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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袁世凱失去信心的時候,一句略帶河南口音的中國話低聲傳來︰「兄弟,別出聲,要不我們全得丟了性命。」

袁世凱感覺那只手試探著離開了他的嘴,他扭頭一看,這堆雜物後面竟然藏著兩個腦後留辨的中國人!其中一個小個將食指豎起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靜,然後低聲道︰「別怕,我們都是中國人,不會害你的。」

就在袁世凱準備答話時,外面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其中一人惡狠狠的說道︰「fuch!這些中國豬竟然敢打我!抓住了一個都不能輕饒!給我分開往那邊找!」

麻袋外的眾人齊聲應了句「是」,便響起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听到那些人走遠,剛才那個說話的中國男人問道︰「終于走了,兄弟你叫什麼?」

打量了一下這兩個衣衫襤褸、精神萎靡的同胞,袁世凱答道︰「小弟叫袁世凱,河南項城人士,多謝兩位位搭救!」

那男人道︰「俺們是老鄉啊!我叫薛慶曉。」然後指著剛才死死抱住他的男人介紹道︰「他是丁大勇,也是河南人。」

袁世凱一邊跟丁大勇打招呼,一邊在打量這兩個蓬頭垢面,神情萎靡的老鄉︰兩人年紀都在二十出頭,丁大勇身高超過一米九,暴露在破舊衣衫之外的肌肉顯示了他的力量。薛慶曉臉上雖布滿勞作留下蒼老之色,但是眉宇間依然留著些靈動之氣。丁大勇看看袁世凱道︰「袁兄弟,我看你衣著體面,怎麼也會被他們追殺的?」

袁世凱答道︰「小弟我今天剛在碼頭登岸就被人勒索,結果跟他們動了手就被追到此處。我看兩位形容憔悴、衣不蔽體,這是怎麼了?」

薛慶曉答道︰「咳∼別提了,我們都是來美利堅做礦工的勞力,因為在這里非但沒有賺到錢還時常被洋人欺負,所以想回國去另謀生路。不料洋人說我們做了三年苦力還倒欠他們錢,我們找工頭理論的時候起了沖突,那洋人工頭被我們失手打傷,于是就被兄弟會到處追殺,一路逃往至此。」

又一次听到兄弟會的名字,袁世凱不解的問道︰「薛兄,這兄弟會是何機構?為何專與我們中國人過不去?」

「老弟,你第一次來美利堅吧?」

「是啊,這是第一次。」

「要是你來會友或是采買我勸你老老實實的給這些洋人上供,要是你想在這里找個謀生的道,我勸你趕緊回去!」

「為何?」

薛慶曉道︰「當初我們也是因為听說美利堅工錢高、條件好,所以才撇家舍業的來到這萬里之外的地方謀生,沒想到在這里我們中國人還不如一條狗!」

袁世凱雖然听說過很多華人在美國受歧視的情況,但是卻沒有真正的經歷過,听了薛慶曉的話連忙問道︰「怎麼呢?」

「在美國,我們中國勞工每個月要納稅二十美金不說,每個人還要交納五百美元的保證金。」

「五百美金?!」

薛慶曉道︰「是啊,五百美金。當時我們看拿不出這麼多錢,本以為沒有辦法來這里討生活。沒料到美國老板說,他可以先給我們將保證金墊上,今後從我們工錢里扣就行了,等將來回國這筆錢還是我們的。」

「于是你們就來了?」

「嗯,辛辛苦苦的干了三年,所有的錢都充了保證金。如今出了這個事情,不僅錢要不回來了,就連回國的路費都沒了。「

听了薛慶曉的話,丁大勇道︰「女乃女乃的,剛開始俺還覺得那老板是個好人,願意給我們墊錢,沒想到他竟然天天讓工頭打罵我們,明擺著就是想要把我們逼走!」

袁世凱不解的問道︰「難道就沒有政府部門干預嗎?」

薛慶曉苦笑道︰「誰會管?在整個美利堅打罵中國勞工是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有的地方政府還暗中鼓勵白人欺壓中國人,想把中國人擠走。而在加州,中國人的性命抵不上一條狗,許多礦場、工廠、工地都不允許中國人進去務工,甚至中國人在街上被人打死,警察也只會覺得死了的中國人給他們找麻煩,竟然要他們去收尸!」

听到這里,袁世凱明白過來︰「看來這些雇佣中國勞工的工作,明擺著就是個騙局。」

薛慶曉道︰「是啊,他們其實是先把我們騙來做工,然後再虐待我們讓我們自己走人。因為我們的錢都還了保證金,因此在還清之前走的話,這筆錢根本就拿不出來,他就是通過這樣的方法讓我們為他白干!」

丁大勇道︰「所以老子氣不過就把他給打了,沒想到那老板竟然跟兄弟會有勾結,我們剛從礦場逃出來就被人追殺!」

「這兄弟會到底是什麼組織?為何他們竟然敢公開的在光天化日下追殺中國人?」

薛慶曉道︰「兄弟會說白了就是一群加州惡霸組織起來的團伙,他們受雇于一些大的財團,專為這些財團干些殺人放火的骯髒勾當。由于現在加州的中國勞工眾多,因此中國勞工與各個工場的沖突也就很多,他們才轉變成專門給這些工場主們解決麻煩的幫會。」

薛慶曉思路清晰、表達明了讓袁世凱有些吃驚,他連忙問道︰「薛兄,你談吐得體、思維敏捷,一點也看不出是個礦場的力巴。」

「袁兄弟,不瞞你說,薛某練武出身,後來又念了幾年私塾。本想考個功名出人頭地,可惜我家境貧寒,因沒有銀子孝敬學政大人,所以連年落地,後來也就死了心了,想到這美利堅來找個機會,不料……咳∼」

袁世凱問道︰「那兩位有何打算?」

薛慶曉道︰「我們逃來洛杉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溜上回國的商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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