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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4 逆流(下)

394逆流(下)

1645年5月16日凌晨兩點三十三分,楊壽鎮。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各部檢查武器,補充彈藥」

「醫生有人受傷」

沖天的火光中,無數澳洲軍士兵的身影在小鎮內來回穿梭。槍聲漸止,夜空中只是傳來木制房屋  啪啪的燃燒聲。

幾名士兵以及參謀簇擁著一身戰斗服的上校蕭河走在鎮內的主干道上,參謀們時不時地提著建議。

「上校,這里可以架設火力點,可以形成側面火力,遏制敵軍可能的反撲。」

「那就把咖啡磨搬上去。」

「是」參謀迅速記錄著。

「長官,小鎮中心已經肅清,我建議在那里設置迫擊炮陣地。」大鼻子軍士長建議道。

「就這麼辦……但在這之前。」蕭河指了指四周燃燒著的房屋︰「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立刻把火撲滅。」

「遵命,長官」

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轉而望著黑漆漆的東南方,蕭河略顯深邃的目光中,仿佛透過重重黑幕,看到了正在洶涌而來,反撲楊壽鎮的清軍。

「收攏各部,通知下去,二十分鐘後所有連以上軍官到臨時指揮部開會……另外給劉集鎮發報,我部業已于16日凌晨襲佔楊壽鎮,刻下正在構築阻擊陣地……」

正這個時候,一名中尉小跑著過來,面帶喜色地報告︰「上校,我們抓到了不少俘虜,足足有三百多。岳衡中校請示您該如何處置?」

「俘虜?」蕭河不耐煩起來,眼楮盯著中尉,直到後者有些不知所措才咆哮道︰「告訴岳衡,也許天亮或者三、四個小時後,我們就得面對優勢的清軍反撲。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抓緊一切時間修築工事。俘虜?這種事兒別問我,讓他自己解決」

「是……是上校」中尉滿臉茫然地跑開,他不知道上校到底犯了什麼邪,怎麼突然發起火來了?按理來說,抓到俘虜應該是好事吧?

在上尉剛剛離開的光景,一名下士又來報告︰「上校,我們在鎮子里發現了大批的糧草。」

「燒掉」

「長官?我沒听清楚,您好像說的是……」

「我說燒掉」蕭河重復了一嘴,臉上面沉似水,毫無波瀾︰「執行命令,下士」

「遵命,長官」下士敬禮快步跑開。

整個楊壽鎮就是整個多鐸南下清軍的後方糧草中心,這里的糧食補給堆積如山。那滿囤的糧食,分發下去只怕足夠一縣之民吃上足足半個月的。可這麼多誘人的糧草,蕭河說燒掉就燒掉了。理由無他蕭河部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偷襲楊壽鎮,想盡一切辦法阻擊清軍,必要時候可以撤退。

說白了他們的任務僅僅是阻擊而已。

幾分鐘後,鎮子中心一直綿延向北的空地上,士兵們兩人一組,手提著汽油桶,不停地朝糧囤子上傾倒著汽油,後面跟著一名士兵,手持火把將之點燃。只是片刻,綿延上千米的糧囤紛紛燃燒起來,火苗子沖天而起,將夜空燒得紅彤彤的,徑直照亮了半個鎮子。

少校岳衡模著下巴,有些不確定地問了一嘴︰「上校真是這麼說的?」

方才那名中尉點點頭︰「我很確信,上校就是那麼說的。我沒錯過一個字。」

吸吸鼻子,岳衡沖著不遠處的軍士長招招手︰「米蓋爾。」

「長官?」

岳衡指了指被幾十名荷槍實彈士兵圍起來,雙手抱頭跪在地上的近三百號俘虜說︰「解決掉他們,動作快點。」

「額……」大鼻子軍士長錯愕了一下︰「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長官的意思是……」

岳衡狠命地點頭︰「就那麼辦」

「可是長官,按照條例,對于放下武器的敵軍……」

「我很清楚條例。」岳衡打斷了米蓋爾的說辭︰「照我說的做」

長官的權威不容置疑,米蓋爾只是猶豫了兩秒,隨即敬禮服從。

「遵命,長官」米蓋爾小跑著離去,沒過一會兒帶著一個連的士兵小跑過來。片刻之後,更多的澳洲士兵將俘虜們圍了起來。

「全體都有,上子彈」

嘩啦啦的槍栓聲響動,讓跪在地上的俘虜們一片騷動。有激靈的已經感覺出了不對,放下托在腦後的雙手,徑直問︰「將軍,將軍俺們投降了,俺們投降了啊」

可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少校岳衡只是側身一口一口地吸著煙,偶爾投過去的目光,便仿佛是看一群死人一般

