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稹忙道︰「兄長有事但說無妨。」
藍一帆看了下左右後低聲道︰「正則公是愚兄的師長,此次被奸人陷害,蒙聖恩月兌得牢籠,白衣從軍。他年事已高,賢弟可否替愚兄照顧他(劉仁軌的字是正則)?」
張稹低聲說道︰「兄長放心。」
「瑩瑩、嘉兒,你們的爹現在正應酬同僚,我們過去不方便,就在這兒看著他登船吧。」王婷看一群官員圍著張稹,覺得此時帶著一雙兒女跟在張稹身後很不妥。
「不,我要和弟弟過去送爹登船,我才不管爹有多少同僚呢。」說著張瑩執拗地拉起張嘉向父親走去。
「子聰,我當時就覺得你是個人才,你早就該去邊疆建功立業。」當張瑩和張嘉走到父親身後,看見一個穿著鎧甲、披著大紅斗篷的須發花白的老者正和父親大聲交談。
這個老者須發雖然花白,可是,他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身材健朗,毫無任何垂老之態。
張稹和藍一帆言語間透著尊重的神色。
對于張瑩來說,孤傲的父親和清高的藍一帆,能有這樣的表情是很難想象的事情。
從他們的談話中她得知,這個老者就是大唐宿將程知節,也就是後世廣為流傳的大唐英雄程咬金。
張瑩心想︰「好像沒听說過他使板斧做兵器,不知道後世人為什麼這麼說?」
這時,一陣傷感的歌聲伴隨悠揚的琴曲從洛水上的一艘畫舫中傳來︰「遠游冒艱阻,深入勞存諭。春去辭國門,秋還在邊戍。軒車行未返,節序催難駐。陌上悲轉蓬,園中想芳樹。蜀山自紛糾,岷水恆奔注。臨泛多苦懷,登攀寡歡趣……白狼行欲靜,驄馬何常驅。願接軺旆塵,聯翩東北騖。」
似乎船上歌者不忍與至交好友分別,心中存在無限傷感。
「誰呀?」人們紛紛向畫舫中望去。
就听有人大聲喊道︰「吏部尚書李大人前來為張大人送行。」
程知節此時正逗弄著張嘉玩,听到歌聲,他急忙捂住張嘉的耳朵,說道︰「非禮勿听。」
然後他對身後的手下說道︰「快叫吹鼓手奏樂,把這難听的貓叫聲壓下去。」
他的話音一落,咚、咚、咚……洛水邊響起了雄渾的鼓樂聲。
旭日東升,蔚藍的天宇上布滿玫瑰色的朝霞。這明艷的霞光給洛水增添了一抹妖嬈之色。而雄壯的樂曲聲襯托得洛水日出極為壯麗。洛水沿岸的樹木、青草、花朵散發出金紅色的光芒。
「好一曲《將軍令》。」張瑩不禁心中贊嘆。
張嘉听著這雄壯的樂曲聲不住地搖頭晃腦。
忽然,他張開嘴用清脆的童音唱道︰「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膽似鐵打,骨如精鋼,胸襟百千丈眼光萬里長……」
稚女敕的聲音不是很大,可是卻和李義府婉約的唱腔形成鮮明的對比。
所有人把目光頭投向張嘉。
張嘉不理會這些,繼續晃著白里透紅的胖臉蛋唱他的歌。
听著弟弟興致盎然的歌唱,張瑩覺得眼前發黑,她心想︰「我什麼時候這樣不小心,讓嘉兒發現了我的秘密?如果他在這里說出電腦地事情,我的麻煩就大了。」
張嘉一曲唱罷,洛水邊變得靜悄悄,似乎人們還沒從這首歌中的意境走出來。
藍一帆捋著胡子,嘴里叨念著︰「‘看碧波高壯,又看碧空廣闊浩氣揚。我是男兒當自強。強步挺胸大家做棟梁做好漢,用我百點熱耀出千分光。’嘉兒這歌用韻特別,還與樂曲節律和意境渾然一體。難得,難得。」
這時張稹問了一個差點讓張瑩暈倒的問題︰「嘉兒,是誰教你唱這支歌的?」
張嘉眨著黑亮的大眼楮想了想說道︰「嘉兒在夢里學會的。」
張瑩繃緊的神經這才恢復正常。
藍一帆說道︰「這麼說,這首歌是嘉兒自己做的了?」
張嘉搖頭說道︰「不是,是嘉兒夢到的。夢中的曲調和這只曲子是一樣的。嘉兒是照著夢里記著的詞唱的。」
程知節大笑著說道︰「子聰,令郎有上蒼眷顧,他日必成大器。」
其實,不是什麼上天眷顧,是有一次張瑩把耳麥忘在枕頭下面,踫巧張嘉到姐姐的房間玩,玩累了就躺在姐姐的床上睡著了,踫巧小飛听歌學著模仿聲音,張嘉就在半睡半醒的時候通過枕下的耳麥听到了這首《男兒當自強》。
因為小飛每次都將一首歌听無數遍,所以張嘉很快在睡夢中學會這首歌。如果今天奏樂曲的不是《將軍令》恐怕張嘉永遠也想不起來這首歌。
藍一帆說道︰「賢弟,嘉兒很像你,是個奇才。」
人們紛紛附和著說道︰「張大人的公子真是神童!」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張嘉吸引過去的時候,最失望的人要算是李義府了。
他本想憑借自己的文采寫一首贈別詩來為張稹餞行,以此來拉攏這個朝廷新貴,還想通過這首特別的詩作顯示他學識淵博,在送行的官員中顯得與眾不同。他甚至還準備好了擦眼淚的手帕。
可是,奸詐、狡猾的李大人千算萬算,結果卻輸給了記性超好、神經大條的張嘉,最可氣的是這個搶了他風頭的人還是個不滿四歲的幼童。李義府氣得躲在畫舫中沒有出來。這下,倒讓張稹走得很舒心。
張瑩對父親施禮說道︰「爹,我和弟弟在這里看著你登船。祝你一路順風!」
張稹看了看周圍地人,又向大家深施一禮,然後朗聲說道︰「多謝諸位大人厚愛,稹愧受了,他日復命歸來再與諸位歡聚。」說罷,又向人群也包括江上地畫舫行了一圈禮。然後他大踏步地向官船走去。
而畫舫中的李義府肺都氣炸了,可是,他又無可奈何。
「張稹,你手中擁有的千萬之資,那可是老夫最需要的東西。不把你拉攏到身邊,老夫誓不為人。我還有更高明的手段沒用,走著瞧。看我怎樣把你收到我的麾下。」
看著張稹離去的背影,身在花坊中的李義府臉上充滿陰戾的笑容。
此時他還不知道,在他盯著張稹手中的財富的時候,張稹的女兒張瑩也在暗中盯著他。為了能早一天鏟除他這個惡人,張瑩也是絞盡腦汁、用盡了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好在,過不了多久,這個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李大人就又開始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