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前楚顏把那大骨頭放在小灶上用慢火炖上,才回房間休息。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手中的銀燻球,里面已經加了燒的旺旺的炭塊,捧在手里格外的暖和,如果她真的是生長在田家村的話,那江家大少爺如此,自己肯定是要想多了,但是她是來自京城,心里想的自然跟這里的人不一樣,不是她瞧不起江家,而是有娘的前車之鑒,她一定要給自己選一個靠得住的人才行,像那個人那樣的,就是白給她都不待要的。
「顏兒,睡了嗎?」。門外傳來雲清的聲音,楚顏忙忙的掀開折枝梅花緞面的被子匆匆的下了床去開了門,見雲姨披著棉襖抱著被子出現在門口,「雲姨,快進來,外面冷。」
雲清笑著走進來,把被子放在床上,「今晚雲姨跟你一起睡行不行?」
「當然行啦。」楚顏嘻嘻笑笑,把死皮賴臉賴在床上的雪妞給提溜了下去,屋角處有專門給它準備的一個大木箱子,里面墊了柴草,鋪的厚厚的軟軟的,可這家伙還是常常的趁自己不留意跑到床上來睡,不過晚上冷的時候抱著它還真的是格外的暖和,它的毛柔柔軟軟的,模起來很舒服。
雲清倚靠在床頭上坐著,看著自己身側只露出一張小臉的顏兒,忍不住模了模她的頭,「顏兒長大了,再過兩年就及笄了,你……有沒有想過將來要找個什麼樣的人家?」
楚顏聞言羞紅了臉,把僅露出的小臉也藏進了被子里,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悶悶的,「雲姨怎麼說這個,我還小呢。」
「傻孩子,雲姨也沒說現在就讓你嫁出去呀,只是提早問一句罷了,那個……遠哥兒不錯,你……」雲清想了想還是決定問明白,不然她這心里可憋得難受。
楚顏猛的把被子掀開,不滿道︰「雲姨,我把遠哥兒當哥哥待的,你不要亂說,你再這樣說他以後都不敢上咱們家來了。」
「當真沒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雲清又追了一句,指著她懷里抱著的銀燻球道︰「那這個什麼江家的大少爺呢?」
楚顏索性轉過身去不說話,好半晌就在雲清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悶聲悶氣的傳出幾句話來,「雲姨,我將來不管找什麼樣的,只要不是像那個人一般,什麼身份地位我統統不在乎。」說完就再沒了聲響。
雲清嘆了口氣,知道她口中的那個人指的就是那個辜負了她娘的親生父親,京城楚家的二老爺楚文淵,自己也明白她的心思,但是若真的找一個農夫的話,她這輩子不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算了算了,顏兒還早,就不說這些了,到時候再說也是來得及的。
這麼一想心里就舒坦了許多,第二天連帶著看見田遠也沒昨晚上那麼糾結,像往常一樣熱情的招呼道︰「遠哥兒來了,等顏兒起來咱們就吃早飯。」
田遠听了很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自己當真就沒吃早飯過來了,其實他是想著早些過來把桌子打好,然後再陪著她進一趟山里,昨兒個那吉祥酒樓的小二也說了,要趕在江家擺宴之前把野味送去呢,可是他娘卻在他要出門的時候才起身,自然是沒法子做早飯給他吃了。想到這里,他便大步走到院子樹下,叮叮當當的敲打起那木桌子來,再釘上一條腿,這桌子就做成了,然後再打磨出來就可以了,村子里一般都沒有去買桌子的,都是自家做,木工活好的就做的精致一些,不會的請人幫著打一張也花不了多少銀子。
楚顏被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昨晚她想的有點多,睡的也晚,竟然連雲姨起床她都不知道,連遠哥兒來了自己才醒,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楚顏忙忙的穿好衣服,依舊是在桃紅撒花的小棉襖外面加一件黃羊皮長至腰間的褙子,下面是一條桃紅色的粗布棉裙,一雙黃羊皮的小靴子,雖然看起來很是臃腫,但明亮的色彩卻在冬雪的映照下格外的顯眼。
