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官身無分文,在日本料理餐館吃白食,又把腰刀拍在桌面作抵押。那店小二不明就理,以為遇到了吃強食的強盜,嚇得撒腿便跑。鄭一官不明白怎麼回事,心想︰這人膽子也忒小了!我又吃不了你,跑那麼快干嗎?
那痦子見了,唬得後退兩步方才站穩,說︰「難道小兄弟身上沒有帶銀兩嗎?」
鄭一官听了,不好意思點點頭,說︰「要是泉州洪臣在這里就方便多了。」
那**听了,正要說話,忽听店內一聲霹靂巨響,一位身形矮小精悍的日本浪人跳進店內,手持狹長的日本刀,舞得風雨不透,自店後向倆人欺身而來,店內桌子被他踢得滿天飛,唏哩嘩啦響成一片。
鄭一官忙把桌上腰刀撿起,捏起刀決,後退半步,亮開門戶,心想︰這人是瘋了?一句話也不說就拼命?吃頓飯也要拼命?日本人真是小氣到姥姥家的後花園了。
其實,他自己不知道,在荷蘭戰艦上呆了幾個月,與那些邪惡的歹徒長時間呆在一塊,不知不覺沾染了那些殺人不償命、事事逞強好勇的習氣,臉上多多少少帶著些痞氣和霸氣。一眼望去,鄭一官就不太像個善類。
那日本浪人開了這處料理店,听店小二報知,有人竟然在店內吃白食,怒撞腦門,那火大了去了,當時二話不說,取了長刀便到店中,要找鄭一官玩命。
鄭一官如今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幼童,跟隨陳衷紀、李旦將近一年時間,武功精進,三流高手根本不是對手。可他也明白,畢竟吃了人家的飯菜,又不給人家銀兩,理屈詞窮,可這也不至于把命就搭上吧?所以,他拿起腰刀,迎向日本浪人,擋多還少,兩人戰成一團。
那浪人功夫很是不弱,與中原的功夫招式迥然有異,往往從意料不到的方位偷襲而來,幾次險些劃傷身體。鄭一官連忙收起嬉鬧的脾性,再也不敢有所分心。鄭一官一邊擊擋,一邊後退,偷眼觀察浪人的招式。浪人的長刀明明向他胸間直刺,正要出手去格擋,他卻虛晃一招,刀向下落,直剁雙腳。一官忙去阻擋,那浪人又挺刀向上猛提,從中線悚然劃過,如果不是一官身法敏捷,早被闢為兩半。
鄭一官連連後退,霎時便被逼得在店內饒了幾個來回。他焦急萬分,心說︰這浪人也太不識好歹!我明明可以還擊,卻一直不出手,不識相的雜碎,還一味猛攻,少爺難道怕你不成?心中想著,手中加了一把力氣,把腰刀舞成一道刀陣,浪人全力攻來,半分也奈何不了他。
浪人見招式用老,當下貓起腰,半蹲著劃拉長刀。一官忙把刀陣下移,阻擋他的來勢,那浪人突然拔地而起,身體倒轉,雙腿直踹過來。一官身長五尺,身高遠遠超過日本浪人,扭轉抬足之時十分不便,他正把注意力集中下三路,不及提防浪人的招式,被那人踹中胸間,倒飛而去,撞在店內矮小的桌面上,嘩啦一聲,又碎了一面桌子。
鄭一官挺身突起,單手撐地,身體傾斜著,雙腿騰地踹向趕到面前的浪人。浪人並不阻擋,以刀直刺一官雙腳,一官不得不撤回招式,身體旋轉而飛,以手中腰刀硬生生格開他的招式。
兩人打斗有時,一官心中漸漸明白,那浪人有兩個優勢,一是仗著武器比自己腰刀長,屢屢以長刀逼迫自己撤招,二是身形矮小,專攻下三路,當自己格當時,他又猛然攻擊上三路。哈哈!一官心中大笑︰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心念至此,手中猛攻兩招,欺身到浪人身邊,腰刀逼在那人胸前。
浪人的長刀一時撤不回來,凝滯在半空中,刀尖微微顫抖,卻絲毫也不敢動彈。鄭一官朗聲怒問︰吃你一頓飯,就要搭一條人命?天下哪有這蠻橫的道理?那浪人咆哮幾聲,鄭一官一句也听不懂,這時,他想起了那個臉上有痦子的中國人,由他從中翻譯,也許還可心解開兩人之間的誤會,就忙側目打量,見桌子全部傾翻,一片狼藉,店內空空如野,那人早不知去向。
鄭一官心中那個氣啊,這是正需要他的時候,那人卻借機開溜!心中沮喪萬分。那浪人被一官的腰刀逼得不敢動彈,也氣得哇哇暴叫。正不知奈何時,店內闖入一支十數人的隊伍來。
這支隊伍與浪人打扮十分近似,像是一伙人,他們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火銃一樣的武器。一官心中暗叫糟糕,這下要倒了血霉了!隊伍進店後,從後面閃出一人,這人身著服裝鮮艷,帽子比浪人要高些長些,模樣高貴,看樣子像是他們的頭目。
高帽子氣哼哼來到店內,見到鄭一官身著打扮,與他們大不相同,臉上怒氣更盛。只見他右手高高舉起,士兵們忙拉銃栓,耳听卡卡聲作響。一官知道,這是要開火射擊的前奏,心中焦急萬分!
鄭一官急忙閃向浪人身後,右手彎曲使腰刀橫在浪人脖頸間,左手扯著浪人腰帶,把他當作人質,擋在身前,一步步後退,試圖伺機而動。那高帽子明顯有所顧忌,高舉的右手,緩緩放下,向前走了兩步,嘴中嗚嗚數聲,不知說些什麼。
在這緊急關頭,那名臉上長有痦子的中國人,突然從店門閃身而入,嘴中連忙叫了幾聲。高帽子聞听,渾身一動,閃身回望。那痦子走到高帽子身邊,又低語了幾句,高帽子臉上大喜,丟下店內眾人,奔出店外。
不一會兒,高帽子前面帶路,身後閃出一人。這人光頭無帽,身量超出眾人許多,與鄭一官不差上下,身上暗色綢衣飾滿圓形圖案,寬大的綢衣覆蓋雙膝,腰懸一塊巴掌大小的璧玉,木屐嗒嗒,闊步昂首,氣勢非凡。這人來到店中挺立,周圍人眾都被他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