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欒見聶霜翎與岳舒雲二人先後攻來,呵呵尖笑,眉目定神,雙手一抖,袖間傾落出八支寒光閃動銀針夾于十指間,這時,聶霜翎雙槍已到,他左手一挑,右手一撥,右手一挑,左手再一撥,便已將聶霜翎雙槍無比凌厲的勢頭化解殆盡,似嘲似釁一般道︰「聶將軍槍法很高啊。」抬手一掌,打在聶霜翎右肩,聶霜翎退後幾步,有些委頓。
便在這時,岳舒雲長劍刺來,連出四劍,只將最凌厲的招式遞上。唐欒與聶霜翎過招之後,身子有些遲疑,岳舒雲迅猛如狼般揮劍攻來,身法如風,又瞅準了時機,必是佔了先機,三四十招之內也扳之不回,唐欒也不閃身,手中那八支銀針左一挑右一撥,如此兩次,將岳舒雲刺來的四劍盡數撥開。岳舒雲凝目看他出手,這銀針四下撥擋,周身竟無半分破綻,當此之時,決不容他出手回刺,當即大喝一聲,長劍當頭直砍。唐欒右手向上一舉,擋住來劍,長劍便砍不下去,岳舒雲咦了一聲,手臂微感酸麻,但見人影閃處,似有一物向自己左目戳來。此刻既已不及擋架,又不及閃避,百忙中長劍顫動,也向唐欒的左目急刺,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這一下劍刺敵目,已是跡近無賴,殊非高手可用的招數,到似有些市井之徒暗算之術,實在讓人不齒。岳舒雲看似頗為傲慢自大,認為天下之大,除了聶霜翎與岳鳳薇,在這世上再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但心思也頗為機敏過人,變換奇快,他心中暗想與唐欒這等大魔頭過招,還顧得上甚麼光明磊落?凡能除掉這魔頭的招數,那就是絕招,如此一來,市井之招與高手之招有能有甚麼分差?他更料定唐欒必不會願自己傷到分毫,便心中一動,兩敗俱傷之計徒然而生,但覺左邊耳垂微微一痛,唐欒已跳開,避開了他這一劍。
岳舒雲知道自己左耳已為他那銀針所刺中,幸虧他要閃避自己長劍這一刺,那奔著自己眉心而來的銀針才大失了準頭,否則這時自己早已一命嗚呼。但即便那銀針大失準頭,傷在皮肉,岳舒雲也覺耳邊一陣灼熱,耳中嗡嗡不停,心中不免暗驚︰「好強的內力!」駭異之余,長劍也如疾風驟雨般狂刺亂劈,不容唐欒緩出手來還擊一招。唐欒左撥右擋,兀自好整以暇的嘖嘖連贊︰「好劍法,好劍法!」
聶霜翎眉頭一皺,瞧岳舒雲單打獨斗,居然傷不到唐欒分毫,微微運氣,覺並無大礙,便一挺雙槍,飛身躍來,與岳舒雲夾擊唐欒。聶霜翎槍法神勇無比,岳舒雲劍法凌厲之極,這兩人加在一起勢道已是萬分厲害,當世單打獨斗可算天下無敵的高手細細數來也並不少有,但真能招架住他二人聯手,合力疾攻百招的那卻是不多,然唐欒手指縫間的八支銀針,在兩人之間穿來插去,趨退如電,竟沒半分敗象。葬月嬌魂和奪魂千媚此刻元氣初生,見情勢不對,一挺兵刃,同時上前夾擊,以四敵一。斗到酣處,忽血光大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拋在半空,細細一瞧,見葬月嬌魂早已頭身分離。
