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相見不相識
孫戰認得禹神樓,禹神樓卻認不得孫戰。
當初在吞龍洞和孫戰大戰,搶奪七靈七焰燈的時候,孫戰還沒有化形。現在孫戰卻是一名白發男子,禹神樓眼光再毒,僅憑一條長尾,也不可能猜到孫戰就是當初那頭讓自己吃了大虧的妖猿。
而禹神樓在玄層宗的身份,依然沒有暴露。
天才禹神樓離開宗門游歷天下,如今已有十年。對一名修仙者來說,十年游歷只不過是很短一段時間罷了。
少小離家老大回。天下太大,動輒游歷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十分常見,當他們回到宗門時,入門數十年的弟子都已經不認識他們了。當然,還有許多人游歷之後再也沒有回到宗門,客死異鄉。
如今的禹神樓,已經當了十年轟動天下的青蛟王,就算在獨處之時,他也沒有變回人形,一直用這樣一副妖族的模樣,在經歷了玄層宗的十年圍剿之後,禹神樓早已經適應了自己身份的轉化,已經習慣了站在妖族身份的立場上行事。
所以在見到孫戰和玄層宗弟子的戰斗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禹神樓要做的,是妖王,當年絕聖山脈青蛟王威名赫赫,以禹神樓的性格,怎麼可能甘居那位青蛟王之下。
「即使我身上有他的血脈,那又如何?我如今只不過是借用他的名號罷了,總有一天,我會用回禹神樓這個真名,把青蛟王的名號拋開」禹神樓心高氣傲,又怎麼會甘心用千年前老妖的名頭,他只不過是用青蛟王的名號來壯大自己的聲勢罷了,心中又何嘗真的願意永遠頂著這個曾經震動妖界的名號。
要做到比當年青蛟王更強,更有勢力,僅憑自己修煉提升自然是不行的。當年青蛟王斬殺過多少比自己更強的妖王,靠的不僅僅是自身的實力,還有強大的勢力。
而要擴張勢力,除了用強硬的手段之外,合縱連橫和拉攏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真正強大的妖王都不是頭腦簡單的莽夫,那種莽夫只能充作沖鋒陷陣的猛將罷了。
禹神樓覺得孫戰的實力很強,于是他很快就做出了選擇,要拉攏孫戰。
禹神樓自然是是認得孫戰手中的太乙金磚子器的,眼前這妖王竟然能從海林手中搶來這件寶,哪怕現在他看起來只不過是化形期修為,但這塊金磚已經足以說明他的實力。
「海林在宗門里名聲比我更響亮,偌大的名頭,原來也只是名不副實罷了,這件寶落入別人手中,恐怕他的性命也丟了,剛才那些玄層宗弟子恐怕就是因為海林而來找這白發妖王尋仇的吧?嘿嘿……肯定是玄極子那老頭心疼自己的弟子了」
禹神樓心中絲毫也沒有兔死狐悲的感覺,海林死不死和他無關,就算沒有發現自己有妖族血脈的時候,他也沒有把所謂玄層宗的榮譽感放在心上,除了師父玄乙子,他不听任何人的話,所以他當初才會偷偷溜進吞龍洞,改變了自己的身份,也完全改變了命運。
「敢問道友名號,敢當眾殺戮玄層宗弟子,除了我青蛟王,沒想到天下還有妖王敢這麼做,哈哈哈,真是爽快」禹神樓站在火中,向孫戰拱手大笑道。
他果然是認不得我的。孫戰心中一動,頭上一撮毛發在獵獵的火焰中讓人無察覺地動了動,把紫焰火尖槍完全掩藏起來,只要不被禹神樓看見這桿槍,他就猜不到自己的身份,這樣倒是可以看看這六親不認的天才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叫孫戰,散修,尚未開府。」孫戰說道,接著也向禹神樓拱手道,「道友叫青蛟王,莫非就是囚龍湖那一位?」
「我正是吞龍洞青蛟王」听到孫戰說自己尚未開府時,禹神樓臉上流露出一絲訝色,接著便昂首傲然報出自己的名號來。
他自然是有資格驕傲的,如今誰不知道那位率眾和玄層宗周旋了十年的青蛟王。
火山口周圍尚有沒有離去的修仙者和妖王,听到青蛟王這個名號之後,各自臉上都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孫道友是在替人護?」禹神樓又把目光投向正在經受化形神雷轟擊的萱明兒,問道。
「不錯,誰也不能打攪我的朋友化形。」孫戰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語氣中隱含警告之意。
若是放在從前,心高氣傲的天才少年禹神樓會對這種警告嗤之以鼻,甚至還要故意去打攪一下。不過現在,妖王禹神樓卻只是點頭笑笑,並未把這警告放在心上。
「既如此,不如我就為道友把周圍這些閑人打發走如何?也免得他們打攪了貴友的化形。」禹神樓掃了一眼周圍的山口上站著看熱鬧的修行者們,每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修行者心中都生出寒意來。
這可是十年中風頭最勁的妖王啊,連玄層宗煉魂期的弟子都被他殺死,殺一群煉魂以下的修行者那真沒有多少難度。
走
沒有太多考慮,眾修行者們就做出了決定。為了一顆內丹而和青蛟王戰斗?白痴才會做這種事,沒看見別人殺玄層宗弟子像殺雞一樣麼
