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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渾水 (十六)

大阿哥懷揣莫名的惶恐,灰著臉色,低頭退了出去。更新超快胤禔心里頭是一萬個不得勁兒︰皇父欲誅胤礽之心,早在布爾哈蘇台之時,就瞧了個一二,自己言皇父所不便言,為君父分憂還有錯兒不成,這會子老爺子倒又發的什麼火兒!歷朝歷代誅殺皇太子的事還少了?廢都廢了,還非要留個好名聲,不自尋不痛快麼!忽地,胤禔心里又是一暢快︰適才發那麼大的火兒,許還是有張明德為老八看相的緣故在里頭麼。呵呵,‘貴不可言’?妙不可言啊!才出了乾清門,胤禔滿臉便換了消恨一般的神情,步子也輕快不少。

乾清宮東側的昭仁殿中,康熙深深擰起眉頭,瞧著一地碎瓷,眼風正掃見忙忙拾掇的小太監們,幾個藍灰色的身影眼前打晃,更添了幾分煩惡︰「別去動它!」李德全跟康熙身邊兒伺候著,見著康熙不暢快,趕緊打了個手勢,讓幾個小太監退了去,小著聲氣兒道︰「萬歲爺,奴才給您按按,讓您松快一會?」康熙听了也不置可否,只略微抬了抬手,李德全曉得康熙是要看折子,忙從御案角抱了一摞來,擱在康熙這一頭,又伺候著揀了幾份呈給康熙,看著康熙面色不善,心里直犯抽抽。

「朕怎麼就生了這麼些豬狗不如的東西!虎毒尚不食子,朕在臣工眼中,怕不真就成桀紂之主了?」康熙震怒之下更余悲憤,壓著心火,打李德全手中抽過一疊黃面兒的請安折,一道道只粗粗翻過,也沒細看,便撂了下來,冷不丁一句︰「胤幾個,給你使銀子了?」

李德全心里原是抽著的,見問著實心里一驚,雙膝一軟,連忙跪了︰「萬歲爺,祖宗規矩,內侍不得結交皇子、外臣,奴才是打小就伺候皇身邊的,長了幾個腦袋敢做這出格的事兒?」

康熙目光一斜,淡淡地,也听不出喜怒︰「不說實話?」

李德全哪敢應承,硬了頭皮道︰「萬歲爺若是不信奴才,只管把奴才交慎刑司發落,奴才冤枉啊……。」

「啪」地一聲,是折子摔了地︰「來人,傳慎刑司。」

李德全忙叩了數次,這會兒已是帶了哭音︰「萬歲爺……。」

康熙听了只是更添煩,眉頭一皺,指著李德全,朝應聲兒進來的幾個侍衛吩咐道︰「把這奴才直接送敬事房,省得費事兒。告訴邢年,只管打著問,再沒句實話,打死毋論!」

李德全直听得冒絲絲冰氣兒,心知已無轉圜,到此一節再不求饒,只怕一條性命便罔送與此︰「萬歲爺,饒了奴才,奴才不敢了……」

康熙扣著折封的黃綾面子,目光灼灼︰「說給朕听听,九阿哥賞了你什麼?大阿哥前腳見朕,這後腳幾個人的請安折子就遞了進來,言里言外的都影射些什麼?!你不怕你遞的‘及時’,小命送的也‘及時’?!」

李德全戰戰兢兢地抬了頭︰「回主子話,九阿哥……賞了奴才家里一處小莊子,萬歲爺,他只是讓奴才把幾個折子放在頭里,並沒和奴才說別的……」才說了一半,就又是哀哀懇道︰「奴才死罪,求主子看著奴才過往伺候的份,饒了奴才……」

「再沒別的?」

「沒有,奴才不敢欺瞞主子。」李德全緊著一勁兒地搖頭。

「拖出去。」

「主子!」冷冷三字兒,唬的李德全手腳冰涼,往前爬了幾步,更是哀聲。

「……」見康熙無動于衷,兩侍衛一左一右地架起李德全就要往外拖,李德全久在御前侍奉,犯事兒的太監立斃杖下也是常見,就廢太子前頭的幾個總管太監也是熟識,下場念起來就是心驚。康熙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宮里的規矩,哪些是能犯的,哪些是不能犯的,更別說如今要拿自己作法,一時間嚇得面色直若死灰,再無一絲兒人色︰「奴才全都說……」,康熙一擺手,侍衛松手退了門外,李德全只是附在地,渾身哆嗦著︰「九阿哥讓奴才留心著點兒,萬歲爺每日見什麼人,都听了什麼風聲……」