四人聯手,轉瞬之間便一人斃命,其余三人不禁又是驚憤,又是惶急,手上招式便愈發凌厲逼人,但唐欒由始而終笑聲不斷,此刻,目光一閃,十指一彎,那八支銀針收回袖中,伸手一抓,將奪魂千媚擲出的一十二支鋼針盡收手掌,身形一換,便已轉了三圈,這一十二支鋼針便分擊三人而回。三人各自驚呼出聲,退身閃躲。唐欒身轉未停,覺頭頂一陣涼意,舉目一瞧,彭依刀闊刀已奔著他頭頂砍將過來,不足兩寸,不禁雙袖一抖,出手之快實是難以始料,先是听得當當當七聲連響,再听得彭依刀大叫一聲,單刀落地,一個筋斗翻開了出去,雙手按住右目,右目已被銀針刺瞎。
彭依刀習得歃血刀法之初,玄清道人便道天下能勝過他的不足三十,如今他已將這歃血刀法練到嫻熟無比,天下能勝過他的,怕是屈指可數。雪谷之中他為玄清道人所制,雖百般小心謹慎,魯莽性情消磨七分,但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心頭對唐欒又憎恨萬分,對葛天鈞又已是恨之入骨,兩恨交心,大怒難抑,魯莽之色不禁顯露無疑,此刻舉兵發招,招式雖厲,也不免露出破綻,便給唐欒瞧在眼中,致使他瞎了一只右目。
五人圍攻唐欒,不但未能踫到他一點衣衫,反而眨眼之間便給唐欒所制,一死一殘,其余人看得膽寒心驚。拂袖紅綢一面運功調息,只待回復幾許氣力起身與那唐欒相搏,一面在旁觀戰,看到此處,不禁驚駭無比,只想大叫︰「依刀大哥!」但這時,她運功已到最後關頭,若是這大聲一呼,那必定是經脈受損,便是不死,也是武功盡廢,從此成了廢人一個,話到了嘴邊,也又咽了回去,心頭萬般驚急。
唐欒身子越來轉越快,片刻功夫便只瞧一團影子滾來滾去。聶霜翎、岳舒雲、奪魂千媚連聲吆喝。三人兵刃上都是貫注了內力,風聲大作。唐欒卻不發出半點聲息。
嫵媚狂刀見三人合力圍攻唐欒,心中暗忖︰「若是再這樣打下去,師哥即便是天神之身,也耗不過這三人聯手,我當瞅準了時機,助師哥一臂之力,早些時候將這幾個難纏之人解決才是。」想到此處,兵刃提緊,便要助戰而去。拂袖紅綢這時雙眼完全大睜,雙手垂于小月復,將真氣收進丹田之中,覺內力已回復幾許,暗想︰「他三人合力圍攻唐欒,雖那唐欒討不到甚麼便宜,但也絕不會敗,我若這時加入混戰倒是未嘗不可,但我所修之功乃是陰柔之路,與他三人武功全無半點默契可循,如此貿然加入只會阻手阻腳,反倒給了那唐欒可乘之機,這當如何是好?」一瞥眼間,只嫵媚狂刀凝神觀斗,欲傾身而動,拂袖紅綢想到嫵媚狂刀乃是與那唐欒一路,登時胸中憤怒,站起身來,移步往她身旁走去,心中暗罵︰「你這惡女人,可害得我好苦啊,今日我就先宰了你,解了我心頭之氣,再去與他三人合力,宰了唐欒。」長袖一起,悄無聲息的纏上了嫵媚狂刀右肩。嫵媚狂刀猝不及防,掙扎幾下,明知她內力尚未回復充沛,但也是掙月兌不開,不禁舉刀往肩上斬去,欲將那紅綢斬了去。拂袖紅綢早將她心思猜透,另一只長袖倏出,卷在她鋼刀上,向懷中一扯,嫵媚狂刀單刀離手,身子一滯。
唐欒全沒料到拂袖紅綢竟會半路突兀殺出,擔心嫵媚狂刀安危,不禁大喝出聲︰「狂刀師妹!」但他與聶、岳、奪魂千媚三人斗得正酣,絕難分心,這一聲呼喊之後,也便再無聲息。
拂袖紅綢听到唐欒這一聲呼喊,忽地心念一動,暗想︰「我本是想殺了嫵媚狂刀泄憤,卻沒想到唐欒瞧上去將嫵媚狂刀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要許多,我若是將嫵媚狂刀制住,唐欒勢必要露出破綻來,到那時候,聶將軍他們或許便可將這局面徹頭徹尾的扳回。」突然右袖一抖,嗤的一聲,從袖中飛出一只匕首,刺在嫵媚狂刀右肩。嫵媚狂刀兵刃已月兌手,手臂又給拂袖紅綢死死纏住,此時無法招架,不禁大叫一聲。拂袖紅綢心頭一喜,左袖一甩,已從她肩上落下,跟著一只匕首射出,刺在他的小月復上。
