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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機

燕碧城凝視著孫平,凝視了一會兒,才又淡淡地問道︰「你要問什麼?」

「你今天來,作了這麼長一番極盡精彩的指教。「孫平笑了笑,聳了聳肩︰」究竟有沒有什麼,是你在你自己的腦袋以外,別有證據的?」

燕碧城的眼神深遠起來︰「這個問題,衣澗扉曾經也問過。」

孫平點頭︰「我並不覺得奇怪。」

「我告訴衣澗扉,沒有。」

「那麼你要告訴我什麼?」

「我要告訴你的是,有。」

孫平又在笑︰「拭目以待。」

始終都在沉默的段輕雲,忽然舉步,慢慢走了過來。

在孫平的目光落在段輕雲的眼楮上的時候,孫平的笑容在慢慢收斂,最終所變成的,是一張窮凶極惡的面孔。

「你的眼楮在告訴我很多事。」孫平的面肌,在突起︰「很多,你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慢慢探出頭去,立刻看到了一個人的側面,在昏暗里,這個人的臉上戴著一塊閃亮的面具,正隨著遠處火把的光亮在游移。

他幾乎驚叫出來,急忙縮回身體,只是這個人的臉,已經忽然轉了過來,他的眼楮隱在面具後面,就象兩口無底的深井。

「你出來。」這個人的聲音年輕,並且平淡,「你自己走出來,我這一次饒你不死。」

他把身體緊緊貼在哥哥的背後,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卻感覺他的肩頭被重重的按住,然後就是哥哥出去的聲音,又听見哥哥在用笨拙含糊的聲音說,「別殺我。」

一陣風從前方吹過來,曠野中淒厲的夜風,把這條石縫吹得就象一個笛孔。

他在瑟瑟的抖動里,卻分明的聞到一股味道,這股味道在他是如此的濃重。

濃重的幾乎要讓他嘔吐。

這種味道讓他恐懼。

狼的味道。

在驚懼里他卻很清楚的知道,這股味道並不來自于遠方上風處,在捕獵飽食後正在安歇的狼群,來自于前面不遠處,這個戴著面具的人。

他分明是一個人,可是在這夜風荒野中,他卻正在散發著,狼的味道

「你永遠都想不到的是,你在多年前四處擄掠去的那一群孩子,竟然有一個已經逃了出來。」段輕雲的眼楮,已經冷凝︰「並且一直能活到現在,能夠認出你,能夠在你的面前,指證你。」

「我還沒有見識過,只是看他的神色氣態,的確是位高手。」燕碧城看著段輕雲說︰「可是我卻看得出來,你並不喜歡這個人。」

段輕雲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你沒有看錯。」

「為何?」

段輕雲的視線正凝在酒杯上,听到這個問題,他的眼神忽然鋒銳起來,就象正在凝視著獵物的豹子,忽然驚覺到對手的逼近。

即將撲跳而起,並且在喉嚨里發出一陣森冷低沉的咆哮。

燕碧城在看著他的眼楮卻已經在閃動,就象鷹的眸子。

「因為他就是那個戴著面具,抓走我哥哥的人。」段輕雲凝視著燕碧城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他就是,孫平,即將成為中原武林盟主的,大英雄,孫平。」

「你認得出?」

「我常常覺得,我的鼻子比我的眼楮還要可靠,我是用我的鼻子,聞出來的,我相信我的鼻子。」

燕碧城在點頭︰「我和你自己,一樣相信你的鼻子。」

孫平在笑,狂笑︰「你要用一個人的鼻子,去對天下人證明我就是真正的主謀?哈哈」

「對天下人證明或有不足。」燕碧城平緩的說︰「只不過,對于我要殺掉你,已經足夠。」

孫平的笑容立刻止住,停了停,忽然搖了搖頭︰「上一次衣澗扉在吃飯的時候,你去把他殺了,這一次我在吃飯,你又要來殺我。上一次衣澗扉即將成為武林盟主,你去殺他,這一次我即將成為武林盟主,你又來殺我。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燕碧城也搖了搖頭︰「我的毛病,只在于沒有早一點發現你,沒有早一點殺掉你。」

「上一次你去殺衣澗扉,沒有想到你竟然會遇到飛澗衛。「孫平忽然彈指,並且立刻負起手︰」這一次,你還是沒有想到。」

左側木壁上出現了一個細小滾圓的洞,並且發出咚的一聲。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洞,就立刻出現在這面牆壁上,出現的無聲無息。

12個人,從這個洞里無聲無息的走出來,就象12座漆黑的鐵像。

飛澗衛。

這一次,燕碧城依然沒有想到。

「忘記告訴你了。」孫平負著手說︰「衣澗扉訓練的飛澗衛,其實不是6個,是12個,坦白說,這12個人,不怎麼好對付,至少殺了你這位眼神很有趣的朋友綽綽有余,至于你,當然是我武林大盟主孫平親自動手,除惡務盡。我這個人,也不怎麼好對付,很不好對付,我的武功,在飛澗山莊里,只用了三成,所以你實在很榮幸,能有機會見識到我的十成功力的人,很少,以後,大概根本沒有。」

「你這些日子,本來就在一直提防我?」

「我的計劃雖然不錯,但破綻也的確出了幾個,自從我知道楚飛煙被殺,並且知道你已經知道楚飛煙被殺以後,就在提防你。如果你傻一點,以為這只不過是花惜語貪財,乖乖到盟主大典上敬仰過我的盟主威勢之後回碧玉山莊養老,你還可以活著,但你偏偏又聰明到找出了這件事情的真相,我就只好殺了你。「孫平笑了起來︰」可見一個人太聰明,容易死得早。」

