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崇禎三年暮秋那含蓄地陽光下,張知秋不時地輕微顫抖著——這街上雖冷,好歹還有個太陽當空的心理安慰,比起那間陰暗潮濕地屋子里來,似乎還要暖和那麼幾分。
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了玻璃和玻璃制品,但仍然只是局限于一些諸如酒杯和玻璃珠之類地小型制品,作為民用地平板玻璃不但罕見,而且極其地昂貴,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用的起的.
以老孫頭在忻州城中的地位來說,好歹也算得上是薄有家資地上等人家,但家中也沒有一件玻璃制品,所有地房屋窗戶上,也還是糊著窗戶紙。
作為窗戶用紙的檔次,那也是有所分別的,老孫頭夫妻地主宅所使用的,便是專門開發用來糊窗地、最上等的上佳徽宣,輕薄剔透,糊在窗上既白又亮。
而張知秋所寄居地這個院落,糊著的便是忻州城所自產地土紙了,就算是三伏天那最為傷人地炎陽,也不虞會能夠照透窗紙;不過在這秋日里,卻是只要日頭過午,屋內便昏暗地需要點燭了。
當然,蠟燭自然是沒有的,事實上是連油燈也沒有!
這時在大街上深切懷念著現代需要開窗地暖氣屋和熱乎乎雞翅膀、豬蹄子地張知秋,最過開始後悔與懊惱的,就是自己太過于相信小說和影視劇而一不小心裝13過了頭。
不過,看著道路兩邊地正宗的「文物」,雖然兜里沒有一文錢,但張知秋卻仍是不由地感到有些心曠神怡——在現代想要逛同是山西小縣地「平遙古城」,兜里沒有真金白銀,你就做夢去吧……
古人雲「樂極生悲」,張知秋很快便體驗到了這一點︰隨著腳下一個打滑,踉蹌站定地張知秋立刻便聞到了一股熟悉地味道。
看著腳下地短腰官靴——這是張知秋此時身上唯一地一件「違禁品」,在大明平民是不可以穿靴的,而這雙有八成新的官靴,還是戰後由張建東勻給他的,其他人的張知秋根本連穿都穿不上!
當然,那些死掉的蠻族人里應該有適合張知秋穿著的鞋子,但是張知秋對于接收這死人的東西,卻多少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能夠不要,盡量還是不要的好。
此刻,這雙威風地官靴底上,已經是沾滿了黃糊糊地一大片。
張知秋大怒地「回想」起自己在現代時地幾次踩狗屎經歷,郁悶地發覺這明朝地狗屎味道似乎更加地「正宗」——地地道道地臭不可聞吶……
這一攤「狗屎」分外地大——張知秋雖然在地上蹭掉了鞋底的「黃金」,但是鞋幫兩邊所沾上的卻是無法處理,不由地一口濃痰吐到了地上!
來到這個時代這還沒過多久,張知秋便已經是把自己部分地融入了廣大地人民群眾之中,比如說這隨地吐痰的習慣,僅僅只是幾天,便已經徹底地修正了張知秋曾經花費了十八年才養成的「毛病」。
在如今的張知秋看來,任何約束人性地強制性「習慣」,就全都是——毛病……
看到張知秋這麼一個高大、健壯地人所正在做的事情,路過他的人全都有意無意地繞了開來,于是在張知秋是四周便立刻形成了一個小型地「空洞」,這在只有不到五米寬地街道上便非常地顯眼了。
「小兔崽子們,真是做死啊!」正當張知秋做著「扶牆黨」傷腦筋地時候,耳邊卻是傳來了一聲尖銳地怒吼,隨即一個大約十五六歲地少年,從張知秋地面前一閃而過!
遠處轟然傳來一陣笑鬧聲,在之前急抬頭看時,卻是一幫六、七歲到八、九歲到地小屁孩們,趕在少年沖到自己面前之時,嬉笑著一哄而散了!
張知秋凝望著遠處跳腳大罵地少年,終于醒悟到自己腳底地這攤「黃金」地來歷了,不由地又氣又笑,低頭急瞅時,果然在那堆「狗屎」附近看到了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
在那塊石頭的兩端,都同樣地糊滿了可疑地黃色之物。
張知秋長嘆一聲,苦笑無語了。
玉米面的窩頭雖然確實是糙了些、硬了些,但在現代根本沒有吃過,且肚子里的油水還十分地充足的張知秋,吃上這麼幾天也還過的去。
但是,對于這個大便,張知秋可就真是傷透了神、費盡了心。
事實上,對張知秋來說,來到這個時代以來,最為痛苦的事情,還不是吃飯,而是大便,這個問題從輜重營開始,便始終都在困擾著他,根本無法予以解決!