嫵媚狂刀這時已知她用意,是要自己呼叫出聲,分散唐欒的心神,心中又恨又怒,怒目而視,暗暗尋思︰「我與師哥為了得到這逝鴻圖,七年不曾得見,如今得了良機,決不可輕言放棄,拂袖紅綢,我便是死了,你也休想得逞!」強忍疼痛,竟再也不哼一聲。拂袖紅綢怒道︰「你竟然不叫?好,那我把的肉一塊一塊的全都割下來,看你叫是不叫,那怪物若是救你而來,他是必死無疑,若是視你不管,那對你便是假情假意,你也乘早死了這條心給這不男不女的怪物賣命。」身子一轉,兩把匕首已攥在手里,唰唰兩下,嫵媚狂刀兩肩上濺出兩縷鮮血,兩塊血肉便從她肩頭飛離,即便如此,但嫵媚狂刀卻仍是十分硬氣,雖然傷口劇痛,卻還是沒發出半點聲息。
但嫵媚狂刀的第一聲呼叫已傳入唐欒的耳中。他斜眼見到拂袖紅綢正在用匕首折磨嫵媚狂刀,大怒罵道︰「賤丫頭,當真找死!」一團影子便快如疾風一般從那三人之中竄出,往拂袖紅綢撲去。三人心中大驚,這唐欒身法竟如此迅速,身子一頓之時,唐欒已閃在拂袖紅綢身旁,拂袖紅綢急忙側頭縮身,避開唐欒來勢洶洶的殺招。聶霜翎、岳舒雲此時已明白拂袖紅綢心思,不禁飛身追出,提兵向唐欒背上疾戳。奪魂千媚鋼針嗖地擲出,奔嫵媚狂刀襲去。唐欒揮袖一甩,將鋼針擋落,大叫道︰「你這小妮子,竟敢投針偷襲我狂刀師妹?找死。」對拂袖紅綢理也不理,竟不顧自己生死,反身急來,迎著聶霜翎與岳舒雲二人的兵刃,奔奪魂千媚而來,奪魂千媚只覺全身一麻,唐欒啪啪啪已在她腰間已點了三下,奪魂千媚慘叫一聲,胸口炸裂一般,鮮血迸射,當即斃命。便在此時,岳舒雲與聶霜翎的兵刃也刺入了唐欒胸口。唐欒身子一緊,一股勁力將他二人兵刃從自己胸口震射而出,也將二人震出老遠,隨即身子一顫,站立不穩,便往後仰去,倒在了嫵媚狂刀腳下。
葛天鈞大喜,喝道︰「唐欒,你方才那般狂妄,如今竟得此下場。」
拂袖紅綢鄙夷的望了他一眼,一句話也不說。
唐欒胸口三處傷口鮮血狂涌,受傷極重,不住呼叫︰「狂刀師妹,師哥沒用,練成了這絕世武功,仍是害你給這小妮子這般折磨。」
嫵媚狂刀忍痛淒涼道︰「是我連累了師哥你。」唐欒哈哈大笑道︰「師父生前讓我一定要將你照顧好,我卻讓你這般受苦,他女乃女乃的,若是沒有逝鴻圖,那該有多好,你我便可以終日相依在一起,一起看那日落日出,何故遭受如此劫難?」轉頭望向眾人,又道︰「你們武功都強的很。」
聶霜翎微一猶豫,說道︰「你這魔頭武功比我高,終究還是敗了。」唐欒目光轉向岳舒雲,又道︰「岳舒雲啊岳舒雲,你劍法極高,但若單打獨斗,也打不過我。」岳舒雲嘲道︰「其實我們五人聯手,也打你不過,只不過你顧著嫵媚狂刀那小」他本想說︰「只不過你顧著嫵媚狂刀那小賤人。」但一想到唐欒即便再罪大惡極,也已是將死之人,對其所愛之人惡語相加總是不妥,況且,若不是為了救嫵媚狂刀,怕是這刻,他幾人早就死在唐欒的手中,他雖然不男不女,但對嫵媚狂刀也算是痴心不悔,該當讓人敬佩,想到此處,不禁話語一頓,禮道︰「只不過你顧著嫵媚狂刀那小妮子,這才分心受傷。閣下武功極高,自稱‘天下無敵’確實不為過。」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還廢話甚麼」話語未了,便已不再動彈。