康熙本就在氣頭兒,稍好一些,听了這個愈生惱怒︰「你這個總管太監當的是真好!不介替人,在朕跟前兒當盯梢兒的來了?」

李德全早已是涕淚橫流,連連叩首︰「奴才萬死,可也不敢真背了主子做這事,奴才只撿了點不打緊的說與九阿哥,奴才著實不敢得罪……」

康熙這方稍平了怒意︰「歷代盡是些個閹宦為禍,本朝便是立了規矩的,交結臣工干犯國政殺無赦。爾等太監本系下賤之人,得侍宮闈尚且不知感恩,如今頭一個打朕身邊出事,朕問你,誰借了你這狗膽?」說著,便寒了面色︰「宮里委實是要殺一儆百,好生誡一誡。」

李德全如今已是悔地不能再悔,渾身驚得的就如抖的篩糠一般,「主子饒了奴才,奴才是不得已,求主子饒命啊……」才哭嚎了兩聲,就叫康熙森冷的目光立時堵噎了回去。

「下值後,滾到敬事房去領二十板子,打明兒起,景山鍘草去。」

康熙撂下這麼一句發落,也沒再理會,打椅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就往暖閣里廂走,忽地精神一馳,身形看著一個側歪,就要站立不穩。李德全揀回一條命來,已是萬幸,待要再叩頭謝恩,一個眼尖,喊了聲「主子當心!」立時就前扶穩了,「主子賞奴才再伺候一回,以後奴才去了景山效力,就再難見著主子了。」低低泣了聲,也不敢叫康熙听仔細了。

康熙承了其扶,暈眩略好些,挪了里間的榻坐下,提筆蘸了朱砂圈字,時不時在折子留下些指甲的掐劃痕跡。東暖閣里一時靜了好半晌,康熙一壁盯著折子,一壁習慣性伸手去夠碗,待喝了兩口,身覺得舒坦些,這方回過味兒來,一抬頭,便見李德全侍立在身後︰「嗯?你什麼時候遞進來的?」

李德全一愣,忙跪了︰「奴才該死。」康熙瞧了一眼手里的玉碗︰「曉得你主子的脾性,還真是你這奴才的長處。」李德全這才起身把碗撤了,又遞一塊熱手巾,方趨著步子退後跟腳踏旁跪了,望著康熙,不由眼框紅了圈。

康熙心里有些熨帖,看其模樣,不由一笑︰「起來罷,這副慘樣兒做給誰看?」李德全面還掛了殘淚,叩了頭起身︰「奴才打小就是主子教的,可奴才犯了事兒……想著明兒就不能打主子身邊伺候了,心里沒著沒落……」

康熙接過手巾捂了捂酸疼的左臂,再隨意拭了拭,丟給李德全︰「知道自己個兒什麼罪過麼?」李德全捧了手巾,小聲道︰「奴才犯的是死罪。」康熙抬眼看過︰「朕看,你是恃寵而驕!只這一條兒,朕就容不得你。」想了想,偏過身子問道︰「阿哥們尋你,你是不是還有另再搭個靠山的想頭兒啊?」

李德全心頭一跳,嚇得險些手巾墜地,連忙跪了︰「主子,奴才哪兒敢起這種想頭。」偷眼看看康熙的臉色,小心了言辭︰「若說奴才恃寵而驕,奴才確有……可攀附阿哥,奴才豈敢!眼下八阿哥掌內務府總管差事,是奴才的正管,九阿哥有命,奴才若不虛應著,轉眼奴才就丟了職事……」

康熙听了這節,面色便是一黑,不由冷了顏色︰「你記著,定你生死的只朕一人。小心當差,八阿哥便是通天的本事也動不到你頭,一般兒的道理,若是不守本分,他也護不得你。」李德全何等機靈,又是慣會揣摩康熙心意的,估模著自家主子的幾成意思,去了大帽沿兒,額頭在金磚之叩的砰砰作響︰「是奴才不省事,奴才萬死……」

康熙看了跪在腳踏前的人,開口止了︰「行了,看你伺候朕這麼些年的份,這遭兒免了景山的差使。板子還是賞你的,也教你好好長長記性。」李德全帶淚眼中一陣欣喜,哪還敢再透了出來,說話間已是帶了哭音︰「主子待奴才厚恩,奴才就算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難報償萬一。」

康熙一邊听著,一邊料理完了份江南總督邵穆布的謝賞折子,便擺了擺手,命其退了一旁。想想又及大阿哥之事,提筆親寫了一道諭旨,如常吩咐道︰「你去,傳顧問行過來。」

李德全不敢怠慢,應了聲一溜兒跑出去,康熙又再三看了看這道索拿的諭旨,不禁胸中再生淤滯,眼里雖是怒意,但隱隱的,還是露了幾分痛苦之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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