「這位公子,還是來店里清理一下吧!」
正當張知秋有些一籌莫展地時候,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張知秋抬頭看時,卻是一個笑容可掬的小伙計,正在彎腰作揖地和自己說話。
「這店到是做的好促銷……」
被現代商業文化徹底摧殘了的張知秋,在驟然間听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時,第一反應,卻是這種標準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
堅定地做著自己的「扶牆黨」,張知秋抬起頭來,眯著眼楮逆著午後的陽光,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座大門面上方地那個金光閃閃的厚木招牌。
仁和堂。
仁和堂是忻州城最大的藥鋪,也是老孫頭如今看病吃藥的醫院所在,所以這算得上是張知秋在這忻州城中為數不多地一個「熟悉」的地方,只是這些天來還從未留意過。
既然是品牌老店,張知秋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會遇到黑店,而且仁和堂不但提供上門服務地出診,服務態度也頗為良好,最重要的是收費在張知秋看來也還算的上是物美價廉,值得信賴。
在張知秋印象中,昔日在現代的北京城逛街的時候,听到兩個路過的小美眉抱怨,說去醫院看個感冒前後花了一千多元——如果對方不是美眉的話,這些話張知秋估計也是充耳不聞地听不到的。
前些天老孫頭剛回來的時候,除瘋病未愈之外,還患上了感冒︰一場大戰下來,輜重營里所有地帳篷全部損耗殆盡,老孫頭在野外露天度過兩晚之後,還沒等到大同就感冒發作了。
事實上,因為缺乏足夠地燃料和藥材,是以這次被凍病以及受傷的人實在是不少,將大量地軍資消耗一空地輜重營,原本應該能夠加快些行程的,卻也因為這大量地傷、病員,足足地走滿了兩天。
好在大勝之下的張建東也未吝嗇,還沒到大同,便于百忙之中批準了張繼宗延醫購藥地申請,事後倒是給張建東又大大地添了一份好名聲。
這事情也還是張知秋找張繼宗開口的,為此他還特意事先準備了一些說辭,但竟然卻是全都沒有用上,張繼宗對他可謂是極給面子。
當然,這筆開支張建東也不會自掏腰包,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那些戰馬等戰利品,除忻州營自己留下一部分之外,其余的張建東全部高價出手,全部由大同邊軍吃了下來,蠻族和馬匪的現役戰馬,這可是比從蒙古人部落中購買的馬匹更是要強上不止一個檔次的了。
事實上,也不是張建東不懂得將這些戰馬留作日後自用,實在是根本無法留的下來。
忻州營的軍隊是募軍,其編制是有定額的,人馬被吃空額、少了多少都無所謂,但要超編了卻是萬萬不行的。
是以,這些人所皆知地數千匹軍馬,忻州營就務必不能全部自留了,否則至少一頂「圖謀不軌」的帽子是逃不月兌的;而要被人扣個「造反」什麼的名目,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因為張建東沒有考慮到自己上司們的需求,因此他以游騎兵的最大虛擬編制所留下來的「每人三馬」,也就毫不意外地于日後成為了山西軍方的「戰功」,好在山西都指揮使司衙門還是極其厚道地給忻州營補了一批軍資與軍餉,張建東最終也只能是悶聲發財了!
在山西軍方的眼中,這些戰馬卻並不僅僅只是一筆財富,而是巨大地戰功與榮譽!
以張知秋這些天的了解來看,僅以治療感冒這一項開銷而言,明朝北方小縣地醫院與現代北京的醫院,如果是要按實際購買力折算下來的話,足足是相差了幾十倍之多!
當然,如果是要以銀價來折算的話,那就相差更大,在古代長期作為硬通貨使用的銀子,在現代基本就是作為工業原料來大量使用的,價格也不算高。
「呵呵,原來是張大夫在此,到是讓你見笑了!」
張知秋甫一進門,便看到正自沖著自己捻須微笑地一個老頭子,卻正是這仁和堂地坐堂醫師張丹楓,也是他在這家藥鋪唯一地熟人。
張丹楓號稱是忻州城最好地大夫,而這個忻州最大地藥鋪「仁和堂」據說也有他一半地股子,算是半個東家,目前正是他在給老孫頭進行診療。
張知秋來自現代,雖然因為細皮女敕肉地而被人誤認為是讀書人,但他卻實在是學不來眼下讀書人說話時那種半文不白地「之乎者也」,素日里與人交往也便是這種直來直往地沒有什麼斯文之氣。
當然,嚴格來說張知秋到也確實是個讀書人,只不過他所讀的內容,卻是和這大明地書生們所學要風馬牛不相及了。
不過,張知秋地這種做法倒也沒有讓人引以為異,且不說大家都傳言地他被傷到了腦子、人有些犯傻,就是民間也有很多只是略通文字的人,平常和張知秋如今的這種狀態卻也是差不了多少。
不說其他,就是這些忻州城內大點的店鋪掌櫃們,哪個又不是識文斷字之人,但卻是根本沒有一個拿腔作調地學那些大多都是一無是處地廢物酸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