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一 落日篇 51 你究竟改變了什麼?

「其實尖吻蝮並不是攻擊性特別強的蛇類,通常也不會主動的攻擊人。」

李斯特從疼痛中漸漸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季憶那只握著碎玻璃的手被她自己纏上了撕下來的裙裾,白色的裙裾里浸透出絲絲的血跡,很顯然,為了給他療毒,她的手被玻璃劃傷了。這讓李斯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動,感動中,竟還有一種淡淡的甜蜜。

他在學校的時候,從來不會去招惹女學生的,不管是什麼校花也好,系花也好,倒不是他多麼的清高,實際上,他更怕的是自己在關鍵時刻會把持不住。現在的女孩子厲害著呢,萬一到時候受傷的是他,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不過,這個時候,李斯特看到季憶跪坐在他的身邊,一邊把她的裙裾撕到已經露出小腿了,一邊把那些纏在一張椅子的腿上,用火點著了,在給他用高溫給傷口消毒,一邊則很專注的給他補課——這種時候,李斯特心里泛起了一種很異樣的感覺,那種心尖有點癢有點痛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久遠了,遠到他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而且,尖吻蝮的行動速度比較慢,它應該不是跟隨我們進入這間屋子,而是之前就在這里面的,但是很明顯,這間屋子不是它的領地。」

「你想說什麼?」李斯特對于自己的小腿有點麻木了,不是感覺不到痛,而是有種任由季憶折騰的覺悟。而和季憶說話,倒也是一種很好的轉移注意力的方法,這姑娘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似乎還有點梔子花的香甜……這應該是搞文學的那些人才會有的聯想吧,李斯特平常可是有些看不起文學院那些寫起文章來毫無理性精神的同行的。

聲音怎麼可能會有香味呢?這根本是不合邏輯的嘛!

「我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季憶抬起頭來,有點茫然的說︰「我只想說,那條蛇違背了它的本性。而且,在匆忙間,雖然沒有看清全部,但我至少發現了原產非洲的黑曼巴蛇,原產澳洲的內陸太攀蛇,內陸太攀蛇甚至是性情比較羞澀,會主動躲開人類的蛇,我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同時出現,而且全部都改變了本性。」

李斯特問︰「它們是不是都很毒?」

季憶說︰「就我看到的,全部都是毒性超強的毒蛇,像黑曼巴蛇和內陸太攀蛇,如果被咬傷的部位比較要害的話,即使有血清,也根本來不及救治!」

李斯特說︰「那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它們是被人驅使的,目的是殺死我們的同類。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生物在殺害自己的同類上比人類更強的。」

季憶很疑惑的說︰「它們種屬不同,習性不同,而且很難飼養,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去做這樣是事情。」

李斯特說︰「這就是我的領域了,這是一個人心和人性的問題。不過我們現在還是不要討論這個問題了,先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真難得。」季憶不由得一笑,說︰「很少在涉及到你的研究領域的時候,你這麼言簡意賅的。」

李斯特哈哈一笑,說︰「在做一個哲學家之前,我首先要做一個活人。」

是的,首先是要活下去。被蛇咬傷的地方很痛,但是這種痛告訴李斯特,受了這麼大的罪,可不能半途而廢。他在季憶的攙扶下費力的站了起來,手搭在季憶光滑細女敕的肩膀上,指尖還有點淡淡的冰涼,這是個有點讓他不好意思,卻也很美好的感覺。為了這種感覺,無論如何,也絕不能輕易的就離開這個世界。而季憶告訴他,即使她幫他做出了有效的緊急救治,但尖吻蝮的咬傷,不盡快注射血清,並內外用藥的話,他的腿將有很大的可能會留下殘疾。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他們都不能再呆在這間小屋子里了。

不知道李杰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隱隱的,他們能听到一些槍聲。這個時候,原路返回是很不安全的,那些種屬不同,毒性各異的毒蛇,隨便再給咬上一口,估計季憶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了。

還好,在電源被切斷之前,李斯特在小屋里找到了另外一個出口。那是一道看上去布滿灰塵的小門,既然不能回頭,那也只有往里面走試試看。就在門邊的牆壁上,李斯特發現了一把裝飾用的歐洲城堡時代用的十字劍,他把它取了下來,這雖然是裝飾品,不過光從它的份量上來看,用作自衛的武器也是相當不錯的。在十字劍下面的櫃子里,還有一個手提的應急燈,試了以下,能用。

「你覺得我像不像一個中世紀的騎士?」李斯特雖然一瘸一拐的,心情倒很好,還開玩笑的問季憶,「我潛入被邪惡佔據的古堡,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準備把美麗的公主救出去。」

