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成大事者,必因人而成事。霸先,要說到人才麼,老夫倒還真的認識幾人。」蔡邕捋了捋胡子,笑呵呵的說道。
秦煌大喜︰「不知蔡公認識哪幾位高才?」
「譬如王粲王仲宣,山陽高平人,有過目不忘之才,也是我的忘年之交,不過年歲尚小。又譬如黃門侍郎鐘繇,華歆華子魚等人。其實我華夏人才輩出,特別是得益于當年王巨君推崇學業的緣故,流派甚多。但時至今日,真正有才的人,文臣謀士多出于世家學派,武將多出于草莽寒門。」
蔡邕頓了頓,有些自豪︰「潁川學派與我乃是故交,孔明,司馬徵,鄭康成等人都是我的老友,待我為霸先游說游說!」
「孔明?」秦煌有些震驚,「蔡公說的可是諸葛孔明?」
可在秦煌的記憶中,這個有些妖孽的諸葛先生還是個小屁孩兒啊!蔡邕怎麼會認識他?
「不,孔明乃是胡昭,潁川的大才!也是一位隱士,袁紹數度求取而不得,怒而欲殺之,可惜,孔明有先見之明,遁之山野。我知道,他就躲在陸渾山!要我等老朽為國操勞,他這青健之輩倒想落得逍遙,待我讓我弟子去請他出山!」
蔡邕的話讓秦煌既喜且憂,喜的是,蔡邕肯出大力幫自己,說明非常看好自己,憂的是,自己對這個世界了解的還是太少了。有時間一定要好好翻看一下各種典籍圖章,別的不說,地名這些總的搞清楚!
一名蔡府僕役前來稟了蔡邕,說飯菜已然備好。蔡邕站了起來︰「霸先,還有這位,秦武對嗎,且隨我來,小酌一杯!」
秦煌自是應允,帶著秦武來到了後花園的一處地方。這里鳥語花香,正是花開時節,秦煌認不出的花兒在此怒放,映襯的奼紫嫣紅。
蔡邕請秦煌坐下,然後,自有僕役上了幾道菜肴,蔡邕率先舉杯︰「霸先,請。老夫先敬你一杯,若不是你,老夫一家老小,都有性命之虞啊!」
秦煌笑著干了一杯︰「哪里哪里!唔,這酒甚好!」
秦煌覺得,仿佛一道清泉入了自己的喉嚨,沒有一點酒氣,但是,月復中卻彷如火燒一般。
「當然,這是天子的貢酒,有個名字,換做清冽瓊漿。來來來,吃菜,這些菜肴,乃是小女親手所做,可得好好嘗嘗。」
「可是昭姬小姐?」說到這里,秦煌想起了自己這次來的正事兒,「不知昭姬小姐和貂蟬何在?」
他這邊正說,突然听到園外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琴聲,蔡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琴聲悠悠揚揚,彈出了一種蒼涼,優雅,高貴。忽而如同時而舒緩如流泉,時而急越如飛瀑,時而清脆如珠落玉盤,時而低回如呢喃細語。
又有女聲應琴而和,歌唱道︰「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游釋厄傳。」
唱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琴聲緩緩,直至無聲。秦煌還在回味,蔡邕卻已經拍案而起。
「昭姬彈得好琴,貂蟬唱的好詞!好一個須看西游釋厄傳!好一個‘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當浮一大白啊,來,霸先,且與我干了這杯!」
原來,彈琴的是蔡琰蔡昭姬!怪不得能彈出如此琴聲,怪不得能奏出《胡笳十八拍》!
「琴聲銷別恨,風景駐離歡!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蔡公有福了,能隨時聆听此等妙音!此景此琴,我此番不虛此行啊!蔡公,來,我敬你一杯!」秦煌說著,干了杯中殘酒,又給蔡邕和自己滿上。
「哦!霸先也懂詩賦?」蔡邕目光閃動,在他的印象中,這個秦煌可不是什麼文士,連基本的禮儀都不甚了了,怎麼又說得出這番詩句?
秦煌失笑︰「這可不是我說的,不過背了這麼一兩句,應急而已!」
秦煌可無意剽奪他人的勞動成果,做什麼詩詞大盜,他知道自己根本也不是那塊兒料!
