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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敗

但她會對他說謊,他確知這一點。

他確知的另外一點是,她的確正在向他隱瞞著一些事情。

他可以感覺到。

是什麼?

為什麼?

所以他緩慢的說︰「你的確可以為我做一件事情,你只要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把神龍峰的秘密泄露出去?」他盯著她的眼楮。

他看到她的眼楮里閃過一絲哀傷。

她卻已經開始微笑。

「不是飛煙說出去的,三公子的秘密,飛煙不會告訴給任何人的。」

「你要讓我,如何相信你?」

她低下頭想了想,才又輕緩的說︰「飛煙為什麼要做不利于三公子的事情呢?」

「我在希望你會告訴我。」

「沒有理由的,飛煙沒有,也永遠不會這樣做。」

「你有的,只是我還不知道,你也不肯說出來。」他的心里掠過一陣刺痛,他想起了如畫。

是,如畫也有的。

曾經也有。

現在,是楚飛煙。

每一個女人,都有不能告訴給男人的秘密嗎?

甚至是她們所愛的男人?

為什麼他會一再的遇到?

他在同時,也已經看到,相同的刺痛,也已經掠過了她的眼楮。

「我沒有,真的沒有,你相信我,可以嗎?」

「那麼你老實告訴我,不許說謊,你究竟,有沒有事情在瞞著我?」

她低下頭,握著毛巾的手,依然背在身後。

她在此刻是如此的嬌弱,令人憐愛,偏偏又在嬌弱的倔強著,不肯說話。

他在心里嘆息。

她畢竟,這一次沒有說謊。

不肯說話,總要比說謊好得多。

「你自己剛才也已經說過的,如果不是你,這件事情要如何解釋?我真的想不出來,你能給我另外一個答案嗎?」

「我能的。」她嘆息著,很輕,很小心的說︰「三公子從來沒有想過,也許也許是如畫嗎?」

她並不喜歡說出這句話,但如今,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她已經無路可走。

這一點,作為一種可能,他曾經想到過,甚至相信過,但卻很快改變了他的看法。

所以這句話,已經重新激起了他的憤怒,剛剛因為一點心軟,被軟化下去的憤怒。

「你當然希望我會這樣想。」他冰冷的說︰「因為你知道,不論你把什麼事情推到如畫身上,她都已經不能反駁你。」

「不是的。」她慢慢搖著頭,很溫和的說︰「三公子,你和如畫之間的事,雖然從未向我提起過,可是,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一些很特別,很出人意料的事情,才會不然的話,你的機智和武功,不會容許如畫失去的。我也想到,這樣的事情,該是因為如畫而起的,因為那天你們一起告別的時候,我曾經在如畫的眼神里看到很不尋常的東西,好像她已經預知,會發生可怕的事,所以我並不想讓你多傷心一次,也不想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只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該想到,說出這個秘密的,是楓如畫。」他在憤怒里,明白她的意思,他的憤怒本已潛伏,甚至有一點動搖,現在被再次激起。

並且因此變得更加強烈。

她一定要說如畫出賣了自己的父親,她偏偏不肯承認,是她說出去的。

只是這些,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因為她本就不是一個習慣于說真話的女人。

「為什麼是如畫,為什麼不是你?」

如此平易的一句話,平淡的就像一杯結了冰的白開水。他說的很慢,他的嘴和他的牙齒,也仿佛根本沒有動過。

這也仿佛是一個平易的真理。

為什麼是如畫,為什麼不是楚飛煙?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楚飛煙自己也不能。

她卻已經被這句話擊中,擊中的傷口讓她劇痛並且垂危,她的心,凝結了一段漫長的時間,仿佛不再跳動。

「為什麼要是我,為什麼,必須要是我。」她喘息著,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顫栗,她受了重創,還不能恢復。