季憶攙扶著他,笑了笑,說︰「這是個——很狗血的情節。」

「……」李斯特被打擊了一下,不過隨即他又听到季憶說︰「當然也是個經典的情節。」

李斯特笑了,他好像得到了莫大的勇氣一般,義無反顧的拉開了那道不知道通往何處的小木門。

「走吧公主,」李斯特在心里說︰「為了你,我願意像普希金那樣決斗而死。」

小門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就在李斯特拉開門的時候,整棟別墅的電源都被切斷了。同樣,他們停下腳步來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李斯特才打開了那個應急燈,就那樣用架在季憶肩上的左手提著燈,右手提著劍,朝著狹窄的通道走了進去。

通道似乎很久沒有人走過,里面充滿了一種灰塵的氣息,即使電源沒有被切斷,這里面似乎也只能是一片黑暗,因為李斯特沒有發現通道的牆壁上有燈。但是牆壁上似乎掛著一些畫,是油畫,每隔3米左右,就掛著一幅畫,錯落有致,畫框的大小和真人差不多。當李斯特把應急燈的光線投射到畫面上的時候,季憶輕輕的驚呼了一聲,然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別墅的主人真是惡趣味啊!」李斯特的膽子可比季憶這個小女生大得多,當他看到通道里的畫都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的時候,只是難以理解的皺起了眉頭。不過,當他們沿著通道走到盡頭,李斯特也把牆壁上的油畫看完的時候,他的表情變得嚴肅和沉重起來。

「《審判日》。」李斯特對季憶說︰「很常見的宗教題材,問題在于,這不是我們已知的宗教,至少不是現有的已知的宗教。倒和李杰反復提到,而我在做課題的時候也反復調研的一個民間地下宗教十分接近,李杰把它叫做淨土教,暫時我可以接受這個稱謂。這些油畫的內容,是說神為了懲罰當今的人類所犯下的罪惡,決定對人類進行審判,通不過審判的人,都將遭到天罰。而能通過審判的人,只是少數,這也意味著,地球上絕大多數人類都將死去,他們死的時候皮膚潰爛,變成異類,現有的人類文明將會遭到徹底的毀滅。」

季憶沒有說話,對于這種可怕的預言,一向都比較排斥。她是學生物學的,並且準備考生態學的研究生,她知道人類對地球的破壞已經很嚴重,但是她更傾向于靠人類的努力,卻挽回自己曾經犯過的錯,並致力于人類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很絕望。」李斯特沉痛的說︰「看得我心里滿是絕望,人類在步入工業文明以後,對地球的戕害就以幾何數字上升,不管有沒有這樣的審判日,人類最終都會被自己毀滅的,或者是,留下一個資源耗盡的地球,像科幻小說里那樣移民外星。如果像這些油畫里宣揚的那樣,在這個時代終止人類的文明,對地球來說,也許是一種很有效的休克療法吧。」

「我不同意。」當李斯特被那些油畫帶入一種低迷、頹喪甚至有些絕望的情緒時,季憶說︰「我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人類在自以為是的對自然的戕害中,已經把自己推到了懸崖的邊上,重整破碎的自然和重建衰敗的人類精神一樣的迫在眉睫。但是,從更深的層次來看,人類這樣的發展同樣是一種自然規律,如果說每天都有動植物滅絕要算在人類頭上的話,在沒有人類以前,恐龍不也滅絕了嗎?所以如果真的有‘審判日’,與其說是對自然規律的回歸,還不如說同樣也是對自然規律的一種傲慢無禮和更高的自以為是。」

這是李斯特對李杰說過的話,但是,如果李杰知道,李斯特的話其實是來源于一個看起來很縴弱,眼神像小鹿一般帶著怯意的女孩,他又會作何感想呢?

這段話,是李杰在「審判日」過後若干年,經常听到李斯特說的。當他帶著多年後的記憶重生到現在,並且按照自己的記憶試圖去改變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的時候,似乎那些事情,也正是因為他的插手才發生的——因為他的插手,林野雖然沒有被劉大牟打個半死,卻被關進了監獄里;因為他的出現,淨土教頻頻制造事端,這也許還要算成被迫的;因為他的插手,廖寂重新回到自己大學導師的門下,研制出了還不知道是福是禍的4號解毒劑;也因為他的出現,李斯特遇到了季憶。

如果,李杰重生以後什麼也不做,世界又會怎樣?

而如果李斯特知道,在後來的歲月里,他的身邊並沒有季憶這個女孩,他又會怎麼想?

而對于季憶的這一番言論,李斯特愣了一下,笑著說︰「從現在起,你是我的老師了。」

而季憶只是臉色微紅,眨了一下眼楮,很嚴肅的說︰「老師,在你說這個話的時候,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的胸部看呢?」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