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陷入了沉思,那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讓人無法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麼。
「李義府這廝老奸巨猾,通高麗的物證定是被他毀掉。連暗影追查這件事也沒有得到任何結果。他以為這樣一來就無法判他通敵叛國的罪名?以為這樣做朕就會放過他?這次,朕不會放過他。除了營私舞弊、貪贓枉法這些罪名外,朕還要治他通敵叛國之罪,將他滿門抄斬。」
就在李治決定要置李義府通敵之罪,將他滿門抄斬時,另外一個聲音忽然在他心底響起來︰「不,不能這麼做。畢竟李義府當年極力贊同朕立媚娘為後。朕也曾對他委以重任。如果此時朕給李義府添加上通敵的罪名,將其滿門抄斬,讓那些曾經為朕出過力的人心中會怎麼想?會不會認為朕這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舉?再有,李義府是吏部尚書,官居要職,是朕最寵信的重臣。如果他都是通敵叛國之人,那麼朕的顏面何存?」
左思右想,李治最後決定,他要對李義府要從輕發落。
「就讓他流放吧。這樣做,讓那些曾經為朕出過力的大臣知道朕還是維護他們的,朕並非忘恩負義之人。至于李義府,朕也並不是要維護他,讓一個極盡榮寵的人在流放之地苟活,或許比賜他一死更慘吧?將來在朕大赦天下之時,長期流放的罪人是不許返還的。李義府,你的余生就在流放之地度過吧。」
想到這,皇帝對李勣說道︰「既是李義府通高麗證據不足,就勿需定其通敵罪名……」
第二天,唐高宗李治下詔書,昭告天下。詔書上標明︰「河間郡公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義府,泄禁中之語,蠰寵授之朝恩。蓄邪黷貨,實玷衣冠;稔惡嫉賢,載虧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罰,宜從遐棄,以肅朝倫。可除名長流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議郎津,專恃權門,罕懷忌憚,**是務,賄賂無厭,交游非所,潛報機密,亦宜明罰,屏跡荒裔。可除名長流振州。義府次子率府長史洽、千牛備身洋、子婿少府主簿柳元貞等,皆憑恃受贓,並除名長流庭州。」
李義府被流放的消息象長了翅膀一樣,飛入大唐的街頭巷尾、隴上田間。
听到這個消息後人們都歡呼雀躍、奔走相告。
李義府倒台,他的黨羽們好日子也到了盡頭。
詹苞買官的事情敗露,他被罷官。看著自己多年「苦心經營」的錢財一下被查抄殆盡,自己花大價錢買來的官職也沒能留下,詹苞在大呼倒霉之余就是大罵李義府。接下來有人向官府揭發詹苞經商期間欺行霸市、敲詐勒索、倒賣假貨……。
數罪並罰,詹苞將被砍頭,可是後來,他又舉報了李義府其他一些黨羽的劣跡,算是有立功表現,被免去死罪,只是,他將在大牢里度過十年光陰。
秦壽買官的事情也敗露了,只是他在沒做官時,制造倒賣假藥害死不少人,如今他的勢力也沒了,他所犯過的這些罪孽這回被一一查出,最後,落了個全家滿門抄斬的下場。
夏佐仁在李義府被審訊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李義府開月兌罪責,被抓了個現行,再加上他在李義府任職期間和李義府狼狽為奸做過不少壞事,如今,這些事情又被揪了出來,夏佐仁被流放嶺南。
李義府另外的黨羽也都收監的收監、判刑的判刑。一時間,大唐人都拍手稱快。
李義府在未被定罪之時嚇得茶飯不思、坐臥不寧。當他知道自己被流放,保住了一條命,全家人也免除被滿門抄斬的命運時,心想︰「陛下和皇後娘娘還沒有忘記我曾立下的功勞,否則,以我所犯的那些十惡不赦的罪行,又怎麼能夠保住性命?老夫只是暫時被流放到巂州,等過一段時間,事態平息了,老夫一定會官復原職。倒時候老夫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廷重臣。」
