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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猿王 第一二八章當年舊事

黃平丘今天虛歲十三,原本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子,父親黃員外中年得子,更是對他百依百順,溺愛有加。在柳水縣這個窮地方,黃家差不多要算首富了,一大家人守著大片良田和商鋪,衣食無憂,受人尊敬。

但這一切都在那一天夜里化為烏有,黃平丘也從富家子一夜之間淪為乞丐,如果不是他藏在水井中躲過一劫,也要死在那一場屠殺中。

黃平丘雖然受父母溺愛,卻並不是整天斗雞走狗的紈褲,他從小便聰慧,心智早熟,許多成年人想不到的事情他都能想到。

經受了這一劫之後,他並沒有去求告官府,反而扮作乞丐,四處流浪,等待報仇的機會。

他也不敢在縣城乞討,便流落鄉間,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但他終究還只是少年,三個月下來,感覺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虛弱,如果再找不到報仇的機會,恐怕就要橫死野外,成為野狗的食物。

黃平丘平時最愛听人講江湖人和仙人的故事,從小到大也見過幾次仙人從天上飛過,那時全縣百姓都會跪在地上,焚香禱告,只盼能引仙人多駐留片刻,甚至求得仙丹。

但仙人從來沒有在柳水縣停留過,來的更多的是那些江湖人。對江湖人,黃平丘的印象很不好,這些人自稱大俠,整日做的卻沒有一件好事,百姓對他們無不是畏之如虎,縣里發生的許多命案都和這些「大俠」有關。

就在黃平丘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孫戰來了。

初時黃平丘也和其他鄉民一樣,認為這名背著劍的白發男人和從前那些江湖人一樣,心中畏懼。

但見到這白發男子並沒有像其他江湖人一樣橫行無忌,反而和從前路過的仙人一樣,眼中有一種天生就高高在上的神色,讓人敬畏,黃平丘心中便突然生出一股沖動來︰我的冤仇不能告官,那就去求比官更厲害的仙人

于是就有了攔路喊冤這一幕,而在孫戰用妖力給黃平丘梳理身體的時候,這少年更是堅信自己遇到的就是仙人。

「你的狀子我接了。」

雖然只是淡淡的七個字,黃平丘卻如同听到了世上最動人的天籟,他立刻就堅信,能用這種語氣做出承諾的人,一定能幫自己報仇。

心中一松,三個月來的疲累瞬間便涌了上來,這近乎油盡燈枯的堅強少年一頭便栽倒在自己剛剛寫下的狀子上,昏迷過去。

「這孩子很像我。」孫戰心中掀起了一些波瀾,從黃平丘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當年在孤兒院中那名沉默寡言的倔強少年。

彎腰把黃平丘抱了起來,又送過去一絲妖力,護住他的心脈,孫戰走到一個餛飩挑子前,順手丟給攤主一錠黃橙橙的金子︰「挑上挑子,跟我來。」

「是……是是」攤主是一名黑瘦的中年人,顫抖著嘴唇連聲應道,也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手中那一錠足以讓他買地娶老婆的黃金,他連忙挑起餛飩,跟著孫戰走出集市。

「要發生大事了」

「這名江湖人接了小乞丐的狀子」

「他又不是官府,憑什麼接狀子?」

「他是大俠啊,真正的大俠和從前那些江湖人不一樣,你沒看見他買東西還要給錢嗎?」

「餛飩劉真是好運氣,那麼大的一錠金子,能買百畝上田了吧,再討個老婆,生幾個小子,嘖嘖……」

孫戰一走,鄉民們頓時轟動起來,議論紛紛。另一邊,早已經有不少閑漢遠遠跟在孫戰後面,想要看一場天大的熱鬧。

而那幾名鄉兵商量幾句,早有兩人牽過來兩頭毛驢,騎了上去,一路往柳水縣城「得得得」地跑去。

「去報信了……要是這事真的是縣令干的,一會兒就有人馬要來捉拿這個江湖人和黃家小子了,快走,去看熱鬧」

鄉民們紛紛攘攘,收起攤子,把糧食肉菜各自背在肩上,遠遠地跟在孫戰後面。

出了集市,有一座小土山,不過十來丈高,孫戰抱著黃平丘走上土山,在山頂就地坐了下來,餛飩劉戰戰兢兢跟上山來,站在身後不敢動彈。

「下一碗餛飩。」孫戰吩咐一聲。

飩劉連忙忙碌起來,不一會兒就做好了一碗餛飩,端在手中。

孫戰把黃平丘放在地上,這孩子只是昏迷,不過身體十分虛弱,如果不好生調理的話,會留下後遺癥。

一枚丹藥出現在手中,孫戰把黃平丘的牙關輕輕一捏,把丹藥喂進他嘴里。這只是一枚月階療傷丹,也是黑猿王從前收在洞里的東西。

月階丹藥雖然是最低階的丹藥,對修行者幾乎沒有用了,不過對普通人而言,這依然是仙丹。丹藥下肚,黃平丘的臉色很快就紅潤起來,片刻之後,他就睜開眼楮坐起來,絲毫看不出虛弱的模樣。

