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戰這話一說出口,郭勢眉頭一挑,就想說話,鄭犁瞪了他一眼,他便閉上嘴,臉上卻帶著嘲諷之色。
鄭犁笑道︰「既然孫道友開口,自然要補償這孩子,我玄層宗從不仗勢欺人。」
「呵呵」孫戰一笑,就憑這二人對待普通人的態度,說玄層宗從不仗勢欺人無疑是一個大大的笑話。
「我這里有三粒丹藥,可以調養身體,送給這孩子正好。」鄭犁取出三枚丹藥來,輕輕彈給孫戰。
孫戰接住丹藥一看,頓時就笑了︰「闢谷丹?道友出手好大方」
孫戰大煉丹藥,自然也要對各種丹藥有所了解,這闢谷丹他也是認識的。
在普通人的觀念中,如果能做到闢谷,那就已經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而這三粒闢谷丹服下之後,一年之內不用吃東西,的確很適合乞討度日的黃平丘。
但孫戰的話卻絕不是真的夸贊鄭犁大方,如果要找出一種最低階最沒用的丹藥的話,就非闢谷丹莫屬。
這種月階下品的丹藥就連修仙者豢養的靈獸都不會吃,用來碾碎了灑在水中喂魚或者溶于水中用來澆灌藥材糧食才是它的最大用途,甚至就連稍好一些的藥材,都需要更高階的丹藥來澆灌,依然用不上闢谷丹。
一枚下品靈石就能買到上千枚闢谷丹,至于中品靈石,從來沒有誰把它用來和闢谷丹相提並論,這兩者的價值天差地遠,不可同日而語。
得到一枚中品靈石,卻只願意拿出來三粒闢谷丹作為補償,孫戰那句話中的諷刺之意再明顯不過,鄭犁和郭勢的臉色頓時就不大好看。
「區區一個凡人而已,給他好東西,他消受得起嗎?」郭勢忍不住又吐槽起來。
「說得也是。」孫戰微微一笑,也不和他爭辯,把闢谷丹遞給黃平丘,說道,「吃一粒,四個月不用再吃東西。」
黃平丘應了一聲,吞下一粒,立刻就覺得月復中的饑餓感消失了,身體正在迅速恢復力氣,不由得又驚又喜,他不知道這東西的真正價值,只覺得自己吃的是仙丹,心中對鄭犁感激起來,說道︰「多謝仙長賜下丹藥」
這一句真心的感激頓時又如同在鄭犁臉上扇了一耳光,讓他更覺得難堪,偏偏郭勢卻又得意地笑道︰「你看,連這小孩自己都覺得自己得了大便宜,我們可沒有虧待他」
「說得也是。」孫戰淡然一笑,卻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也不容易。」
這句話一出口,鄭郭二人頓時就漲紅了臉,修仙者也是要面子的,孫戰這話並不太隱晦,幾乎就是指著鼻子嘲笑他們窮了。
但這是事實,崔裕要獻中品靈石,已經在專門接受普通人進貢的捐功堂備了案,這枚中品靈石是落不到他們自己乾坤鐲中的。
而鄭郭二人又不是袁第禮那樣和海林關系密切的人,孫戰諷刺他們窮,一點都沒有猜錯,在這二人的乾坤鐲里,連一千枚靈石都湊不起來,丹藥法寶更是寥寥無幾,還都是日月兩階的低級貨色。
被分派到柳水縣這種貧瘠的地方來辦事,這二人在玄層宗里的地位顯然也不高,也就難怪他們出手小氣了。
但越小氣的人通常越要面子,而在鄭郭二人中,郭勢身上修仙者的傲氣更重一些,他的心性也要浮躁一些,聞言就漲紅了臉,不服氣道︰「誰說我們不容易了給這小孩好東西,他能保得住麼?怕是要因此丟掉性命吧?」
「呵呵……」孫戰又輕笑幾聲,不作爭辯。
這動作落在郭勢眼中就有了不屑的意思,他猛地提高聲音叫起來︰「那你為什麼不給他點好東西?」
這下就連鄭犁都听不下去了,孫戰不但沒有從黃平丘手中拿任何東西,反而讓他親手報了仇,這已經是大恩了,又何須有什麼補償的舉動。
「郭師弟」鄭犁輕喝一聲,郭勢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丟人了,但到了這個份上,他哪還能退縮,于是硬著頭皮看著孫戰。
孫戰並不是毒舌的人,不過玄層宗在他心中的印象實在不佳,鄭郭二人自覺高人一等的模樣更是惹人厭,他就忍不住小小刺激了一下,沒想到郭勢還真的失態了。
孫戰臉上依然是讓鄭郭二人感到討厭的淡淡微笑,說道︰「郭道友說得有道理,既然有緣,我也應該給這孩子一些東西。」
說著,他在乾坤鐲上一抹,也拿出來三枚丹藥,遞給黃平丘︰「拿著,現在不要吃。」
「恩人,我不能要你的東西」黃平丘慌忙擺手,不去拿丹藥。
這孩子倒是懂事孫戰心中暗暗贊許,依然把丹藥塞到他手中︰「拿著,以後你幫我做一些事,就算報答我了。」
「是」黃平丘心中一暖,對孫戰感激到了幾點,就算孫戰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那是……療傷丹、三秋丹和融靈丹?」鄭郭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立刻就認出來孫戰給黃平丘的那三粒丹藥,頓時就呆了。
「荒階丹藥」
一出手就送荒階丹藥,這……二人漲紅了臉,這一巴掌打在臉上真的是火辣辣難受。
你不是說我不送好東西給這孩子麼?荒階丹藥算不算好東西?