「你今天根本就在等我?」

孫平嘆了口氣︰」這幾天我就在等你,從上次到酒家邀請你來參加盟主大典之後,我就在等你。我算準了你要來找我,必然會在盟主大典前的這幾天,我也算準了你要來找我,也必然會是一個我不在飛澗山莊里的機會。這幾天我就在給你制造機會,所以我每天中午都來這里吃午飯。你果然抓住了這個機會,你也根本想不到,我在這里埋伏的人手,除了我帶著的那幾個草包,還有飛澗十二衛。「孫平又嘆了口氣︰」我現在真的很感激,衣莊主的深謀遠慮。「

燕碧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你剛才說你還有一個問題要回答我,是什麼?」

「你方才問我風棄天死了沒有。「孫平沉緩著說︰」我現在回答你,他沒有死。因為風棄天,就是我,我才是風棄天。」孫平大笑︰「衣澗扉至死,都不知道他拼得死去活來的那一位風老大,只不過是我風棄天的一個影子,一個替身。」

這件事情,燕碧城也沒有想到。

他立刻已經想到的是,段輕雲的確不是飛澗十二衛的對手,而風棄天,只會比衣澗扉更可怕。

顯然風棄天也不會給他出手相助的機會,並且他與風棄天的一戰,本就需要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的意思是,全神貫注。

在他明知道他的一位朋友即將在厲戰中死在他身邊不遠的時候,他如何還能全神貫注?

段輕雲和燕碧城都在沉默。

沉默如金。

孫平卻又說道︰「我沒有莊主那麼好的風度,所以呢,我殺了你,飛澗衛殺了你的好朋友,會同時進行,我也想知道,你們兩個患難之交,究竟誰能活的久一點。」

這是酒樓的一個雅間,裝飾奢華,並且極盡寬敞。

這間屋子里的情勢,對于燕碧城和段輕雲來說,已經險惡到無法再險惡。

衣澗扉已經死去,死在他想要再看一眼,卻無法看到的夕陽里。

只不過現在的情形,燕碧城已經無法殺掉這個陰謀,整個陰謀的,真正的元凶。

風棄天揚起了他的刀,緩慢沉穩的說︰「動手。」然後就一刀刺了過來。

他的刀很精致,甚至短小。

這一刀沒有花巧,沒有變化,直直的刺了過來,甚至看起來,是很普通,很尋常,很簡單的一刀。

也並不快。

只是這一刀剛一出手,燕碧城就已經感覺到,他自己,已經死去,已經被這一刀貫穿了心髒,死在鮮血狂涌之中。

這一刀的目標,也正是他的心髒。

如此可怕的一刀,只一出手,就已經斷絕了他的生息。

燕碧城出劍,一劍橫掠,飄忽不定,流轉不息。

這一劍仿佛沒有目標。

這一劍同樣也並不快,這一劍的光亮,是碧綠的。

碧綠的就像初春里新發的女敕草,新生的枝葉,新出的浮萍。

整間屋子都已經充滿了濃綠的碧色,就象一片濃郁的綠野,青草在生長,綠樹在擺動,流水在其中涓涓不息,倒映著無所不在的青翠。

甚至有清新而生機勃勃的春風,拂面而過。

這一劍所帶來的,不是死亡,是生息。

不斷,不絕的生息。

充滿了一切的生息。

這一劍,充滿了生命的希望。

沒有任何丑惡,殘暴,可以泯滅的希望。

風棄天的刀影已經在這一片碧綠里消逝。

沒有什麼死亡的咒詛,能夠真的斷絕生命的生機。

這一刀的死意,已經在如此無所不在的生機里,幻滅。

在失去了如畫,並且最終也失去了楚飛煙之後,在面對如風棄天這樣可怕的對手,面對如此充滿了死亡氣息的一刀的時候,燕碧城的劍,竟然,終于,可以煥發出如此不可泯滅,無可抵擋的生機。

屋子里安靜下來,風棄天已經退到了五步之外。

他的刀,依然在他的手里。

他的刀依然精致。

只是他的刀,卻已經死寂。

燕碧城的劍,卻依然在亮出淡淡的碧色,就像春天里第一條變綠的樹枝,在流轉著不絕的生氣。

在宣告著萬物復生的消息。

風棄天驚詫。

驚詫于如此的劍法。

他沒有見過。

沒有听說過。

甚至沒有想到過。

他驚詫的第二件事情是,飛澗十二衛,依然站在破了個洞的牆邊,無聲無息。

就象在觀戰。

這一劍雖然美麗,卻還不會讓飛澗衛沉迷到忘了動手,甚至違抗孫大盟主,或者說,風大盟主的命令。

上一次在衣澗扉信心十足的時候,孫平作了個手勢,情勢逆轉。

這一次沒有人做手勢,段輕雲也只是在站立,沉默。

難道飛澗衛又叛了變?

和風棄天一起驚詫的,其實還有燕碧城。

甚至段輕雲。

如此的景象,他們也沒有見過。

所有人都在沉默。

碧玉劍卻忽然泛起了一片又一片碧綠的色彩,這一條淺綠的樹枝,在連綿不斷的生長,頃刻間已經長成了一棵茂盛,高大的綠樹。

無可阻擋的生機,正在陽光下翻卷不息。

就象一條冰封的長河,忽然在春guang里崩裂,在轟然的水聲里,宣告一季新的生命,已經萌生,不可更改。

燕碧城的聲音響起,輕緩的,就象一個嘆息,卻虔誠的,就象一個期許,一個新生生命的期許。

「你願意嫁給我嗎?」

段輕雲和風棄天都在看著他,就象在看著一個忽然發了瘋的瘋子。

他們在懷疑,他們听錯了。

誰要嫁給他?

他在問誰,要不要嫁給他?

這間屋子里,連個八十歲的老太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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