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沒打算露面,卻有人找到他,應該說,是楚歡找到了那個人。
見到那人的時候,楚歡驚訝了一下︰「李想,你怎麼……」
「歡哥,你只熟悉這里,我想著應該過來看看。」李想表情淡淡的。
南沙碼頭,楚歡和李想第一次到達香港時,在這里停留最久的地方,那個倉庫楚歡還有印象,此刻還屬于刀疤三,刀疤三忙著打理拳館,倉庫就一直空閑著,楚歡還記得在這里教刀疤三練拳打架那些事情,因此在想找一個僻靜地方,研究下王佛傳授得心得時,就來到了這里,卻沒想到,竟然遇到了早就等在這里的李想。
「你的電話關機,我一直聯系不到你。」李想又說。
面對李想,楚歡有些不自在,他答應過李想,要保護童菲的,可現在童菲正躺在他制作的那具石棺中,此刻應該已經被皇甫家的人,埋葬到墓地了吧。
「李想,對不起……」楚歡很少和人說對不起,但這一次,他卻是真心誠意的。
「歡哥?」李想疑惑著看著楚歡,看楚歡那黯淡的面色,和未盡的話語,李想猛得意識到了什麼,退後一步,難以置信的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是羅扇做的,我沒想到她也是林放手下。」楚歡上前一步,想要拍拍李想的肩膀,卻被李想猛得閃開。
李想盯著楚歡,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楚歡嘆了口氣。
「歡哥!」李想聲音中透著很沉重的意味,「你覺不覺得你太自以為是了!」
嗯?楚歡看著李想。
「什麼事都是你一個人做主!去大陸是這樣,回香港還是這樣!你知道和我商量一下麼?你帶童菲走,把我打暈,你這些,都是做得什麼事情!」李想大叫,手指幾乎要點到楚歡鼻子上。
「李想。」楚歡冷靜的說,「沒保護到童菲,是我的錯,但就算是不帶童菲去泰山館,林放也會找機會殺了她,八個女孩子的生辰八字,都在他的掌握中……」
「我不听!我不听!你都是在胡說!胡說!你太自以為是了,從來都不听別人的勸告!」李想叫著,大叫著,一邊叫一邊後退,最終把自己縮到牆角,號啕大哭起來。
楚歡看著李想,情緒中一片灰色,他真的太自以為是了麼?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楚歡回頭,就看到了久違的刀疤三。
「……三哥。」楚歡出聲招呼。
刀疤三忽然大步沖過來,猛得一拳砸在楚歡臉上。
砰!
楚歡能躲得開,但卻沒躲,也運勁力去抵抗,頓時嘴角被打出血來。
「你不把我當兄弟!」刀疤三大吼。
楚歡默然。
第一次離開香港時,他就沒告訴刀疤三,那份決然,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第二次要求李想去大陸幫他,也沒讓李想通知刀疤三,因為覺得刀疤三太沖動,幫不上忙。
雖然事實證明,楚歡的選擇沒有錯,但他何嘗考慮過刀疤三的心情?
也許他真的沒把刀疤三當做兄弟。
楚歡嘆了口氣。
這一天里,他嘆氣的次數,比以往一個月都要多。
算了,楚歡搖搖頭,也沒說話,只是掠過刀疤三,往外走。
刀疤三望著楚歡的背影,再看看正蹲在角落里大哭的李想,臉上的表情青紅不定,拳頭握了幾次又松開,最終卻只是張口大喝︰「外面車上有個女孩子,暈倒在武館門口,是找你的!」
楚歡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一直往外走。
時間好像已經快到正午,雨勢漸漸稀疏起來,滴滴瀝瀝的,像是一串又一串斷線的珠鏈,青白色的日頭已經在雲朵後半掩半現的露出臉來,濃黑的雲朵逐漸變成白色,似乎天氣將放晴,而籠罩香港近乎一整天的極度惡劣風暴,也即將成為過去。
倉庫前停著刀疤三的車。
楚歡打開車門,就看到了方虞。
臉色蒼白的方虞,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樣,正軟軟臥在車的後座上。
昨天晚上這個女孩去了哪里?被人流裹挾著走散了?