看見孫戰,黃平丘立刻乖巧地跪下,又是不停磕頭。

餛飩劉已經看得目瞪口呆,連滾燙的湯水流到手上都沒感覺到︰「仙丹,那是仙丹啊這位是仙人」

「吃完東西,再來跟我說話。」孫戰伸手一托,把黃平丘托起身來,吩咐了一句,就閉上眼楮。

黃平丘接過餛飩,大口吃起來,不時看一眼孫戰,心中激動難平。

數百鄉民不敢跟上土山去,遠遠散在山下,各自找了一個遠離大路的地方,一邊議論不休,一邊等待縣里來人。

黃平丘三口兩口吃完餛飩,孫戰擺擺手,餛飩劉慌忙挑起擔子,一路飛奔下山。立刻就有認識的人過來向他打听情況,這漢子哪敢說山上有可能是仙人,把挑子一扔,緊緊抱著金子就跑回家去了。

「現在詳細講一講你的事。」黃平丘重又跪在身前,孫戰也不睜眼,淡淡說道。

平丘知道此時就是自己能否報仇的關鍵時候了,連忙把心中憋了三個月的冤情詳細說出。

原來在十五年前,黃平丘尚未出生的時候,那時他的父親黃員外還只是一個普通鄉農。

但有一天,黃員外從縣城西邊一座山里回來,衣服里包了幾塊亮晶晶的石頭,他把這幾塊石頭想辦法賣出去之後,便陡然豪富起來,買田置屋,經營十幾年之後,就成了縣里首屈一指的大富之家。

而黃員外從山里帶回來那些亮晶晶的石頭,倒是有人認識,那叫靈石,是仙人要用的東西。于是縣里就傳言開來,說黃員外家中還留下了一塊最好的靈石,想當傳家寶,留給兒子。

這個傳言出現後,本縣縣令就親自上門拜訪黃員外,想要看一看那塊最好的靈石,黃員外當即矢口否認,說道家中從來沒有這樣的東西,縣令怒氣沖沖離去。

又過了兩個月,便發生了妖怪吃人之事,黃員外滿門被滅,連莊子也被燒成白地。

不是沒人猜測這事和縣令有關,但誰又敢深究,三個月過去,這件事也就漸漸被人淡忘了,只有黃平丘這個劫後余生的孩子還牢牢記在心中,時刻不忘。

「我家的井壁上有一個小洞,我就躲在洞里,听見上面有人說話,提到了縣令,又說已經找到了東西。」

黃平丘從頭至尾把事情講了一遍。孫戰不由得心中稱奇,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竟然頭腦如此清晰,又十分冷靜,說起這樁慘事來,語氣冷靜得讓人害怕,仇恨生生讓一個富家子提前成熟了。

這孩子遭此大禍,倒是和我有一絲關系

孫戰心中暗嘆,柳水縣西邊那座山,不就是當年自己用來和火羽王交易的靈石礦脈所在麼?

火羽王手下不乏擅長挖洞開山的妖族,在短短數日之內就將礦脈開采完畢,不過因為擔心玄層宗得到消息趕來,這次開采難免倉促,礦洞中應該還留下了不少沒有挖干淨的靈石。

黃員外恐怕就是誤入礦洞,幸運地得到了幾塊靈石,這才發家,卻也因此而家破人亡。

有了這一絲關系,孫戰更是決定要幫黃平丘報此大仇。沒有遇上倒也罷了,現在既然踫上,如果不做的話,日後想起,難免會有心結,躲三災之時引來心魔也未嘗可知。

黃平丘講完之後,就跪伏在地上,等待孫戰開口。

接著他就听到了一句平淡卻充滿了殺氣的話︰「黃平丘,我幫你報這個仇。」

十三歲的少年立刻抬起頭來,望著孫戰,嘴唇因為激動而顫抖,然後又重重把頭磕下去,久久沒有起身。

「那人怎麼就坐在山上不動了?等會兒縣令調遣兵馬趕來,把山圍住,百箭齊發,就算武藝再高也難以逃命啊」

孫戰坐在土山上不動,下面的鄉民們早已經議論起來。

正如鄉民們猜測的一樣,一個時辰後,縣城方向的大路上傳來馬蹄聲,不一會兒,上百名騎士就疾馳而來,把土山團團圍住。

士兵們彎弓搭箭,指向山頂,領頭的一員將領向山上大聲叫喊︰「兀那漢子,速速帶著那小乞丐下山就縛,否則就要放箭了」

山上無人應答,只傳來長劍出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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