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一官說︰「謝兄長賞識!我到山寨,正要請您出山,助我拿盜。」
「我暫不能遠離山寨,就讓陳衷紀與你前往吧。此人善謀略,功夫也好,威信很高,是我的左膀右臂。由他助你,我才放心。」顏思齊把矛盾巧妙地轉給陳衷紀。
鄭一官想︰這樣也好。便謝過顏思齊。
第二天,顏思齊、鄭一官等來到聚義大廳,雙方賓主落座。
顏思齊說︰「昨天晚上,小兄弟休息可好?」
「謝兄長關心。昨天整日都在航船,身體多有疲乏,回去就休息了。」鄭一官正色地說,說謊時沒有絲毫扭捏之態,然後又問︰「不知今天,兄長有什麼安排,小弟恭候多時了。」
顏思齊便把眾山寨首領昨天商議的結果,告訴了鄭一官,又命「一葉渡江」陳衷紀領一百精兵,駕福船一艘,與鄭一官前去緝盜。
顏思齊帶領山寨眾首領,送到蒼山戰船前,見他們登船將要出海,心生不舍眷念。這時,海邊群鳥聚集,風高浪急,嘩嘩的海浪聲幾乎掩蓋了交談聲,令人作嘔的海腥味直刺入鼻。
陳衷紀見到蒼山戰船,眉頭緊皺,不滿地大聲說︰「這樣的戰船,怎能與葡萄牙戰船對陣?別說遭到炮襲,被葡艦輕輕撞擊一下,也稀哩嘩啦散了架。」
老軍棍听到後,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陳衷紀身邊,說︰「這位小哥有所不知,我們也是沒辦法啊!但與海盜對陣的信心,我們還是滿滿的。」
陳衷紀對鄭一官說︰「打仗打的是什麼?不僅僅是取勝的信心!打仗打的就是錢!誰有錢把裝備搞得強悍無比,取勝機率就大大提高。這艘戰船遇到葡萄牙海盜,怎能全力撤退、進攻?終究會拖了後腿。不如精簡兵員,將兩艘合為一艘,集中戰斗力與海盜決生死,定輸贏。」
鄭一官堅持把殘缺不全的士兵留在蒼山戰船,又不方便直接回絕陳衷紀的建議,便把目光投向海邊的顏思齊。
顏思齊也同意鄭一官的決定,並囑咐陳衷紀,行船作戰皆以鄭一官為首,完全听其號令,必要時不惜代價,保證鄭一官完好無恙。
陳忠紀只得點頭答應,鄭一官與顏思齊揮手作別,戰船起航駛入海面。
船到海中,鄭一官命蒼山戰船的兵士,降下鎮守營大旗,從陳衷紀船中取來商人旗號,高高懸掛起來,海風把商號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陳衷紀立即明白此舉真實意圖,伸大拇指贊嘆︰小兄弟年齡雖小,智謀超人一等,佩服,佩服!
鄭一官讓蒼山戰船懸掛商號旗幟,是借用商船誘使海盜們前來襲劫,再以福船突然襲擊,將海盜一舉擒獲。這引蛇出洞之計再加上黃雀在後的陰招,很難相信海盜不會中計。
但鄭一官一行在海上航行數日,連個海盜影子都沒見到。此時海風強勁,浪滾濤涌,烈日毒曬,兵士都有些吃不消,開始怨聲漫天。
陳衷紀等得也不耐煩,在甲板上一趟一趟閑狂,拿起望遠筒不時向遠處察看,再垂頭喪氣地唉一聲。
鄭一官見了,微笑著不說話,心中卻說,陳大哥也是急性子。海盜會那麼傻,伸脖子等你的刀子架在頭上?