「因為你本來就一直在騙我,你本來就一直對我說謊,你說的話,我連一個字都不能確定,不能相信,無法分辨。」

她已經搖搖欲墜,她的臉蒼白的仿佛已經斷絕了生命的氣息。

「我沒有,我」

「你有,你從一開始,就要騙我,也想要挾我,難道你現在忽然變好了嗎?」

「一開始,我是,我錯了,可是」

「可是現在也一樣,你在想著什麼,在期望什麼,我根本從來都不知道,你又在計劃著什麼?」

她的眼淚在遲鈍了很久之後終于流下來。

有點像從一個深重的傷口里面流出的鮮血,要等一等,才會開始流出來,才會開始痛。

開始流的時候,就很難停下來。

並且如此洶涌,令人畏懼。

「我所有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從五年前離開五花八色門,一直到現在,所有這些,我都和你說過,和你一起經歷的,也一直在依靠你,我知道你會做好,就是這樣的,我又會,會有什麼,要騙你,要瞞著你?」

她低著頭,所以她的眼淚就一直滴在地上,就象下著溫暖並且帶著咸味的雨。

她的聲音,卻平靜的一如往昔。

「真的嗎?」他笑了起來。

他笑的同樣無聲,也沒有絲毫笑意。

她輕點著頭說︰「是真的,三公子,是真的。」

「看起來是的。」他說,並且斂起了笑容,「只不過,在我和如畫剛爬過一座山,剛去到一間客棧,剛坐下來吃了幾口飯,你和冷鋒,就恰好出現,就恰好出現了那一幕有些可笑的場景,然後你恰好就有事情要我幫你做,你要做的事情,又恰好和我要做的幾乎一致。」

她沒有說話,還是低著頭,他看不到她的臉,以及她的神色。

「不久之後,我又恰好看到了冷鋒的尸體,一路趕回來,又恰好遇見你被攻擊,救下你之後,我才發現,客棧的掌櫃,根本就記不起曾經有人寄存過那樣的一封信,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對此從來都不會有絲毫的驚奇?」

她依然沉默。

「然後我又恰好從你那里找到了繼續追查的線索。從一開始,你那里就變成我所有的唯一的線索,現在看起來,我回去找你,幾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而你的那封信紙的線索,是不是也是必然要發生的?」

她抬起頭凝視著他,她的神色,仿佛在听他講一個有趣,她卻早已經听過的故事。

「現在想起來,從我遇到你,一直到現在,幾乎每一件事情,都在按照你的心意發生,從我們住的客棧到我們用的飲食,無所出其外,你卻一直都是這樣的,又溫和又可親,還會常常微笑起來,從來都不生氣發怒,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或者我不知道,可是我佩服你,天下象你這般厲害的女人,不會很多的。」

「是不是所有的事」她緩慢地問︰「你現在都在懷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怎麼會如此的?」

「有。」他的眼楮里,因為她的這句話,泛出極致的憤怒,就象刺出了一把劍︰「因為你,因為你是一個詭計多端,為了一件小事就會隨便說謊的女人。」

「就算你厭惡我,你不願意相信我,可是,我又為什麼,要象你說的那樣子對你,即使拋開一切,至少從目的上,我們也是一致的,我又為什麼要那樣子去做?」

「我喜歡你說目的這個詞,因為這是你念念不忘的事情,我的確不知道你因為什麼要這樣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個世界上見過楚飛煙的人,都已經死掉了,即使是花惜語,也只是听說過你而已,而我知道的所有關于你的事情,都是你告訴我的。」他盯著她,緩慢地說︰「所以我甚至根本無法確定,你就是楚飛煙,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他說的並沒有錯,他的確無法確定楚飛煙的身份,或者這個自稱是楚飛煙的女人的身份。

正如他無法確定冷鋒究竟是不是真的叫冷鋒一樣。

她既然可以不是顏妃,她當然也可以不是楚飛煙。

冷鋒又究竟因何而死?