心中打著如意算盤,李義府開始飄飄然。看著審訊他的三個官員,他不由得怒向膽邊生︰「你們別神氣,無論如何老夫的命還是保住了。皇後娘娘是老夫的靠山,她不會對老夫的事坐視不理的。待老夫官復原職之日,就是爾等開刀問斬之時。咱們走著瞧!」
「李義府,你休要猖狂。如他朝你再為禍國殃民之官,一帆定會再彈劾你,一直到你人頭落地為止。」見萎靡多日的李義府忽然又恢復了平日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小人嘴臉時,藍一帆大聲呵斥道。
被藍一帆當頭一喝,李義府才想起自己如今還是階下囚,不可以和面前的三個審訊他的官員說這些大不敬的話。
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說道︰「一帆,你不必和這無恥之徒生氣。來人呀,拉他下去杖責二十。」
李義府一听要挨打心里雖然害怕,表面上卻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只是,說話的語氣出賣了他,他因為害怕,變得些結巴︰「你,你們吃了、吃了豹子膽了,竟敢、竟敢打老夫?」
段寶玄說道︰「李義府,你以下犯上、咆哮公堂,我們有何不能懲罰你?來呀,拉下去杖責四十。看你還敢不敢辱罵朝廷命官?」
于是李義府被打得皮開肉綻、開始鬼哭狼嚎起來。
李義府被押解出洛陽那天,洛陽城的人幾乎傾城出動,大家都想一睹這個陰險狡詐、貪婪凶狠又罪惡滔天的李大人現在是一番什麼光景。
這一天,張瑩起得非常早,因為她要在三舅父王綺雲的帶領下去看熱鬧。
太陽才升起來,整個洛陽城就沸騰起來。街道上人頭攢動,人們向潮水一樣涌向李義府被押解出城時經過的街道。
王綺雲在李義府出城時必須經過的長廈門街的醉香居二樓上定了座位。這里居高臨下,可以看得很清楚,而且不用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張瑩隨王綺雲到了醉香居時,醉香居二樓的臨窗雅座里早就座滿了人。這些人不為吃飯,只為看一下曾經威風八面的李義府倒台後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張瑩透過樓上的窗戶向外望去,只見男女老幼都黑壓壓地擠在街道兩邊。對面的商鋪樓上的窗子邊也擠滿了人。
此時人們的感覺如同久病的人得到良藥後,身體一下痊愈,又如同快要窒息的人猛然間呼吸順暢,還如同淒風苦雨過後,人們盼來了雨過天晴,而所有的感覺最終匯聚成兩個字——痛快。
「除掉李義府這個大壞蛋,我總算是出了點力。」想到這張瑩的臉上不知不覺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時,人群里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快看哪,李貓過來了。」張瑩定楮一看,只見兩個解差押著一個穿著囚服,披枷帶鎖的人走了過來。
這個人走路一跛一跛的。張瑩不知道李義府被杖責這件事,她心中好奇︰「李義府怎麼成了跛子?」
此刻的李義府蓬頭垢面、眼窩深陷,骨瘦如柴,和原來那個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的吏部尚書簡直是判若兩人。他眼中不時流露出的狡詐之色,讓人覺得他更加猥瑣不堪。
「李義府,你個狗賊,也有今天!」隨著這聲責罵,一個生雞蛋砸在他頭上,頓時,蛋清蛋黃流了他一臉。
又有人一邊咒罵著他,一邊向他身上扔白菜、蘿卜和石塊。
李義府的鼻子被打出了血,臉上頭上又是雞蛋黃、又是蘿卜纓。
頃刻間,李義府的臉上、身上象是開了個染坊,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俱全。
張瑩看得出,他也在咒罵那些向他扔東西的人。只是他的聲音抵不過成千上萬人責罵聲。
最後他似乎放棄了與千萬人的對抗,乖乖地躲在衙役身後。可是,他躲過了前面,躲不過後面,依舊有人不停朝他扔擲石塊、雞蛋等物。
李義府一步一步向前挪去,在他身後留下一條污濁不堪的路。
七歲的張瑩腦海中忽然涌現這樣一句話︰「李義府身後這條污穢不堪的道路應該就是他人生之路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