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芹雪晴倆人見狀，忙扯了扯少爺身上，黃玉郎這才從怔忡狀態中清醒過來，見了莊銘，忙深作一揖道︰「先生來了，快請案上坐！」
這小正太也太「目中無人」了吧，這會兒才見著我。微微一笑，莊銘走到案前，道︰「今日來得遲了，就不敘閑話，這就開始罷。」對黃玉郎之舉並不以為忤。
適才自己的神經竟稍稍過敏了些，其實有什麼打緊的，看就讓他看吧，他一個翻版賈寶玉若無這等舉動，倒是反常了，不信他一個小正太就能敵得過老子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是不知芸娘是否尷尬……回頭看了看小丫頭，除了小臉有些微紅外，並無特異之處，到底是當了幾個月乞丐兒，若是養在深閨中的小姐受此唐突，怕是窘得當場就要掩面急急離去了。
「今日咱們先來背誦詩經小雅《小宛》……還是如昨日一樣進行排戲，不同的是今日我只簡單地給你們說說這首詩的意思，所有導演、編劇、角色安排均由你們獨自完成，你們有無信心？」
自己遲早要走，不可能永遠在此做西席，這情景記憶法還是盡快放手讓他們自行掌握為佳，如此自己也可無愧離去……畢竟是天價學費，做人還是得講點良心。
黃玉郎三人對視一眼，神色間有些遲疑，擔心不能勝任，莊銘當做沒看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道︰「好，既然你們沒意見，這就開始。」當下對「小宛」的詩句做了一番通譯，便示意他們進行各項準備工作。
小宛是作者觸景生情而發的一通感慨，里頭有各種類比，主角只有一人，其余皆為龍套。莊銘正饒有興致地想著黃玉郎怎生安排各種龍套，忽見他奔過來道︰「先生，弟子有一事懇請。」
「說。」莊銘微笑鼓勵道。
「先生，此劇中龍套甚多，單只采芹雪晴二人恐難應付，弟子的意思是……不如先生與這位姐姐都加進來吧，如此也熱鬧有趣些。」雖對著莊銘說話，小正太的眼光卻不住地瞟向趙芸娘。
好哇，好你個「黃寶玉」，還真連先生身邊人的主意都敢打，這一聲姐姐叫的倒是挺甜的……莊銘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幸虧他熟讀紅樓，知此類少爺對女子往往是真心思慕，並不存褻瀆之念，否則難免怒意勃發拂袖而去。
沉吟了一下，莊銘很快做出了決定，笑道︰「甚好，就這樣吧，不過有芸娘加入也就夠了，我就不參加了。」小正太的目標是芸娘，捎上他只是個障眼法，如此小兒勾當，他豈能不知，既是答應了芸娘加入，便不用多此一舉了，再說他還要在旁邊通盤考察排戲演出，還是置身戲外的好。
「謝先生。」黃玉郎想不到莊銘如此爽快地就應了他所請，忙歡喜地行了一禮，又向趙芸娘道︰「原來姐姐喚做芸娘，芸娘姐姐這邊請，咱們一塊排戲。」
趙芸娘向莊銘望了一眼，莊銘微笑擺手︰「去吧，演戲很好玩的。」趙芸娘方才隨黃玉郎去了。
見少爺著意地引趙芸娘過來排戲，采芹雪晴倆人不免有些含酸，但想不過是先生偶爾帶來玩的，又非長長久久在這院中，今日來了，明日見與不見也未可知，倒不用上心防著她，便也釋然，上前親親熱熱地站在一處。
正是愛熱鬧圖新鮮的年紀，大家說了一回，趙芸娘剛剛的生分羞怯就拋得無影無蹤了，她原不懂得這讀書排戲是怎生一回事，經三人又講又示範，不過與戲台上唱戲式樣略有不同罷了，便也領悟了，登時就有了躍躍欲試的心情。
當下經過黃玉郎一番安排，采芹雪晴扮演龍套中的父母、兄弟、螟蛉、土蜂等，趙芸娘扮演斑鳩、、青雀三種鳥兒，另外三人又合演采摘豆苗的農人以及憂患的士人。
這番安排，趙芸娘所飾角色相形優雅，倒不是黃玉郎偏心，若這樣揣測，真真冤枉了他這翻版賈寶玉，論親厚，趙芸娘不過才來，在他心中原比不得采芹雪晴倆人，此不過是慮及趙芸娘初次排戲，揀些簡單的戲份與她罷了，這其中自然另有些客氣的意思。
一面排戲一面修改，不知不覺演了四五場，莊銘觀察下來，但凡黃玉郎離芸娘稍近些，芸娘就會自然而然地拉開距離，臉上原是笑著的，瞬間也變得正色起來，完全沒有迷失在小正太明星光芒中。
暗暗點著頭，莊銘心下甚慰，他原先答應讓芸娘加入排戲，未必沒有存著心眼，便是想看看芸娘與她差不多同齡的小正太間會不會擦出火花來，若有擦出火花的跡象，那他此後就拿她當妹子了，再不作他想。
現在看來，小丫頭心中只有他莊哥哥，別人是搶不去滴！
小正太啊小正太，賈寶玉在齡官面前敗給了賈薔，而你在芸娘面前敗給了我莊銘，在這世上，各人得各人的眼淚罷了……采芹雪晴倆個小丫鬟的眼淚注定是為你流的，你知足吧你。
也不知是否是加入新人的緣由，黃玉郎今日進展更甚，不過第七場，已將長長的小宛背誦下來，莊銘大喜，隨即再接再勵，又行安排新的題目。
在此間隙，因見趙芸娘演那些鳥兒，效撲扇翅兒模樣在房間中往返小跑，額上滲出些汗珠，黃玉郎大起憐香惜玉之心，便從懷中取出帕子，欲要替趙芸娘拭汗，誰知還沒挨著，趙芸娘已退了一步，正色道︰「公子這是做什麼，有汗奴家自會擦拭，不勞公子。」
這聲音大了些，莊銘坐在上頭听得清清楚楚，再一看，芸娘蹙著一雙彎眉，微腮帶怒，粉面含嗔，一副不容侵犯的凜然模樣兒，不覺失笑。
在他那時代，陌生男女間初次見面熱情擁抱的多了去了，小正太不過是拿著手帕給芸娘擦擦汗，在莊銘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盡管如此，卻也不禁感動于小丫頭的忠貞。
為了化解尷尬局面，也為了讓小正太看到小丫頭是屬于他的，莊銘微笑起身走上前去，接過黃玉郎手中的帕子，親自給小丫頭擦了擦汗，揮揮手道︰「繼續。」
采芹雪晴倆人在旁偷偷捂著嘴兒笑，也該讓少爺觸觸這霉頭，不然以為天下的女孩兒都似她倆人一樣對他這般好。
PS︰各人得各人的眼淚的典故參考紅樓夢第三十六回繡鴛鴦夢兆絳雲軒，識分定悄悟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