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用雙臂緊緊環繞著她縴秀的軀體的時候,他眼中的淚水終于滴落,他卻開始笑起來,帶著他的淚水慢慢,卻無可抑止地笑著。
他知道女孩子在這個時候會是脆弱的,無助,並且需要依靠,甚至也會變成傷痛的。
只是他還是覺得總打算讓他挨餓,又總喜歡踩著他的腳咬他的鼻子的楓如畫,在這個時候如此的不知所措,是多麼讓他想要笑的事情。
多麼讓他去憐惜,去心痛的一件事情。
所以他就在他的笑容里,繼續流淌著他的淚水。
楓如畫的哭泣,卻止住了,她身體的抖動,也漸漸平息。
她是赤果的,和他一樣。
她在緊抱著他的軀體,也和他一樣。
在她平息的時候,他卻已經再一次煥發起來。
于是他開始尋找著她溫潤的嘴唇,固執,急切的吻住了。
他的軀體再一次開始熱起來,在彼此的淚水里,他們在留戀的親吻著對方。
他依然還是有些狂暴的。
她依然柔弱,卻還是在迎合著他的渴求,在盡力開放著。
開放的就像在風里的一朵痛楚的花。
這座屋子失修已久。
在雨季里,一定會有雨漏進來。
如今卻有風在屋頂掠過,如同掠過了笛子的孔。
到處都彌漫著煙塵的味道。
圍牆倒塌的煙塵仿佛還沒有散盡,決命的激戰已經頃刻再起。
衣澗扉手里的白巾忽然飛了出來,在激烈的風聲里向著風二疾射過去。
就像一把鋒利而堅硬的刀。
這一刀飛向風二的咽喉,這一刀的力道,可以穿破他的咽喉,穿過他的頸項,把他的頭切在夜空里。
風二不得不用他的刀來抵擋這一刀。
他所有的志意,都已經凝聚到了他的刀上,他無從閃躲,他本已消失。
只是在衣澗扉這一刀出手的時候,他的脖子就立刻顯現了出來。
因為衣澗扉的目標,就是他的脖子。
所以他的脖子就只好等待著這把雪白的刀,等的很耐心。
所以他只能用他的厚背刀來抵擋。
風聲四射,厚背刀已經震碎了毛巾,在金屬銳利的尖嘯中,這把刀忽然向著衣澗扉的頭顱飛去。
風二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衣澗扉。
孫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衣澗扉。
顯然這一點,風二從來沒有忘記過,風雲幫里的每一個人,也都沒有忘記過。
他本想用這一刀的聲勢,逼退孫平,他就能有寶貴的瞬間,他就可以在孫平退守的意念剛剛萌生的時候,忽然把這一刀轉向衣澗扉,刀意動作都可以很流暢,天衣無縫,一氣呵成。
他計算得很準,他也很有信心能把這兩刀轉接成突兀的一刀,本就是一刀。
所以這一刀氣意迫人,殺氣四濺。
只是就在他要轉,要天衣無縫的時候,衣澗扉的毛巾卻忽然飛了出來,毛巾出手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恰到好處的把風二的這一刀,轉成了兩刀,把這條毛巾插入了風二本來無縫的縫隙里。
所以風二的第一刀提前夭折,第二刀匆忙出手,先天已經不足。
風二的已經失敗,敗在衣澗扉剛擦過手的毛巾里,只是他的後面,還有風老大,風棄天。
風棄天也已經出手,他的目標同樣是衣澗扉,他用還沾著他自己口水的筷子出的手。
只是他立刻就發覺,有一滴晶瑩的珠子,正在飛向他的面門,在這個深夜里晶瑩剔透,泛著圓潤的光澤。
衣澗扉手上殘留的一滴酒液,在毛巾飛出的時候,也同時激射向咫尺之外的風棄天。
于是風棄天用筷子刺向了這一滴空中的酒,筷子輕巧而縴細。