「弟兄們,他們要殺了咱們,跟他們拼了」那俘虜嗷嗷叫著,站起身,鼓動著其余俘虜起來反抗。

「舉槍瞄準開火」

砰砰砰砰……

「開火」

砰砰砰砰……

一陣陣的排槍聲中,騷動的俘虜們在彈雨中抽搐,如同割麥子一般被放倒。幾分鐘之後,尸體已經堆滿了空地。

米蓋爾軍士長揮揮手,一個排的士兵組成散兵隊形,給步槍裝上刺刀,開始打掃戰場。不管地上躺著的是否有聲息,徑直對著胸口就是一刺刀。

「要怪就怪你們當了漢奸。」岳衡嘟囔了一嘴,狠狠地將煙蒂扔掉,而後對著前來復命的米蓋爾說︰「米蓋爾,你現在可以為這些尸體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額,我想不需要了,長官。」米蓋爾挺直了胸膛回答︰「有超過一個連的士兵親眼看見他們根本就沒有投降……在他們死亡前,正試圖向我軍發起沖擊。」

「很好,軍士長。」岳衡滿意地笑起來︰「你很出色,關于這點我會在戰報中著重提一下的……我想也許不用五年,你就會晉級為E8。」

「謝謝長官」

……

揚州北,酒甸鎮。凌晨4點57分。

齊腰高的草叢里,無數的士兵蹲低了身體,將身子整個隱藏在草叢當中。手里握著已經上了子彈的步槍,側耳傾听著,等待著沖鋒的哨子聲。

在他們身後百多米開外,十幾門60迫擊炮一字排開。炮手早已設定好了射擊諸元,裝填手將炮彈攥在手里,只等著軍官發出命令,便會扒掉保險,填入炮膛。

就在炮手們前方不遠,靠著一棵低矮的小樹,陸軍少將傅白塵舉著望遠鏡看向遠方的酒甸鎮。只是預想中會遭遇抵抗的酒甸鎮,這會兒如同死城一般。黑漆漆一片,沒有一點光亮,更沒有一絲的聲響。

放下望遠鏡,傅白塵整了整毛子,皺著眉頭沉思著。

「將軍,要不要打兩炮試試?」

傅白塵擺了擺手,否決了這一提議。而今這種詭異的狀況,有極大的可能是清軍撤出酒甸鎮了。而酒甸鎮距離清軍大營甘泉鎮不到十公里,60迫擊炮的炮聲足以引起敵軍的警惕。思索了一下,他沖著一名參謀軍士長低聲吩咐︰「派尖兵過去看看。」

參謀軍士長點頭,轉身去布置命令。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兩名手持散彈槍的尖兵,便一前一後地沖出草甸,一路左閃右躲,悄然向酒甸鎮模去。

足足二十分鐘之後,一名尖兵跑了回來。

「長官,酒甸鎮沒有發現一個活人。」

傅白塵松了口氣,繼而笑了起來︰「看起來多鐸這老小子是害怕了啊……回報指揮部,酒甸鎮已被我部佔領,未遭遇抵抗。懷疑清軍正在收縮防御。」

……

劉集鎮。

響亮的報告聲讓陸戰隊中將迅速醒來。喊了一聲稍等,杰瑞揉了揉發澀的雙目,披上上衣便走出了帳篷。前後加起來不過兩小時的睡眠,讓杰瑞的耳際因為睡眠不足而微微發出嗡鳴聲。

帳篷之前,參謀敬禮報告︰「傅白塵將軍發來電報,所部已佔領酒甸鎮,未遭遇抵抗。懷疑清軍已經開始收縮防御。」

「哦?」收縮防御了?按照路程計算,幾處接連發生的戰場,最終的戰果應該反饋到多鐸的案頭了。三十出頭的多鐸老于陣仗,而且尼堪的覆滅應該給了多鐸很大的震動。綜合以上兩點……都鐸,這是要逃跑?

猜測出的結果,頓時讓杰瑞振奮起來。只是略微沉思一下,隨即詢問︰「游騎兵李元順部有消息麼?」

「將軍,消息還是三個小時前的。如果沒有意外,天明前李元順部會趕到三岔河,阻擊孔有德部。」

閉著眼思索了一下戰場形勢圖,杰瑞開始慢慢地穿上披著的上衣︰「通知下去,三十分鐘之後全軍向甘泉鎮進發。75炮與輜重部隊綴後,其余各部輕裝前進。」

「是」

命令下達不過十幾分鐘,連成片的急促哨聲便在劉集鎮里響了起來。無數躺在帳篷里的士兵,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提著武器沖將出來,尋找著各自的部隊,站入隊伍當中。

半個小時之後,隨著杰瑞輕輕的一聲‘出發’。先頭部隊已經小跑著開出了劉集鎮。

公元1645年5月16日晨,隨著劉集鎮澳洲軍主力部隊的北上,一張從開戰前便布置好的包圍圈業已朝著中心甘泉鎮緊縮起來。

游騎兵李元順部在天色微明之際便抵達了三岔河。此時清軍後方的楊壽鎮,蕭河部就地展開,業已布置了層層戰壕、鐵絲網構成的阻擊陣地。兩部進攻部隊,分別從劉集鎮、酒甸鎮方向快速地朝著甘泉鎮靠攏著。包圍圈在緊縮,大戰一觸即發。

戰前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人數不足清軍二十分之一的澳洲軍,一反常態地不守反攻,繼而用處于絕對劣勢的兵力企圖將二十萬清軍徹底地包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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