楚歡腦子里冒出這樣的疑惑,不過看方虞的樣子,大概是被暴雨澆到導致感冒而昏迷吧,必須送去醫院才行,至于方虞為什麼能夠找到刀疤三武館的問題,大概暫時得不到回答了。
把身子探進車後座,抱出方虞時,楚歡就感覺背後有人接近,他還以為那是刀疤三,就說︰「三哥,你在哪遇到她的……」
但是,沒人回答。
楚歡驟然感覺事情不對,背後那人的氣息,似乎不屬于刀疤三。
一把丟下方虞,楚歡猛得轉過身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身白色西服,看起來仍然優雅的林放。
「你……!」楚歡這一驚非同小可,頭皮發麻,渾身上下汗毛炸豎,抖手就是一記氣刃準備劈砍而出。
「不用這麼緊張吧。」林放退了一步,攤開手表示自己沒惡意,「我只是隨便轉轉,恰好踫到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楚歡手中一枚氣刃已經成形,卻沒有甩出去,如果王佛都敗在眼前這位的手上,那麼楚歡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啟戰端的好,畢竟後面還有正在昏迷中的方虞。
「其實不是知道你在這。」林放搖搖頭,目光掠過楚歡,看向車內,「我是來看她的。」
「滾遠點!這里不歡迎你!」楚歡語氣激烈。
「其實我對她也是沒惡意的……」林放臉上的表情依舊善意,「包括其他和你共患過難的女孩子,她們都沒礙著我什麼,我也對她們沒什麼惡意。」
「你他叉的放屁!」楚歡心中的火氣,猛得冒了起來,什麼叫沒惡意?接二連三下殺手去害那些女孩子,自殺的尚明月,因為醫生被殺而導致死亡的夏軒,還有泰山館里被羅扇殺害的童菲、陸瑤、肖晴蘭還有水原星竹,這些死在林放手上的無辜性命,是沒惡意的結果?
「呵,你親眼見到我殺掉她們了?」林放如此說。
「……」楚歡簡直怒不可扼,你沒有親自動手,但哪一個女孩子的死,和你沒關系!
哧!
像是在呼應楚歡的怒氣,他手中的氣刃,驟然而長,超過一只手掌的長度,足足探出一尺之長,並且刃口上,一層金黃色染渡其上,質感隨即而現,就仿佛是一柄染了佛光的透明利刃。
「哦?」林放因楚歡手中出現的無形利刃而驚訝,似乎發呆一瞬,接著說︰「小師弟,你已經通神了?那是通神無雙刃吧?怎麼會這麼快?」
听林放語氣,似乎篤定楚歡能夠通神,但是此刻就已擁有無雙之刃,未免有點太快的樣子。
楚歡卻屏著息,說不出話來,全部力氣都在穩定他掌中探出的無雙利刃,最終,好一會兒,那金光閃耀的利刃,啪一聲消散在空氣里,像是根本無法穩定一樣。
「嗯……,似乎還不穩定。」林放有點不解,他掐著下巴,猶豫著︰「我現在可不可以動手殺你呢?」
楚歡這一剎那感覺渾身上下汗毛豎立,因為有明顯的殺意,從林放身上散布開來,他知道情勢不妙,林放似乎要動手了,先下手為強!
嗖嗖!
兩枚氣刃,猛得從楚歡手上被月兌手甩出,知道這樣大概傷不到林放,于是楚歡猛得鑽進車門,一把抱起昏迷中的方虞,團著身子又從另外一邊撞了出去,砰一聲大響整個車門都被撞掉,楚歡已經跳出車,兔子一樣向遠方狂奔。
「逃?」
林放舉手亮出無雙之刃,這次無雙之刃的出現,無聲無息,似乎與王佛一場對決,沒有讓他的傷勢加重,反而治愈了他。
左劈右砍,楚歡發出的兩枚氣刃,被更加結實鋒利的無雙之刃,瞬間劈碎,繼爾林放就將無雙刃月兌手飛出,半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直往楚歡背後劈過去。
楚歡听到風聲過耳,立即知道林放的追擊到了,他猛得向左一竄,以火星飛丁的無定之勢,錯步開逃,讓開無雙利刃,但林放卻在這時,猛得橫手一劃,于是那明明已經劈空的無雙利刃,驟然向左斜飛,眼看著就要劈在楚歡身上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只手,穩穩把住林放橫揮出去的手臂。
那無雙之刃就與林放被握住的手臂一起,停止了向左的去勢,一擊落空劈在地上,將整個地面都撕裂開一道深深裂口。
「還沒到時候。」有個蒼老聲音說。
「是。」林放乖乖點頭,又問︰「那我什麼時候可以殺他?」
「別急,就快了。」那人又說。
「其實,我很急呀。」林放笑嘻嘻的,卻是忽然舉手向天,頓時一陣無雙之刃亂舞著月兌手而出,瞬間就將眼前的汽車劈成了碎片。
像是在呼應著林放的怒火一樣,已經逐漸放晴的天空,又在這個剎那,變得陰沉下來,層層疊疊的陰雲像是被人掃過來一樣,一堆堆的佔據了晴藍色的天空,陰暗,又將整個香港籠罩,並且在同時,一串又一串足以震破耳膜的雷聲,從半空中急墜直下,劈在地面,濺起亂竄的火花。
天災,又要來了?
一雙眼楮,就藏在倉庫中,緊盯著林放和他身邊的人,見到這種威勢,登時眼楮瞪得更大,連臉上三條刀疤,都在跳躍。
而同一時間,楚歡已經逃到很遠,抬眼看看驟然而變天色,再感應到就在身周的氣運如旋風般凝聚,他意識到,祀方風水局,沒有散。
「……楚歡。」懷中的方虞,也在這時醒了,那雙似幻如幻的眼眸中,倒映出天空中的黑色陰雲與閃電來,讓她忽然變得有些神秘。
方虞醒來,楚歡應該高興才對,可他現在看著方虞,卻說不出話來,心中只是想︰香港,又將遭受另一輪劫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