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兒的西面有一座山,叫大白山,從什麼時候這麼叫就不不得而知了。整座山從遠處看去是白白的一片,它一直綿延到好遠好遠,就像一個宮殿,又像一座城堡。山上的石頭大部分都是白色的,而且晶瑩剔透,後來听人們說那石頭叫花崗岩。我小的時候上過幾次大白山,山上嶙峋的怪石參差不齊,有陡峭的崖壁,也有平坦而光滑的巨石。躺在那石塊上,享受著山風徐徐吹來,那是很愜意的感覺。當然,不是我一個人在山上,我是和幾個哥哥一起上的山。雖然大白山風景優美,但偌大的一座山若是讓我一個人上去,我也會覺得渾身毛瑟瑟的。這和我當時年齡小有很直接的關系。
大白山的山腳下,有五六畝蓨麥地,那是我們家的地,是當時村里面分地的時候分給我們家的,當然我們家也還有別的地。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有三四十畝,只有這塊蓨麥地在大白山的腳下。一到秋天,黃燦燦的蓨麥隨風翻滾,壓得彎彎的麥穗結滿了無數顆蓨麥。我喜歡置身在那麥田中,看著那翻滾著的蓨麥,我把他想象成是海,我在里面暢游著無拘無束。麥田里有許多的小昆蟲,像螞蚱、毛毛蟲、還有蝴蝶,但最好玩的是蟈蟈,我喜歡玩蟈蟈,綠綠的肚子,就像一個大月復便便的將軍戰無不勝。如果一只蟈蟈和一只螞蚱同居一室,那可就慘了,螞蚱會被蟈蟈咬死,然後再咀嚼著它的肉,吃得干干淨淨的,只剩下一對翅膀。然後蟈蟈還會滿意地用它有力的前顎捋干淨自己肢抓。看著螞蚱被活吞了,當時年少的我有一種莫名的沖動,就是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很好玩兒的事情。
燒蓨麥,是很好吃的零食,但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吃得上,只有在收割麥田的時候,才能吃上那麼幾回。點一堆篝火,將一大把的蓨麥在火上面烤,烤得那蓨麥咯吱吱地響,等蓨麥穗兒燒得稍微發黑的時候,蓨麥就燒好了。然後把蓨麥穗兒而捂在手里來回地搓,一邊搓一邊吹,最後就只剩下香噴噴的蓨麥了。想起來我認為那是最綠色的食品,也是我兒時最愛吃的東西之一。
有一年秋天,莊家都熟透了,父母在蓨麥地里割著蓨麥,鋒利的鐮刀在他們的手里把玩得游刃有余。鐮刀在沙沙作響,大片的蓨麥隨之就倒了下來,割上一堆系上一捆。我戴著大大的草帽在麥田旁邊玩耍,其實我是在撿柴棍兒,因為一會我就能吃上香噴噴的蓨麥了。我一邊撿一邊看著勞作中的父親母親,他們倆齊頭並進,越割越遠,就像是兩只猩猩蹲在那里玩耍兒,一點點地越變越小。我在地的東頭,父母在地的西頭,我看著他們漸漸離我遠去,不由得從心底里驚慌起來,我不知道那是為什,。可能我害怕這空曠無邊。于是,我拎著一捆柴棍兒向遠處的父母親慢騰騰地走去了……
我走了大概二十米的時候,散漫的我,無心地抬頭看了一眼大白山。西斜的太陽照在大白山上,像是給整座山披了一件金色的紗衣,朦朧唯美,此刻金燦燦的大白山就在我眼前,我幻想著自己能飛起來,飛到那最高的山尖上,像老鷹一樣窺視著整個大地。我一邊看著大山一邊前行著,忽然間,在山靠北的地方,我看見兩個人,恍恍惚惚的,似乎有又似乎沒有,我慢慢地走著,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地方,我又看見了那兩個人。這一次我似乎看得特別清楚,是兩個女人,長長的頭發像馬尾巴一樣拖著,幾乎都要挨在地面上了。她們倆面對面地站著,似乎在爭吵,是那種喋喋不休地爭吵,我感覺順著風都能夠听見她們倆的爭吵聲。那是我的猜想,其實我什麼都听不到。
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我不由覺得恐怖起來,這兩個人,長得出奇的相像。當然我看不清她們長什麼樣,是長眉毛呢,還是大眼楮呢,這些我都看不清,我是說輪廓,她們倆的輪廓相像得令我可怕,都拖著長長的馬尾似的頭發,連身高都近乎一致。她們互相吵罵著,不知是為了什麼,但漸漸的,我又看到她們倆互相接近對方,然後廝打在一起,互相都拽住對方那長長的頭發在撕扯著,然後用自己鋒利的指甲撓著對方的臉,脖子……
