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門到長沙,有六百余里。林若蘭失了馬匹,又怕被逍遙魔宮的人發現,不敢走官道,甚至連大一些的城鎮也不敢去。因此,一路上,只是認準了方向,盡選一些荒山野地朝南而去。每日里,也只能走上二三十里。她從來沒試過單獨一人行走江湖,此翻獨自上路,實在是吃盡了苦頭。但想起兩位師兄生死不明,為求盡快找到丐幫幫主,協助救人,也只得咬緊牙關,硬撐下去了。
木其然等人在原地休息了兩天,直等古珍楠的傷勢痊愈,那個逍遙宮唯一剩下來的弟子也能行動了,這才重新上路。
接下來的時間,雖然人數少了許多,但累遭變故的他們,卻更顯警惕。一路上按照客牧老爹的建議,小心躲避那些瘴氣沼澤區域。扎營時,也是盡量找到安全的地方才放心住下。如此,又走了五天。他們終于穿越了七毒林,來到了苗疆。
苗疆,說起來,倒像是被萬千大山環繞著的盆地。當然,論地勢,並沒有低多少,之所以說像個盆地,而是因為這里相對比較平坦,而且林木覆蓋的密度較低之故。也正因如此,這里聚集著無數的苗民居住。他們生活樸素,本性率直。又由于這里獨特的地理環境,多少年來,他們都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直至如今,都保持著他們獨特的文化。
據客牧老爹說,苗疆雖然地方不大,但這里居住著大大小小數十個不同的部落。他們的關系錯綜復雜,其中不少都有著競爭關系。為了爭奪更多的地盤和資源,許多時候都會時常發生沖突。外人來到此地,很容易因為不明真相,莫名其妙地得罪其中的一些人,又或是卷入他們的是非中去。因此,客牧老爹再三叮囑,讓木其然等人,如非必要,千萬別跟陌生的苗人搭訕。
看到木其然等人的到來,一向封閉在此的苗人,並沒有顯得特別驚訝或是好奇,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們要不是悠閑地坐在家門口聊天抽煙、喝茶乘涼,就是瞥了他們一眼之後,徑自走開。一路走來,甚少有人會跟他們主動說話。
「客牧老爹,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面對冷漠的苗人,木其然一時之間也沒了主意,不由得轉頭向客牧老爹問道。
「這里是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們大可安心在此扎營。然後,你們就各忙各的吧!」客牧老爹左右看了看,淡淡地道︰「當初,我只答應帶你們進苗疆,至于進來之後,你們要去哪里,要做什麼,老夫就恕不奉陪了。從現在開始,我會暫時住在朋友那里。你們只需要在離開的時候,叫上我就行了。」
木其然還想說什麼,正在這時,遠處走來幾個苗人。其中一個,老遠便喊道︰「是老客麼?」
「是啊!哈哈哈哈,老朋友,我一來你就知道了,是不是聞到我帶來的梅子酒味了啊!」客牧老爹眯眼一看,當即大笑著迎了過去。
「哈哈哈哈,可不是麼!你才一到村口啊!我就知道了!」來人身穿一套洗得發白的,藍黑相間的苗服,年約六十,卻是聲若洪鐘,步履快捷,一副老當益壯的樣子。他身後也跟著的三個中年男子,裝扮相差無幾。顯然跟客牧老爹也是舊相識了,與那老苗人一起,熱情地跟客牧老爹客套起來。
「怎麼樣,這次打算呆多久?」老苗人瞥了一眼木其然等人,並不以為意,拍著客牧老爹的肩膀問道。
「還不知道,得看他們吧!」指了指身後,客牧老爹尷尬地道︰「只是這次,看來還得打擾你了。」
「哼,那是當然!你不住我那里,我跟你沒完!」說著,老苗人拉起客牧老爹的手轉身就走,竟是理都不理木其然等人。
客牧老爹一邊走,一邊回頭喊道︰「前面一直走,有一條小河,河邊有一間兩層高的木屋。你們走的時候,到那里找我吧!」
木其然想不到他們說走就走,甚至連介紹一下的打算都沒有,看來苗人對外來陌生人的冷漠,不是那麼容易化解的了。
眼見幾人已經走遠,余下的幾人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公子,我們怎麼辦啊?」小燕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
木其然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對三名腳夫道︰「你們先在這里扎好帳篷,這段時間,不要亂跑,也不要跟苗人說話,明白嗎?」
如今他們身處之地,乃是走出七度林之後,第一個見到的小山坡。山坡下面,正好有一眼山泉可供他們使用。看來,這里是苗人特意劃給外人暫居之地了。