又過了幾天,蒼山戰船上兵糧吃緊,鄭一官心生一計,便命兩艘戰船靠岸休息。陳衷紀便問︰「小兄弟!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引蛇出洞,可這蛇狡猾得很,並不上鉤。干脆我們假戲真唱,整一批貨真價實的物品,前往南洋貿易。既擴大緝盜區域,又狠賺一筆。即使打不著海盜,也不空此行。」
鄭一官眼楮一亮,覺得這計策非常高明,稱贊陳衷紀一箭雙雕之計,超過自己的略謀。陳衷紀說︰「我以為,這近十日的海上尋找,其實遇到了海盜。只是我們掛商船旗號,並沒有真正的貨物,才導致十幾天白白浪費了。」
鄭一官不明白陳衷紀這番話的真正含義,便問為什麼。
「你看!」陳衷紀指著蒼山戰船說︰「船身吃水太淺,這證明什麼?船是空船!空船吃水淺!海盜常年漂泊海上,對船只了如指掌。什麼貨物吃水深,什麼船載重多少貨物,他們比船主都了解。」
「我們有望遠筒,海盜的裝備並不比我們差。我們發現不了他們,並不能保證他們發現不了我們。所以,海盜是避著我們航行。」
「我們就將計就計,買一批硬貨,誘使海盜來搶劫,再一舉將其拿獲。」
鄭一官點頭微笑,贊陳衷紀身坐第二把交椅,高明非常,果然名不虛傳。
經陳衷紀多方周轉,兩艘戰船在廈門(中左所)靠岸,購入一批糧食,又購入大批生絲、香料、茶葉等貨物,將兩艘戰艦碼放得滿滿的。
為吸引海盜的眼線,他們故意在海邊多停半天。海邊船只熙來攘往,商人不絕如縷。有人打听船只往哪里去,船上所運是什麼貨物,士兵按照陳衷紀的要求,用生怕別人听不到的高聲給予回答。
夕陽漸沉海底,鐵幕逐漸降臨。陳衷紀便命令船只起航,迎風頂浪駛入海洋。
一夜平安無事。
清晨,鄭一官見到陳衷紀,惺忪著眼楮,困倦地問︰「船上裝滿了貨物,為啥海盜又不來搶?害我昨晚幾乎沒睡,白白激動一個晚上。」鄭一官打個哈欠,十分不滿地說。
陳衷紀哈哈大笑,爽朗地回答︰「都是老哥疏忽!竟忘告訴你,害你沒休息好。今天,由我來航船,你就養足精神,準備大干一場吧!」
陳衷紀又說︰「我們船上所裝貨物,是從廈門購入的。這都是內地常見的貨物,海盜便是搶去,又會得多少利潤?所以,我們必需到南洋,將那些土著和僑民的貨物航運回來,才更加值錢。」
鄭一官想想,確實這個道理,問︰「會產生多少利潤?」
陳衷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故作高深地讓鄭一官猜。
鄭一官知道,在這方面自己是個門外漢,一竅不通,就亂猜一陣。
陳衷紀笑道︰「白銀一萬!」
鄭一官裝作四處尋找東西,這下陳衷紀又不明白,他到底什麼意思了。
鄭一官爽聲大笑,說︰「我在找牙啊!我找找,看大牙掉哪去了!」
陳衷紀指著鄭一官,止不住也笑開了。
船行數日,一直相安無事,不日抵達南洋。
鄭一官交待老軍棍嚴加看管船只,帶上幾十名精兵,將船上貨物,裝了滿滿十幾車,運到南洋的華僑市場。
市場內的貨物琳瑯滿目,各類珍奇異寶,光彩奪人眼目,令人暇不應接。
陳衷紀帶領鄭一官一行,很快把一大批貨物賣掉,還留下一小批,無論誰來問價,堅決不賣。鄭一官知道陳衷紀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一直想不明白,為啥不全部賣掉,這賺錢不是更多?
不一會,陳衷紀帶領眾人走出市場,在七折八拐的山道間嫻熟穿行。很快來到一座小山前,陳衷紀叮囑鄭一官及隨行士兵︰「到了前面,不要隨便講話,也不要貪佔小便宜,順手牽羊偷拿任何東西。一切行動,都要听我吩咐,免得惹出麻煩事。」
見陳衷紀嚴肅的樣子,鄭一官等只得答應,小心翼翼跟隨陳衷紀的步伐,慢慢向前走。
正向前走著,忽听身邊一陣噪雜聲,緊接著明晃晃的刀劍閃現眼前,數十名服裝怪異的人將鄭一官一行等團團包圍。
陳衷紀跪倒地面,嗚嗚 不知說些什麼。怪異的人听到陳衷紀的聲音,又將他包圍。
陳衷紀挺身而起,以手緊捂胸口,又嗚 一陣子。怪人回望鄭一官等,看到那留下的一小批貨物,臉上露出了笑意,便又撤回密林深處。一名小頭目模樣的人,走在前面為他們引路。
走了很長時間,來到簡陋的寨子前,一名身材魁梧的人,威嚴地望著他們。那人見到貨物後,與陳衷紀一樣,也嗚嚕嗚嚕叫起來。
陳衷紀把貨物帶到威嚴的人面前空地上,那人也把自家東西放在陳衷紀前面,二人又嚕嚕一陣子,看起來那人十分不滿。
那從寨內又取出一批貨物,堆放貨物旁邊,陳衷紀見了,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掌。那人也伸掌,與陳衷紀相擊,然後緊緊擁抱一志,這才站回原處。這時,那人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陳衷紀回身令兵士取回那人堆放的貨物,順原路返回。
鄭一官見到兵士取回的一大批貓眼、珍珠、瑪瑙、象牙以及光燦奪目的金塊,唬得手足發軟!他第一次大開眼界,見到這麼多價值不菲的珍寶,也是第一次明白,為什麼海盜不惜萬里迢迢,來到中國海進行搶劫。
鄭一官所帶貨物,價值不超千兩白銀,竟然在這里換取了十倍的干貨!這是筆暴發交易。如果海盜搶劫一空,海盜豈非一本萬利?用極小的代價,換得萬兩白銀!
鄭一官直覺得嗓子發渴,血脈賁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