「師哥,師哥!」嫵媚狂刀伏在唐欒尸身上痛哭不止道︰「師哥,你既已死,我何故苟活于世,你我相別七年,好不容易團聚,卻是我害死了你,我這便隨你去了。」話音一落,便自斷了心脈,登時鮮血噴涌,倒在唐欒身上,斃了性命。
眾人看得都是眉頭一皺,心情復雜難明,彭依刀這時早已昏死過去,拂袖紅綢奔身過去,焦急道︰「依刀大哥,你可不要有事,我還尚且前你一條性命」話才落半便身子一栽,倒在一旁。聶霜翎心頭知曉是她受了內傷,方才強行運功調息,動用內力,此刻經脈受損所致。
「果然一對兒狗男女,閻羅,給我去宰了那對兒狗男女。」葛天鈞話一出口,卻不見動靜,回頭一瞧,玉面閻羅不知何時早已殞了性命,昔日靈雀堂讓人聞風喪膽的五大殺手,如今拂袖紅綢倒戈,嫵媚狂刀反叛,玉面閻羅、奪魂千媚、葬月嬌魂紛紛死于唐欒之手,想到此處,葛天鈞不禁仰天長嘯,重傷之下涌起一股氣力,騰起身子,便如發了瘋的壯牛一般,提兵直往拂袖紅綢與彭依刀二人奔去。
聶霜翎心頭尋思︰「這聶家與葉家宿怨多年,我本應當殺了那葉芷寒,如今正是大好機會,但適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去轉攻嫵媚狂刀的話,此刻我與舒雲絕難活命,說到底,她倒也算救了我一命,況且,她又已身受內傷,我若這時殺了她,實在不光明磊落,卻不成了那恩將仇報之人?我聶霜翎堂堂征西將軍,又如何能做這乘人之危之事?」想到此處,她提兵上前,將葛天鈞死死攔住。
葛天鈞大聲冷笑。
聶霜翎適才听到葛天鈞那一番話,想他堂堂男兒,竟如此卑劣,便對他鄙夷萬分,此刻見他如此狼狽,對他理也不理,只轉頭對岳舒雲道︰「舒雲,你快快去請個好些的郎中,給葉姑娘與這彭依刀瞧瞧傷勢。」
「聶姐姐,你好糊涂!你還道這小丫頭乃是你聶家的仇人之後,既是仇人之後,你又管她作甚,叫她死了豈更好,也免得髒了姐姐的兵刃。」岳舒雲氣道。
「你哪兒恁多廢話,你去是不去?你若不去,便在這照看好葉姑娘,我去請便是,待我回來之時,她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便宰了你。」聶霜翎語調冷厲無比。
岳舒雲冷哼一聲,轉身逕自離去。
彭依刀瞎了一只右目,此刻一言不發,呆坐在靈雀堂大門外,拂袖紅綢房門這時緩緩打開,郎中一面嘆氣,一面從房中走出,聶霜翎禮道︰「葉姑娘的傷怎麼樣了?」她一面問,心頭一面尋思︰「葉芷寒,你可萬萬不能死,等你的傷好了,我要光明正大的將你宰了,給我聶家報仇。」
郎中長嘆一聲道︰「這姑娘的內傷倒不要緊,調養一月半月也便可痊愈,只是」
「只是甚麼?」岳舒雲問道,心頭暗道︰「你這小妮子最好快快死了,免得聶姐姐親自動手。」
「只是,她這傷傷在了小月復,方才又強行運功調息,動了內力好在是葉姑娘體內陰氣充實,又是純陰之身,這才撿回了一條性命,但今後卻怕是只能做個石女了。」
純陰之身?葛天鈞听得純陰之身四字,心頭大驚,冷冷道︰「她曾與那歃血惡道做得偷歡之事,竟還會是純陰之身?你當我是三歲孩子不成?」