「幸會兩位妖王,在下多有打擾,先告辭了」立刻就有一位妖王拱手說了一句場面話,便忙不迭地離開。
接著其他修行者也大都說一句話便離開,還有的連話也不說,匆忙便下山而去,這些人走得比來時更快,生怕身後那二位妖王像剛才那樣,一人祭起一件恐怖的寶,將他們一一轟殺。
待到周圍人散,火山口里只剩下孫戰、禹神樓和萱明兒三個妖族。
孫戰站在禹神樓和萱明兒之間,意思十分清楚,依然是在為萱明兒護,要說危險性,禹神樓比剛才所有修行者加起來還要大。孫戰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那幾句話就對他放松警惕。
說起來,如果禹神樓真的沒有惡意,他也應該避嫌離開才對,既然他留了下來,孫戰自然就要防他。
禹神樓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卻也沒有解釋,更沒有離開。以他的性格,是做不出來解釋這種事的。他昂首站在山口,雙手背在身後,只是靜靜看著天雷不斷轟下,再沒有更多的動作,似乎是在用行動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孫戰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如此舉動的意思,這位是在示好呢。
當年桀驁的天才少年也許性格並沒有變,卻不再是一根筋,說起來,這一位也不是少年了,如今應該也有三四十歲,行事自然會成熟許多。
禹神樓擺出這樣一副姿態來,孫戰倒是對他刮目相看了,這樣的禹神樓比之當年那天才少年要可怕得多。
還有他的那柄三叉戟,看起來比紫焰火尖槍更強,也許是一件宇階寶,或許階位更高,畢竟那曾經是青蛟王的兵器,非同小可。
看來當年在吞龍洞中,自己雖然得了七靈七焰燈這個大頭,禹神樓也是得到大好處的,若是拋開在自己面前丟了兵器吃了虧之外,他要算得了大便宜了,用一柄紫焰火尖槍換這柄三叉戟,不虧。
而且孫戰還記得,當初禹神樓還得了一件鎧甲,恐怕和這柄三叉戟的階位也差不多。
再加上他的煉魂期修為,還有身上的青蛟王血脈,如今的禹神樓,當真是強得可怕
當孫戰在揣測禹神樓的時候,禹神樓心中也在猜測他的來歷。
「這白發妖王身上似乎隱隱有一絲我熟悉的氣息,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真是奇怪了」禹神樓心中疑惑,但他完全沒有想到當年那頭妖猿身上去,只當自己當初在玄層宗斬妖除魔時,曾經和這妖王有過照片而已。
「轟轟轟……」化形神雷不斷降下,已經接近尾聲,萱明兒不是孫戰,不用承受那強得可怕的化形神雷。她本就是天賦異稟,雖然依然痛苦不堪,但比起其他妖族來,這一過程要輕松得多。
在化形神雷不斷的轟擊過程中,巨大的火孔雀身軀痛苦地扭曲著,翻滾著,血肉和羽毛橫飛。除了那五根不同顏色的尾羽之外,萱明兒身上所有的羽毛都被天雷擊碎,身上也滿是猙獰的傷口,處處可以見到森森白骨。
與此同時,她的身軀也在迅速變小,改變著形態。在那火球中,巨鳥漸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影。
終于,最後一道化形神雷降下,把火球中那個人影轟得伏在熔岩里,無動彈。
漫天雷雲散去,陽光重又照耀在大地上,流石山依然是一片火海,包裹著萱明兒的漸漸縮小,幾個時辰後就全部收斂進一個窈窕人影的身體里。
「這頭火孔雀造化不淺,竟然領悟了三昧真火,而且和我從前那桿紫焰火尖槍一樣,也是紫焰」禹神樓心中驚訝,他在萱明兒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久違的紫焰氣息。不過他只當這是那頭火孔雀自己參悟而成,倒是沒有多想。
此時的萱明兒漂浮在岩漿上,一動不動,她渾身赤,身上到處是翻開的傷口,血肉模糊,看不出來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不過孫戰和禹神樓都知道,她還活著,這頭火孔雀渡過了這一劫,化形成,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化形期妖王,如今只不過是受傷太重,昏迷不醒罷了。
孫戰並沒有上前去查看,更沒有給萱明兒服用療傷丹的打算,一切都需要她自己扛過去。
終于,那血肉模糊的人兒手指動了一動,萱明兒醒了。接著她的四肢也動了起來,在熔岩中直起身子,看了孫戰一眼,滿是鮮血的臉上似乎露出一絲微笑,然後便沉入熔岩之中,只留下頭顱在外面。
她開始療傷恢復了。
見到這一幕,孫戰笑了,只要萱明兒能自己修煉療傷,那就是沒有大礙了,他也為她感到高興。
禹神樓一直靜靜看著,幾個時辰也挪動腳步,而他的目光更多落在萱明兒的五根尾羽上,時而思索,時而皺眉,時而又顯出微不可察的笑容。
「這頭火孔雀也是天賦異稟,若是能拉攏,甚至收到麾下,必會成為一員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