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打開殿門的縴手在君若灕的質問砸過來時,生生錯開了幾分。
扶住,緊握,那齊根短的指甲幾乎嵌進了那淡香檀木之中,嫵清音微側臻首看著那跳躍于檀木窗扇間的炙熱陽光,只覺格外刺眼。
「臣妾……告退!」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嫵清音就這樣打開了殿門,離君若灕越來越遠。
「娘娘,您又跟皇上吵架了啊?」一直等在門外的蓮依一見嫵清音出來趕緊迎了上去,對方的臉色昭示著里面曾經發生了什麼事,她心里一嘆,想今晚自家娘娘肯定又要不開心了。
「沒事!」嫵清音輕輕搖了搖頭,在看到蓮依手中拿著的花苗時一怔,伸手接過的同時臉上的清冷也減了幾分,「怎麼,你去花圃那邊了?」
「嗯!」蓮依一見嫵清音分散了心神心里一喜,正要趁熱打鐵分散對方的憂愁,卻听見了前方傳來的嘈雜聲。
「喲,我當誰呢,這不是咱王總管的新寵嘛!」
「哎喲看看這手臂上的鞭痕,王總管總是愛玩新花樣啊!」
「……」
喧鬧的起哄聲在御花園旁道的林子里響起,嫵清音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輕浮的話語,腳步一頓,眼風便掠向了那群人。
一個個子瘦小臉色帶著病懨懨蒼白的宮人正被一群宮人圍在當中,一雙雙手的推搡間眉角似有不適劃過,卻咬著嘴唇生生撐了下來。終于有人看不慣他忍耐的樣子,推向他的手便重了一點,于是那整個人都重重地摔了出去,跌在地上時,露出了衣袖下的一小截臂膀。
那里,傷痕重重,一看,便知是鞭痕。
「怎麼回事?」嫵清音側頭看向蓮依,她是宮女,應該多少會知道點這些宮人們的事情。
蓮依卻早已看清了摔在地上的那人的模樣,她軟唇厭惡地一努,拉著嫵清音便要往前走去︰「娘娘您別管了,那個啊,听說是內務府那邊王總管的新寵呢。哼,好好一個男人,做了太監也就罷了,偏偏還那麼下賤,做另一個太監的男寵,真是惡心!」
「什麼?」嫵清音沒听說過這種事情,腳步禁不住頓在了原地,「你還知道這種事情?」
「奴婢也是听別人說的!」蓮依無辜地攤了攤手,然後一臉神秘地俯在嫵清音耳邊道︰「奴婢還听說,那王總管有些怪異癖好,因為自己不能……唔,不能人事,所以總要借助些工具。娘娘您看那人胳膊上的傷痕,估計就是王總管的杰作吧!」
「是麼?」
眼角再次飄了過去,那人依然還倒在地上,每次要站起來,卻在將將一起身的時候再次被推倒,眾人放肆哄笑的欺侮中,他臂膀上的衣物已經漸漸滲出了血跡。
「你們在干什麼?」等到說出這句話時,嫵清音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那群人跟前。
「皇、皇後娘娘?」眾人一看是嫵清音皆都大驚,跪地請安的同時,眉宇間也都浮上了驚惶之色。
「全都給本宮滾!」並沒有看那群人一眼,嫵清音只是看了看跟著跪倒在地卻禁不住向她遞來感激之色的年輕宮人,心里卻在想著,她為什麼會站在這里。
她不是早已厭倦了一切不聞任何世事了嗎?那為什麼這一個毫不起眼的宮人,就能引起她的憐憫?
宮人們得到嫵清音的喝退之後一刻都沒有停留地四散開去,唯留那個宮人,停在原地不肯離去。
「奴才謝皇後娘娘方才……方才……」那人似是要找一個合適的詞語掩蓋剛才那屈辱的欺侮,卻最終潰敗于詞語的匱乏,只好借嫵清音手中的花苗錯開話題道︰「娘娘手中拿的,可是五色槿的花苗?」
握著花苗的縴手幾不可查地一抖,嫵清音略帶驚訝地看著對方道︰「你認識五色槿?」
「回娘娘話,奴才不才,見過這種西域奇花。」那人見自己猜對了,原本蒼白的容顏竟現出滴點羞赧的紅,「而且奴才還知道,這皇宮之中,只有一處能種活五色槿,娘娘是要去那里嗎?」
「你、你會種它?」縴手再想掩飾那顫抖已不可能,嫵清音驚訝至極地看著眼前這個平凡無奇甚至有些懦弱膽小的宮人,尤其他剛才說什麼?
他說,這皇宮之中只有一處能種活五色槿,而這句話,當年君若白,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