「我現在能確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是,神龍峰曾經被蓄意攻擊過,而神龍峰的秘密,我又恰好告訴過你,只告訴過你。」

過度的劇痛會讓人麻木。

楚飛煙現在看起來,就有些神志不清,甚至神態古怪,她明明是在傷悲,可是她的神情,偏偏已經不可自抑的冷靜。

甚至平淡。

「是楓如畫。」她平緩的說︰「我知道是楓如畫,因為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就象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一樣。」

然後她說︰「你真的沒有想過,這本來也是最合情理的嗎?因為你無法接受這一點,不肯承認,所以,一切在你眼里,都變成了謊言,其實,盡管她曾經向你隱瞞過什麼」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又低下頭想了想,才抬起頭,「可是,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不相信所有的事情,你該知道,你會把真實看作謊言,正是因為你把一件不真實的事情認定成事實。」

也許他已經學會,不去信任任何人,任何事。或者他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去相信一個人,一件事。

只是她說的究竟是不是對的,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一句話,只會導致一個結果。

幾乎在這句話結束的同時,甚至還要早一點,他已經轉身,走出去。

她看著他慢慢走遠的背影,即將,正在,遠離,越來越遠。

她正在失去他,就在這一刻,她親眼目睹著,在緩慢,漸漸的失去。

他們兩個人同樣清楚的是,他走了,就不再會回來。

「三公子。」她站在原處,已經忘記要走過去,「剛剛只記著說話,其實我已經給你煮了一碗湯,現在應該正好可以入口了,天氣濕寒,三公子把它喝了,好不好?」

他們說話的時間並不長,他從外面游蕩回來,呆在家里的時間,同樣很短。

這段時間正好適合讓一碗滾熱的湯,涼到合適的溫度。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讓他的心,和她的希望,徹底冰冷。

他听到這句話,停下,卻沒轉過身來。

她依然立在原處,握著剛剛給他擦過雪的毛巾,看著他有些模糊的背影。

雪還在下,好大的雪。

他的背影模糊,卻是如此的堅硬,就象飛雪里屹立的一支冰錐。

堅硬並且尖銳。

她的眼神如同在望著自己將定的命運,在戰兢里,听到他的話,隨著雪飄揚在半空︰「不要叫我三公子,我不準你叫我三公子。」

接著他舉步,繼續離去。

他可以不準她叫他三公子。

他卻不能不準她心碎,不能不準她的傷口,在麻木之後,終于開始強烈的劇痛。

她知道如此的劇痛,只不過才剛剛開始,深重的痛苦,還會在不久後,接踵而來,愈來愈洶涌。

一直到讓她撕裂,無可承受。

她知道的另外一件事情是,他的離去不可挽回。

所以她的災難,也不可挽回。

她的悲哀,其實最多的不在于痛苦,在于她在痛苦之前以及剛開始痛苦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種痛苦無法改變,並且不可忍受。

她眼看著他離去,看著他關上門。

于是他被隔絕了。

痛苦,可以專心蹂躪她的心,和她的意志。

她的從小就已經學會不肯低頭不肯向痛苦沉淪的意志,這一次終于被找到了報復的機會,積攢了許多年的報復,今天終于反撲上來。

她已經軟弱,在痛苦剛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一次她不可能再戰勝。

所以她的敗亡,會驚人的可怕。

因為甚至在痛苦還沒有真的展開攻勢的時候,她就已經失敗。

他也並不愉快,實際上他和她一樣孤獨,在落雪里,孤獨的就象一只無所躲藏,疲憊絕望的燕子。

他本該南飛的,只是他為什麼,竟然沒有走。

他的身影在飛雪里,漸漸空無。

漸漸明顯。

他的身影出現在第二天的正午。

這個正午依然是陰沉陰暗的,沒有風,並且因此顯得溫暖。

仿佛他已經在雪里,走了一夜。

雪沒有停,正如他的步伐一樣,緩慢,卻無可阻止。

四個人正在一間帳篷里,敞著開闊的帳口,在等候。

等候已經蒸騰的火鍋,沸騰起來。

兩個家僕正在小心照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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