「老朽行醫數十年,若是連純陰之身與否也分辨不出來,我還怎的敢濟世救人?哎,這姑娘的命真夠苦,怎竟有人對這姑娘下如此毒手?作孽,實在是作孽啊。」郎中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接過聶霜翎遞去的銀子,心思沉重的走了。
葛天鈞這時想起拂袖紅綢一直便道她與彭依刀之間清清白白,不禁悔恨無比,低聲悲道︰「師妹,師妹,我對你不住」便沖入房中,守在拂袖紅綢床邊,一動也不動。
聶霜翎心中一激,難明其狀,心頭暗想︰「葉芷寒這小丫頭今後竟會是個石女,普天之下,女兒身最痛苦的事也莫過于此了,若是她自己知曉了,那必是生不如死了。我聶家與葉家若是沒有仇怨,那該多好」心頭濃思之時,卻听得拂袖紅綢房內葛天鈞大喜無比叫道︰「師妹,你醒啦!」
拂袖紅綢瞧見葛天鈞守在床邊,卻很是鎮定,不驚不怒,神色鄙夷的看他一眼,冷冷道︰「我醒與不醒與你又有何干?」
「師妹,是我不好,是我冤枉于你,我對你不住,你便是打我罵我,我也都絕無怨言。」葛天鈞連忙抓起拂袖紅綢的雙手,萬般自責道。
其實方才拂袖紅綢便早已醒來,郎中所言她也全都听聞入耳,此刻心如刀絞般,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彭依刀來,自打從雪谷出來,她腦中總在徹夜尋思︰「若是師兄能像彭依刀那樣有半點為我不平,袒護于我,我當也便心滿意足了。」而今心中忖思︰「葛天鈞他寧願相信那些閑言碎語,污蔑之言,竟對我的話半個字也不信,如今若非唐欒一事,怕是我早便給他送在了黃泉路上,葛天鈞親手將我毀了,我對他還有甚麼好留戀的?至今而後,我當與他恩斷義絕,再無半分瓜葛。」想到此處,不禁對葛天鈞更加厭惡,使出渾身氣力,掙開了他,冷厲道︰「滾開,你這廝別再踫我。」又想到彭依刀適才給唐欒刺瞎了一只右目,不禁大驚失色,又道︰「依刀大哥,依刀大哥傷得怎麼樣了?」慌張而起,翻身下榻。
「你」葛天鈞沉吟片刻,面色漸沉,又嫉又恨道︰「那彭依刀不過是一介魯莽的武夫而已,有甚麼好的?你既與他清清白白,為何此刻還這般對他念念不忘,竟全然不顧我的傷勢如何?」
拂袖紅綢冷哼一聲,並不說話,奪門而出。
聶霜翎與岳舒雲一左一右倚在門外,見此一番情狀,岳舒雲不禁望了一眼聶霜翎,低語道︰「聶姐姐,這葉芷寒語葛天鈞本反目成仇,如今經此一劫,她怕是與那葛天鈞要重歸于好,若不乘此刻殺她報仇,日後怕是可難尋著如此機會了。」聶霜翎雙臂交叉于胸前,倚門而立,听岳舒雲一言,忽地轉過頭來睨了一眼他,岳舒雲見她目光無比冷厲,臉上笑色頓僵,趕緊避開她銳利如鋒的目光,便不再言了。
岳舒雲心中不悅,暗思道︰「你曾說過,你我雖做不成友人,但卻也做不成敵人,如今我是為姐姐你著想,你卻對我好似那仇敵一般。」
聶霜翎瞧著拂袖紅的身影,不禁嘆息一聲,飛身追上前去將她攔住。拂袖紅綢抬頭看見聶霜翎,不禁神色由憂轉喜,早將聶家與葉家有著仇怨之事忘得一干二淨,問道︰「聶將軍,你可見到了依刀大哥麼?他傷得怎麼樣?要不要緊?人在哪里?」
「他並無大礙,但是今後右目定是殘了,如今就坐在大門外,你若是要見他,便快快去吧,若是晚了,你可得不著機會。」聶霜翎听著拂袖紅綢一語四問,平靜答道。