洗涮過後,楚顏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來,正好雲姨從廚房出來,看見她笑道︰「還知道起來?快去叫遠哥兒來吃飯。」楚顏嘿嘿的笑了笑,轉身去叫田遠,她去的時候桌子已經做好了,田遠正在打磨,楚顏便道︰「吃完飯再忙吧。」
田遠應了便去洗手吃飯,三人正邊說話邊吃飯,忽然听到‘撲騰’一聲,楚顏丟下筷子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傻眼了,她的寶貝雪妞也不知道從哪里叼著一只黃羊直接越過院門從院牆外跳進來了,雲清直接看傻了眼,指著雪妞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雪妞叼著那黃羊放在楚顏面前,還用嘴向她推了推,田遠驚喜道︰「它這是特意捉來給你的?」
楚顏看了雪妞一眼,臉色不怎麼好的說道︰「它是想讓我做給它吃。」幸好這只黃羊是只小的,不然雪妞才那麼點大,估計也就三四個月,哪里就能叼得動大黃羊了。
田遠看向雪妞,卻仿佛看見它似乎是點了點頭的,忙揉了揉眼楮再去看,雪妞已經轉身喝水去了,他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看花了眼了,雪妞就是再被養在身邊,那還是一只豹子,怎麼就能听懂人說話呢。
楚顏不滿的瞪了雪妞一眼,到堂屋里拿了兩塊點心丟給它,然後又給它盛了一碗濃濃的大骨頭湯,順便把那只黃羊給收在廚房里,想著待會兒去打獵的時候帶著雪妞去,說不定還能省些力氣呢。
等到第三天,楚顏就又去了一趟鎮上,不過田遠並未跟著,他去了鄰村舅舅家幫忙,也不知道是幫的什麼忙,但是這幾天都是沒空的,楚顏也不是個依賴別人的人,也沒去借牛車,因為就是借了她也不會趕,幸好每逢趕集的時候,村子里都有人趕著牛車在村口等著,有要搭車的不過是三個銅板的事,楚顏因為帶的東西多,一大一小兩只黃羊,再有三只野兔,還有一個雪妞,趕車人便收了她五個銅板,楚顏有些舍不得,但想了想還是給了,不然怎麼辦?讓她走著去大漠城嗎?兩三個時辰的車程,估計要走的話五六個小時她都不一定能走回來。
好在她帶的東西都分別放在了兩個竹筐里,旁人就是好奇也看不到是什麼,就連雪妞楚顏也沒讓它露頭,把竹筐蓋起來讓它老老實實的在里面睡大頭覺。
及至到了鎮上,因著大多數的人都是要趕集來的,因此那車夫倒也二話沒說就直接去了集市,不然要是跟往常一樣在城門口下車的話她還得再雇一輛車給拉過去的。下了車直接去了吉祥酒樓,有小二在里面看見忙忙的接了出來,看著她拖著兩個大竹筐累的氣喘吁吁的都笑著問道︰「這次是帶了多少野味來,竟然累成這樣?」
楚顏好脾氣的笑了笑,「大少爺說明兒個家里要請客有宴,所以讓多帶一些過來,這幾天打的野物我都攢著呢,李掌櫃的呢?這些是在這里算賬還是送到江府去?」
那個之前給她傳話的小二聞言忙忙的走了上來,「大少爺吩咐了讓直接送到府上去的,自然也是在那里結賬。」
不是吧?楚顏皺了眉頭嘆氣,「可是我不知道江府在哪兒呀?而且這些東西我自己也拖不過去,要不,你們幫著送過去吧?」
李掌櫃的今兒個不在,大家也都懶的動彈,還是那個給她傳話的被喚作石頭的小二走過來幫著她把那兩個竹筐放在了門口一輛馬車上,「走吧,我送你過去。」
楚顏看著眼前的馬車有些驚喜,自從在田家村安家落戶,她就再也沒有坐過馬車了,這馬車雖然簡陋的很,但好歹也是輛馬車呀,比起牛車來不知道舒服多少,她笑了笑,上了馬車,「石頭哥,謝謝你了。」
「謝什麼,本來就該送你過去的,只是我們掌櫃的不在,所以他們都懶得跑這一趟。」石頭一邊趕車一邊給她解釋道。
「那江府明兒要請的是什麼人啊?多不多?我帶了這麼些野味來他們能用得上嗎?」。
石頭點點頭,「既然大少爺叫你送來,就一定能用得上的,就算宴客用不完,這大冷的天剩下的也壞不了。」說完等了一會子又說道︰「明兒要來的是江家的三老爺,大少爺的爹是大老爺,這位三老爺是在京城里做大官的,這次回來听說是要同二少爺一起回來的。」
「二少爺?是大少爺的親弟弟?」楚顏不解道。
石頭搖搖頭,「是二老爺的兒子,這江家的幾位公子姑娘是按著家族里的排輩,這位二少爺其實是二老爺的嫡長子,可是在家族里是排在我們大少爺後面,所以都稱呼一聲二少爺。」
大家族里的事就是這麼麻煩又嗦,楚顏听見他扯出這些來,頓時沒了興致,不耐煩再听下去,正好這時候馬車也停了下來,看來是到了江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