「知道了,木公子!」經過這些天的所見所聞,三名腳夫以及那個受傷的保鏢,對木其然和古珍楠是心生恐懼,他們的話,自然是一點也不敢違拗了。
見三名腳夫已經轉身忙活去了,木其然才回首對古珍楠道︰「金公子,如今已經到苗疆了,你要如何去找人?」
「哦我,還沒想好,走了這麼遠的路,小弟想,還是休息一天,明日再行打算。」古珍楠來苗疆,本就是為了木其然,說什麼為朋友求藥,純屬胡扯。加上,如今五名手下,四死一傷。剩下的這個,眼看是指望不上了,在苗疆這個處處透著危險的地方,她那里還敢到處亂逛?見木其然問起,只好胡亂應付著先。
「是麼?」怔怔望著古珍楠,木其然戲虐地笑了笑,隨即轉頭對向葉婉兒問道︰「婉兒,你還認得路麼?」
自那夜被狼群嚇過之後,葉婉兒就變得沉默寡言,悶悶不樂。見木其然問起,這才道︰「這里變化不大,應該不成問題。」
「好!而今天色已晚,我們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吧!」
「是公子!」
「對了」古珍楠見木其然轉身想走,忙喊道。
「金公子有何貴干?」木其然特意將「公子」二字叫得響亮。
「唔,是這樣的,我剛剛想了下,我要找之人,也不知道住在哪里。我知道,你們也是要找人,不若能否讓我跟著?或許能讓我順便打听到那人的下落。」古珍楠感覺臉上一燙,有點不之所措,吞吞吐吐地道。
「你要跟著我?」木其然回身看著一臉緬典的古珍楠,實在想像不出,她會是那晚,突然出掌殺死兩個保鏢的狠辣之人。
「是啊!之前客牧老爹的話,你也听到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人生路不熟,糊亂去向那些苗人打听的話,不說會否有人理會。甚至,很可能會招至苗人的惡意對待的。」
木其然略一考慮,便道︰「讓你跟著也可以!但我要先看看你的真容,否則」
「沒問題!」古珍楠早就想找個機會亮出「真面目」了,也免得木其然總是心中不安,暗中提防。因此,這次回答得是異常干脆。目光一轉之間,見腳夫們在遠處已經豎好了一個帳篷,古珍楠于是朝那一指,道︰「我暫時還不想別人知道我的身份,因此,我只能讓你一個人看,希望你明白!」
「行!那就到帳篷里去!」盡管旁邊的小燕也露出一副好奇的樣子,但木其然還是答應了古珍楠這個要求。自從那天之後,他可是一直記掛著這個身子柔軟,皮膚女敕滑的女子,究竟長得是何樣子呢!
「婉兒姐姐,你說這個‘金玲’姐姐長得會是什麼樣子?」自從那晚木其然告訴過她們二女,這個金風是個女子之後,小燕就一直在暗中觀察她了。雖然從身體的接觸中,能夠確定對方確實是個女人。但對于戴著人皮面具的古珍楠的樣子,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如今听說她終于要露出真容了,自然好奇得不得了。
可惜,旁邊的葉婉兒似乎對身邊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並沒有回答小燕的話。
「木公子,請稍等!」來到帳篷門口,古珍楠攔住了木其然。
「為什麼不能讓我一起進去?」
「我說過,這個需要用酒」瞥眼看了旁邊的三名腳夫,古珍楠這話說得頗為含糊。「需要花費點時間,請木公子見諒!」
木其然對易容之術其實並不在行,听她這麼說,略一考慮,便點頭同意了。
古珍楠進帳篷之後,轉身將簾門緊緊拉上,確認沒有一絲縫隙之後,這才快速揭下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先行收好。再從懷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銅境看了看,臉上,日前所作的改裝已經有點褪色了。趕緊找出染料重新補了一翻,之後,想了想,又用酒在臉上擦了幾下,以迷惑木其然,這才放下心來。
為了讓木其然徹底釋疑,她雖然已經一切就緒,卻並沒有馬上喚對方進來。而是收好銅鏡之後,凝神傾听外面的動靜。她對木其然太了解了,知道這家伙不是個首規矩的人,必定不會那麼听話,乖乖在外等候的。果然
木其然站在外面,不斷轉著念頭,一方面心中著實不耐,另一方面,也擔心古珍楠有什麼古怪。于是,等了片刻之後,便悄悄渡步來到帳篷門口,先是側耳傾听。只覺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隱隱中,飄來一陣酒香。看來這個金玲確實在以酒洗臉了。
略一遲疑,木其然終于還是欣開帳篷的簾門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