觥籌交錯之後,蔡邕請了家中婢女去請貂蟬,但幾次三番,都沒有回應,蔡邕也有點尷尬了,站起來對著秦煌說︰「霸先,你且稍待,我去看看。」
「哥,這貂蟬到底是你什麼人啊?還有,我可不可以不學?之乎者也弄的人頭都大了!」秦武見沒有旁人,終于開口發問了,這些話,他早就在心里憋了半天了。
「嗯?不行!」秦煌有些嚴厲的看著他,「讓你來這里已經荒廢了學業,有這麼好的機會,你如何不好好學習?蔡邕乃是名聞天下的文學家,跟著他學,是你的造化!接下來的幾年,第一年我是給你安排好了,跟著蔡邕學文,跟著我學武,以後的日子,還得靠你自己來走!我又不能幫你一輩子!」
秦武有些無語,嘟噥道︰「好吧好吧,你說了算……」在他的心目中,自己這個哥哥一直是自己學習的對象,特別是這次,這等離奇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更沒了違抗的心思。不過,具體怎麼學,還不是他說了算。在現代‘教育’的磨煉下,他早就被耳渲目染,作弊的手段是了解的差不多。
「這才是我的好弟弟!記住,男子漢大丈夫,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這一年,你給我好好學習!」秦煌欣慰的看著他,語重心長的說道。
秦武自是應下了,心中卻在想著如何交差,可他忘了,這里不是現代,這里不用考分數,所以,他低估了自己的磨難!
不一會兒,蔡邕出來了,不過,臉色卻有點難看。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兒。
「蔡公,你這是……」秦煌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的女孩兒,突然發現,這不是那郭照麼!
蔡邕老臉一紅︰「霸先啊,老了,不中用了,小兒輩都不听我的話了!你自己去和她們兩個說吧!秦武,跟我來,我先考校考校你的學問。」
「家主,跟我來吧!」郭照脆生生的說道。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合身的童裝女裙,頭發梳成碎發辮,還插了一件玉白色的珠花,眉毛好似用什麼描畫過的一般,臉上精致細膩,鼻頭兒小巧玲瓏。
秦煌心突突的一跳,他想起了一個詞語,蘿莉,鄰家有女初長成!說的可不就是眼前這粉女敕女敕的小蘿莉麼?
說是小蘿莉,可這郭照行止之間,卻自有一番風儀,其身正如松,其行徐如春風,動靜得益,仿佛天生就該高貴一般。
「郭照,貂蟬怎麼樣了?」秦煌有些尷尬,這麼盯著一個不滿十歲的小蘿莉看著算是怎麼回事?所以,他只得找個話題。
再一看,蔡邕不知何時,已經拉著秦武離開了。
「家主,叫我女王就是!」郭照聲音不卑不亢,身形不偏不倚,脆生生的應道,「家主可知,貂蟬姐姐是多麼的傷心?蔡大人幾番來請,都被昭姬姐姐擋了回去。是貂蟬姐姐不忍心,所以讓我來請你過去。」
「咦,你這麼小就有字了?」秦煌有些驚訝。
要知道,古人的字和號,一般都是長輩或者有名望的人賜予的,一般都是在行冠禮之後,這郭照還不到十歲,怎麼會有字!
而且,字女王!那不就是郭女王麼?
郭女王?怎麼會取這麼個字?
「是,這是家父給小女取的。」郭照嘴上說著,臉上的淚水卻止不住,「可他們……都死了,早就全都死了!就留下我和姐姐兩人,可現在,姐姐也不見了!」
秦煌蹲去,擦掉她臉上的淚珠,柔聲問道︰「你姐姐叫什麼?」
「郭昱!前些日子,她還來看過我,但是,西涼軍入城那日,我就再也沒了她的消息……」郭照嚎啕大哭。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罷了!
秦煌愛憐的抱起她,仿佛當日在街上初遇她一樣。可秦煌心中,卻止不住悲傷。亂世家人死難,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真是難為她一小小孤女了!但是,為什麼在盛世華夏,還會有那麼多孤兒,那麼多悲劇?
變了的是生活,不變的是人心啊!
「乖,女王,不哭,不哭!待會兒,我就讓人去找你姐姐。」秦煌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郭照吸了吸鼻子,自己擦了擦淚水︰「知道了,多謝家主。阿翁小的時候就告訴過我,要活著,好好活著!我不會再哭了!」
「別老家主來家主去的。你若願意,就叫我一聲大哥吧!我想將你收做義妹,你看如何?」秦煌看著她小小的臉,眼楮中雖然還有絲絲天真無邪的意味,可實際上已經是飽經風霜!秦煌真的難以想象,自己要是和她一樣,會是什麼樣子。
「我……」郭照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給嚇懵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煌鼓勵的看著她︰「我早就想有個妹妹了。怎麼,你可是看不起我?」
郭照撲哧一下笑了,笑的是那麼甜美︰「大哥!」
「好好好!」秦煌大笑,「待會兒回去,我就給父親說說。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小妹了!以後有大哥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你!」
郭照撲到秦煌的懷中,柔柔的說了聲︰「恩!」
但秦煌卻感覺道,她在抽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妹,這是怎麼了?」
郭照昂起臉,那臉上全是淚,卻是幸福的淚︰「我又有親人了,我這是高興的!大哥,我們趕緊走吧,別讓貂蟬姐姐昭姬姐姐她們等急了!」
「好!」秦煌樂呵呵的抱著她,大步的朝著貂蟬所在的房間走去。
秦煌心中卻在想,卻不知這調琴的蔡昭姬究竟是何等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