拂袖紅綢身子一頓,雖听出這話內之音,但隨即又笑色拂面,轉身便往靈雀堂外挪去,她才醒來不過只片刻,身虛萬分,此刻走路那自是有些跌撞不穩,聶霜翎瞧著拂袖紅綢這番模樣,又是背她而去,不禁心中暗道︰「舒雲適才說的不無道理,我若此時不殺你,難道等你回復了氣力與那葛天鈞聯起手來殺我不成?」手中雙槍提緊,兩目通紅,前足微微一挪,只要傾身而出,挺槍疾刺,拂袖紅綢武功再高,那也是必死無疑。聶霜翎這時兩腿一蹬,嗖的一聲竄將出去,那槍頭兒霎間離拂袖紅綢後心便不足兩尺。
拂袖紅綢察覺身後聶霜翎兵刃襲來,心中也將她來意猜了個透,竟兀自淒笑一聲,騰轉身回,不閃不躲。只听一聲悶喝,拂袖紅綢嘴角微咧,身子一震,聶霜翎手中一只短槍已刺進她胸口兩三寸深。
「你為何不閃?」聶霜翎見拂袖紅綢全是不多不閃,不禁連忙將短槍收回,驚訝道。
「我為何要閃?」拂袖紅綢淚眼淒淒,哽咽道︰「聶將軍與我葉家又有著深仇大恨,如今,你將我殺了,就甚麼都一了百了了。」
聶霜翎瞧她的神色又是淒涼,又是傷心,不禁眉目緊蹙,沉吟片刻,兀自嘆息一聲,呵呵笑道︰「我看你對彭依刀倒是情真意切,那彭依刀乃是嫉惡如仇之人,若比起葛天鈞來可當真要好上幾千幾萬倍,如此頂天立地的男兒漢,你竟舍得先他而去?」
拂袖紅綢給聶霜翎一席言語說得心中不安,沉吟片刻,忽而問道︰「若是彭依刀此刻相助于我,聶將軍也會殺了他是不是?」
「沒錯,誰若相助葉家後人,那就是我聶家的敵人,我必將他一並誅殺。」聶霜翎挺槍大喝道。
拂袖紅綢神色黯然道︰「依刀大哥待我的好,我這一生一世都銘記于心,我只求聶將軍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萬萬不要為難依刀大哥,我一死也便甚麼都一了百了了,將軍動手吧。」
聶霜翎短槍一抬,已擎上了拂袖紅綢玉頸,心中大怒無比,暗暗恨道︰「葉家隱姓埋名,藏于江湖十五年,如今給我找到了,我豈能輕饒了你?今日我便殺了你給家父報仇!」手上用力,拂袖紅綢玉頸上便滲出了一道血痕,只要聶霜翎再用力半分,拂袖紅綢隨即斃命。但見她面上笑意未殞,聶霜翎心頭又暗自叫奇︰「這生死關頭,她竟能笑得出來?」不禁問道︰「死到臨頭了,你竟還能笑得出來?」
「我這一死,能了了你我兩家的恩恩怨怨,我拂袖紅綢死而無憾,聶將軍莫要嗦,便快些動手把。」拂袖紅綢頭頸微微一昂,送在了聶霜翎的槍尖上,平靜道。
聶霜翎這時啞口無言,眼前這個葉芷寒一時之間竟讓她又是恨之入骨,又是欽佩萬分,兩情對攻,心頭矛盾無比︰「若是我不殺她,家父的性命就白白給她葉家謀害,當真太便宜了她了。」越想越氣,正要取了她的性命,卻不禁轉念又想︰「可是,說到底,家父的性命是給那葉驚秋所害,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我若將她殺了,卻不是成了那枉殺無辜之人?葉驚秋殺了我爹,葉芷寒卻陰差陽錯的助我月兌了險,保得我一條性命,這一命抵一命,也算再好不過,況且,她今後只能做一個石女,當真生不如死,葉家也算遭了報應,如今葉驚秋既已死,這一切便都一了百了了吧,冤冤相報何時了」想到此處,只听當啷兩聲,雙槍應聲落地,轉過身去,雙眼微閉,對拂袖紅綢低聲道︰「至今而後,江湖之中再沒有了葉芷寒,而只剩下拂袖紅綢,你走吧,免得我改了主意。」
拂袖紅綢驚形于色,還了一禮,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往門外挪去,挪出十幾步,卻听得身後葛天鈞苦苦叫道︰「師妹,你真的要走?你真的要棄我而去麼?」