風棄天的動作,卻像是在揮動他的厚背砍刀。
筷子刺中了酒滴的中心,酒滴未散,卻像珠子一般串了上來,串了一寸,忽然蒸發,消弭不見。
孫平的刀,在這個瞬間已經精致的翻卷過來。
酒滴蒸發的時候,風棄天的筷子頓了頓,這一頓,孫平的刀就已過中途,風棄天用筷子向著孫平的刀尖點了過去。
筷子即將擊中刀尖的時候,風二的刀,也即將命中衣澗扉的頭顱。
衣澗扉的劍,忽然橫掠出來,掠出一片水聲。
風二的刀,就在這水聲里遲緩,緩了緩,卻沒有停。
星火迸射中,孫平的刀已經震退,風棄天的筷子又停了停。
衣澗扉的劍卻已經急閃而至,劍氣濺射如澗。
這一劍的目標,卻是風棄天桌前酒杯碎成的齏粉,齏粉已欲揚起。
筷子和刀撞擊出來的星火,還依然在空中逶迤著余煙,孫平的刀,已經隨著震退之勢,橫擊在風二的刀背上。
風棄天出掌。
齏粉爆射而起,要籠罩他的上半身。
他知道這些齏粉如果擊中的話,他的上半身不會比他的酒杯好多少,所以他出掌,因為筷子已經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有些事可以用筷子去做,顯然有些事卻只能用手。
他的手掌橫掠,齏粉剛剛爆射出桌面,已經被他握在手里。
衣澗扉的劍,卻已經收了回去。
同時收回去的還有風二的刀,刀被孫平震退,正不可抑止地向後收攏。
在風棄天正把齏粉收在掌心的時候,衣澗扉的劍,已經再一次掠過了風二的刀。
風二的刀正在退,沒有威脅,也正如此時孫平的刀一樣。
衣澗扉的劍卻不同,在水聲里,風二感覺到了一陣暖意。
如同洗熱水澡的時候,一縮身子,熱水漫上胸膛的那個瞬間的感受。
風二在感受著暖意的同時,已經開始後退,退了兩步。
他是被孫平震退的。
孫平也在後退,也同樣退了兩步。
在孫平和風二同時又站上來的時候,風棄天的手掌已經頓止,張開,一塊石頭從他的手掌里落下來,咚的一聲擊在桌面上,彈跳了幾下,安定了。
這一聲仿佛令鼓。
同時止住了孫平和風二的腳步,每個人現在依然都在原來的位置上。
衣澗扉的劍已經入鞘。
鮮血卻從風二的右胸滲出來,不斷滲出。
風二依然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的樣子,依然是漠不關心的,仿佛在流淌著的,是別人的血,仿佛他從來就沒有移動過。
孫平依然看著遠方。
只不過他的懷里,卻少了一條毛巾。
這條毛巾正在夜風里,悠閑的飄到四面八方。
仿佛雪花。
破雪嶺上當年的一戰,並沒有雪。
如今這里也沒有。
飄揚的大雪,卻下在燕碧城和楓如畫的小木屋外面。
積雪在酷寒里不會融化,所以不需要擔心這間破舊的木屋會漏水。
燕碧城正在看著屋頂。
他有點擔心這個屋頂會被積雪壓的塌下來。
他的神情是非常心滿意足的,他現在也已經清閑下來,不那麼忙了,所以他有時間開始為屋頂擔心。
屋子里並不寒冷,屋子很小,土炕也很溫暖,楓如畫說的沒錯,她讓他多找一些柴禾回來實在是對的,所以現在外面爐膛里的火還能繼續燒的很旺。
積雪實際上可以讓漏風的屋頂重新密封起來。
楓如畫很安靜,她沒有睡著,但是她的眼楮,卻是閉著的。
她的樣子就像一片楓葉,疲憊的楓葉,因為疲憊而愈加艷麗。
就像一幅畫一樣寧靜。
她精致的額頭,因著汗水,還是濕潤的。
她輕輕,慢慢呼出了一口氣息,帶出一聲輕輕的,嬌弱的申吟。
她的心,是不是也已經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