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宸,你臉紅了?」初雪玩味地瞅瞅又瞅瞅。
「我這叫氣色紅潤有光澤哼」林宸慍怒,頓了頓,又問,「初雪,那天,你被笛音控制的那個晚上,我走了以後都發生了什麼,你一個人哪里去了?」
初雪衣袖挽到胳膊一半,手在水里撥了撥,「誰說我被控制了,我有那麼遜嗎?我那叫引蛇出洞……」
「哦,我懂了,然後蛇是出來了,只是溜走了。」林宸打斷她。
初雪不爽了,那是什麼語氣,「那條蛇打不過我,鑽蛇洞里去了。我自然沒那麼好心放他走,就跟過去追他了。誰知道那條蛇靈力不怎麼樣,路倒是挺會挑,追了大半天,我自己把自己轉暈了。然後我回去的時候,你們都不見了。我只好任勞任怨地跟在你後面跑了,誰叫你是我唯一的女徒弟。怎麼了,徒弟突然這麼嚴肅,師傅我會有心理障礙的。」
初雪眼波盈盈,陡然雙手一甩,濺了她一臉水珠,轉身就跑。
「初雪,你完了」林宸不甘示弱,立馬猛攻反擊。
嬉戲間,笑聲清朗,明媚陽光灑落在她們白皙潔淨的臉蛋上,煞是好看。原釋負手而立,遠遠地看著,心頭兀地一軟。這樣明艷粲然的笑靨,連赤陽也要黯然失色,淪為陪襯。霎時,無數明爭暗斗、陰謀陽謀交織的日子,時刻防備、處處警惕的歲月,積郁成塊壘堆積心頭,陰翳、疲累、狠辣、狠絕,都被那燦爛的光輝驅散,瞬間遠離。
人便是如此,自己滿身污垢,滿身血腥了,情勢所迫或者一時迷途,對于那些純淨的一切,表面上不屑著甚至唾棄著鄙夷著,可在你渾然不覺的潛意識里,卻是那樣深深地向往著那些光明與美好。
而林宸,不管她曾經經歷了什麼,她依然可以笑得開心。或許,這就是他想要留她在身邊的原因嗎?
碧波蕩漾,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見底。肥美的鯽魚,紅色的錦鯉、可愛的小丑魚、鱘魚……在水藻間靈活穿梭,游來游去,還有鯉魚時不時探出頭吐個泡泡,熱鬧極了。
林宸和初雪雙雙坐在湖邊,「初雪,你看,湖里的魚每一條都好大哦哇,今天可有口福可享了,烤魚好啊,我就是喜歡吃魚哎,就是沒有醬,滋味免不了大打折扣,可惜了。」
「誰說沒有,你看這不就是」初雪猛地從身後拿出一瓶燒烤醬,置于她手上,不到半秒,又拿出一瓶,又不到半秒,再塞過來一瓶……
幾分鐘後,林宸身前的草地上燒烤醬像疊羅漢似的高高疊起,像一根高高樹立的旗桿。拗不過小亦可憐兮兮的哀求,她倆只好認命地服從她家小王子的指揮,幼稚了一把。
「姐姐,穩住,穩住千萬要穩住了哦耶大功告成」這小子還不消停得在一旁指手劃腳,命令這個不準動,那個趕緊扶好了。
成功了他正要蹦起來鼓掌歡呼雀躍,被初雪一把捂住嘴,作勢要在他腦門上敲個爆栗子,凶巴巴地威脅,「不準亂跳哦你一蹦,地面就震動了,這可是你姐姐和我歷經千辛萬苦疊起來的。你要是敢踫倒了,看我怎麼懲罰你罰你待會兒沒有魚,哼」
小亦委屈地瞟向林宸,小嘴兒撅起都可以掛個茶壺了。
哎,林宸還就吃他這一套,寵愛地捏捏他的小臉蛋,「姐姐怎麼舍得不給小亦吃呢?姐姐要是烤好了,第一個給小亦。又香又脆又女敕的烤魚,挑最大的那一條,好不好?」小亦就是這點好,乖乖地讓她捏,從來不反抗,真是太爽了。
小亦趁林宸不注意,乍然轉過頭對著初雪做了個鬼臉,一回頭又笑彎了一雙大眼楮,討好地說,「嗯,好母親大人也很是愛吃烤魚哦,尤其是鯽魚。鳳止叔叔說鯽魚養顏美容,有卓越的駐顏之效吶唔,姐姐也要多吃。可是,那個,姐姐,小亦想說,小亦可不可以多帶一些回去給母親呀?小亦也想讓母親和小亦一起吃。」
說到後面,他覺得不好意思,囁嚅著吞吞吐吐。
林宸神情驟變,臉色一下子極為難看,目光慌亂地投向初雪和原釋。原釋神情復雜,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緩緩蹲子,視線和他齊平,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輕柔,「可以,當然可以。小亦這麼乖,這麼孝順,姐姐欣慰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拒絕你呢只要是小亦希望的,只要是小亦的心願,姐姐都會替你去完成的。」
一字一句,溢滿了疼惜、憐寵,既是對他的承諾,更是對她自己的誓言。
林宸的故事,三言兩語可以就可以道盡了。她含著金鑰匙出身,14歲那年,公司破產,父親自殺,家產充公,一無所有。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你可以想象嗎,她白天在小餐館里端盤子,臘月寒冬長滿凍瘡的手伸入刺骨的冰水里洗碗;她夜晚在酒吧里駐唱,被人調戲,灌酒,差點被人**。
為什麼差點,因為夜旋出現了,威風凜凜地拯救了她,當他向她伸出手,說「跟我走」她毫不猶豫地跟他離開。
幸福和溫暖,對她來說,五年前,就是夜旋;五年後,就是原釋和初雪,以及「幻影」的一幫哥們。
多年後回憶那個鏡頭,她尤覺得夜旋當時周身仙氣環繞,金光閃閃,猶如神詆誤入了凡塵,錯踏了時空。她想,她是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個瞬間了。
同時不能忘記的,還有14歲那一年所有的悲傷和無助。只有地下室里發黃的枕頭知道,她曾無聲落下多少咸澀的淚水。夜幕深沉,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昏睡,只有她空茫地睜大眼楮,執著地一次次命令自己趕快醒來,只要醒來噩夢就醒了。
所以,小亦,你放心,姐姐一定會幫你的,失去親人的苦澀和傷絕,哀痛和仇恨,絕望和怨懟,姐姐承受過了就夠了。姐姐一定會幫你找回母親,一定不會讓你像姐姐當年一樣無助。
林宸清澈的眼眸里蓄滿哀傷和擔憂,幾分無措,幾分驚亂,幾分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