空曠的大白山上,只有石頭是最多的,剩下的就是花草樹木。而現在的大白山上居然莫名的多了兩個人,兩個女人,之所以我這麼肯定是女人,就是因為她們拖著長長的頭發。這令人費解的事情使我的心髒狂跳不止。我怕她們突然間從山頂消失了,然後就瞬間出現在我的眼前,露出猙獰的面目,青面獠牙,然後再伸出長長的指甲,向著我的眼楮和心髒迅速地刺來。
讀者只會對文章的內容恐怖而恐怖,而不會對我的恐怖產生恐怖,但是我恐怖,一種真真切切的恐怖。那種感覺,就像是讓你在一個剛剛殺過人的房間里,呆上整整的一夜,又像是讓你置身在一個空曠的荒野中,面對著數十只青面獠牙的惡狼一般。
我相信,當時我的腿一定在顫抖,是那種瘋狂地顫抖,我扔下了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柴棍兒,拼命地朝著父親母親跑去。我一邊跑一邊盯著山上的那兩個我所謂的人,我怕她們看到我,但我又不能停下腳步,我不敢喊,我怕她們听到我的喊聲,然後瞬間轉移過來。我只有不停地拼命地跑……
漸漸地我接近了我的父母,她們的身影也由一開始的渺小呈現出了清晰的輪廓。我感覺自己用近乎五十脈是速度向她們狂奔著,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由于奔跑而加速跳動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我用盡最後力氣,跑到了我母親的跟前。我喘息著,母親見我如此的驚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停下手里的活急忙問道︰「慧慧你怎麼了?怎麼跑成這樣?」
我一邊喘息一邊擦拭這額頭上的汗水,我咽了一口唾沫,喘著氣說道︰「媽,大白山上有兩個……兩個女人,她們在打架!頭發……頭發很長!」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那個方向。母親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大白山的北方怪石嶙峋,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瘦骨嶙峋,但並無任何異常的現象,並沒有我說的什麼女人啊、頭發啊,打架啊之類的詭異現象!
母親凝視這那里,和我說道︰「沒有啊!哪里有什麼女人啊?」
我用力的盯著那個地方,尋找這剛剛的那兩個女人,可這一次我也沒能夠找到!那里什麼都沒有,除了山還是山!
我顫抖著說︰「媽,我……我沒有騙你,剛剛……剛剛山上真的有……有兩個長頭發的女人!」
我媽又盯著看了一下說︰「那你看到她們哪里去了嗎?」
我搖著頭有些失落的說道︰「不知道!」
「你會不會看錯了?」
「沒有,真的沒有!」
我媽喊了一下在旁邊不遠的父親︰「慧慧說他在山上看見兩個人!你站起來看一下!看看有嗎?」
父親一邊割著蓨麥一邊說︰「山上都是石頭哪會有什麼人,就算是有兩個人也不足為奇,或許人家是上山玩耍的!」他手里的鐮刀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揮動著!
我跑過父親的身邊急切的說︰「爸,我真的沒有看錯,真的有兩個女人,兩個頭發很長的女人,他們在大家,頭發都拖到地上了!你說這正常嗎?」
「你能看的那麼清楚?」
「恩!」我使勁地點著頭!
父親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來也朝著北方的山望去,可是他眯著眼楮盯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麼端倪,然後他淡淡地說︰「沒有什麼人啊?」
我知道現在誰也看不到什麼了,因為我也看不到了,她們消失了,在我和我母親說話的一瞬間消失的,他們像是听到了我和母親的說話一般,神秘的消失了!後來,父母對我說的這件事情一直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我也沒有再執著下去!現在把這個故事分享給大家,我也沒有太多理由讓大家完全相信我說的話,這種事兒,只有真真切切的體會過才會明白。不過那天我是真的看到了,當然也僅此一次,以後的大白山還是那座美麗的大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