「我心已死,你又何必苦苦相挽?」拂袖紅綢眼角淌淚,冷冷道。這時,她已踏出了靈雀堂的大門,往旁一睨,瞧見彭依刀坐在石階旁一動也不動,走上前去,蹲來低聲關切道︰「依刀大哥,你還好麼?」
彭依刀心思正濃,給拂袖紅綢這一語驚斷,徒然覺醒,抬起頭來望著她,並不說話。拂袖紅綢見彭依刀此刻神色又是黯然,又是憂傷,又見他右目遮著一塊黑巾,心中倏生感傷,眼中含淚道︰「依刀大哥,咱們走吧,至今而後,紅綢願做你那只右目。」
彭依刀神色恍惚,兩人互攙互扶,走出約莫丈余,身後葛天鈞追來,抓起拂袖紅綢雙手,喝道︰「師妹,縱然我千萬對你不住,但是在我心中你仍舊是我唯一深愛的女子,將你的性命看得比我自己還重要許多,怎地今日你竟隨彭依刀這粗魯的武夫而去,棄我于不顧?」
「我已經說過,至今而後,咱們恩斷義絕!你還糾纏甚麼?」拂袖紅綢甩開葛天鈞,與彭依刀又走出數步。
葛天鈞越想越氣,嘶吼一聲,提了鐵傘追出身去,奔著那彭依刀的後心疾刺。拂袖紅綢見狀,心頭大駭叫道︰「依刀大哥,小心身後。」彭依刀並未察覺,仍舊是神情恍惚,如死人一般,拂袖紅綢驚呼一聲,身上已再使不出半分內力與葛天鈞相搏,便雙目一閉,往彭依刀身後一挪,將他擋住。葛天鈞鐵傘已到,見此情景,心頭大驚,趕緊手腕內翻,將鐵傘收回,大怒道︰「你瘋了?為了彭依刀這廝,你竟然甘願丟了性命?」
「依刀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見他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拂袖紅綢平靜道︰「葛天鈞,你若再要糾纏,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絕不會讓你傷了依刀大哥一根毫毛。」
「你」葛天鈞頓然語塞,心頭暗想︰「妙極妙極,靈雀堂昔日五大殺手四個都已離我而去,如今連你拂袖紅綢也要離我而去,卻竟是為了彭依刀這廝,我忍氣吞聲數年,千辛萬苦尋到的逝鴻圖最後竟被岳鳳薇搶了回去,你女乃女乃的腿,你女乃女乃的腿!」想到此處,心中極是不甘,倏面色猙獰,雙目如火,胸中對彭依刀嫉恨無比,對岳鳳薇恨之入骨,大喝一聲,幾近咆哮嘶吼般,隨即張牙舞爪,仰天大笑不止。
葛天鈞瘋了!
拂袖紅綢見勢頭不對,有些心軟,正要上前安撫,卻見葛天鈞蹦將在她面前,瘋言瘋語道︰「你可認識我家師妹麼?我與少俠你說,她叛我而去,隨那歃血惡道去做那見不得人的偷歡之事去了!你若瞧見我家師妹,定要給她捉回來,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哈哈哈。」听到此處,拂袖紅綢登時氣怒無比,狠狠在葛天鈞面上打了兩個耳光,冷哼一聲,葛天鈞這時不禁在地上打滾,半哭半笑道︰「師妹,師妹,你在哪里,這刁婦欺辱我,你快快殺了她給師兄報仇,師妹,師妹,哈哈哈」
拂袖紅綢攥緊衣襟,渾身抖顫,片刻功夫,眼角淌下一行淚珠,轉過身子,對葛天鈞再理也不理,扶著彭依刀漸漸走遠了。
聶霜翎望著葛天鈞瘋癲的模樣,又瞧著拂袖紅綢與彭依刀二人走遠,心頭暗道︰「至今而後,聶家與葉家恩怨兩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