鄭犁和郭勢二人的乾坤鐲里也不是沒有荒階丹藥,不過加起來也只有一粒罷了,而孫戰隨手一送就是兩粒,另外那粒療傷丹雖然只是日階丹藥,卻也比鄭犁送出去的三粒闢谷丹價值高了不知道多少。
孫戰這三枚丹藥送出手,鄭郭二人連找回面子的機會都沒有了,就算有心,他們也拿不出來更好的東西。
一介散修,怎麼會出手這麼闊綽?
玄層宗的弟子又如何?修仙者的背景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卻還是乾坤鐲里靈石有多少好東西啊,否則就算身在玄層宗,得不到重視的話,也只能每天苦苦修煉,想盡辦法弄來靈石,去買自己需要的東西。
孫戰出手就是荒階丹藥,已經在財力上完全壓過了鄭郭二人。
但二人不知道的是,在孫戰的乾坤鐲中,這三種丹藥也算不上什麼好東西,裝著荒階丹藥的玉瓶放滿了幾只大木箱,靈石雖然不多,卻也裝了六七個大袋子。
「把荒階丹藥送給凡人,他們消受不起啊」郭勢還是不甘心就這麼丟面子,忍不住又說道。
「說得有理。」孫戰依然是這句話,鄭犁和郭勢心中忍不住猛跳一下,這個散修每次說這句話,總會做出讓自己難受的事。
「我就暫時把這孩子帶在身邊,尋一處僻靜之處,用法力引導他服用丹藥,想來應該能承受得住。」
「這凡人倒是好運氣」這下連郭勢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了,只得悻悻說道。
孫戰心中也不得不感慨了,都說玄層宗霸道,仗勢欺人,怎麼鄭郭二人被自己羞辱了一番,竟然沒有翻臉,還要忍氣吞聲,這倒是奇了
如果二人忍受不住想要翻臉動手,孫戰是不會手下留情的,當場就會將這二人滅殺,這無關仇恨,只是立場問題罷了。
既然二人沒有翻臉,孫戰也就懶得動手,淡淡說道︰「兩位,此間事了,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完,他提著黃平丘,便向北方飛去。
鄭犁和郭勢二人面面相覷,半晌之後,待到孫戰的身影遠去,鄭犁才出言斥道︰「郭師弟,你也太魯莽了」
「師兄,我……」郭勢說了半句,便頹然低頭。
「這人的修為在我二人之上,又是散修,不知道比我們多經歷了多少次戰斗,要是惹怒了他,出手對付你我,恐怕你我都難逃一劫,這些散修自由來去,只要做得干淨,宗門根本就查不到是誰做的」鄭犁提高聲音,大聲呵斥。
「師兄,是我錯了……」郭勢這時方才覺得心驚,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剛才實在忍不住,才和孫戰出言頂撞,這時冷靜下來,背上頓時就出了一身白毛汗。
鄭犁也心有余悸︰「我觀這孫戰,雖然一直沒有動怒,但從他身上,我總能隱隱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十分危險他絕非善類」
「我玄層宗雖然勢大,卻也無法控制大玄國境內所有修仙者,不少小宗門和散修更是嫉恨我等,死在修仙者手中的同門比死在妖族爪下的還要多。郭師弟,日後切不可這麼魯莽」鄭犁繼續呵斥道。
郭勢垂頭喪氣︰「我知道了,師兄」
「我也是為你好,不要怪我話多。」鄭犁又安撫了他一句,繼續說道,「現在靈石已經到手,我們還可以到白果林去一趟,看看緣法如何。」
一听到白果林,郭勢又興奮起來,叫道︰「好,我早就想抓一只青鳥當靈獸了」
二人驅動飛梭,往北方偏西一點的方向飛去。
而下方的柳水縣衙里,早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崔裕殘缺的尸身倒在院中,血流滿地,死在修仙者手中,他的家人連喊冤都找不到地方,不久之後,自然會有新的縣令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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