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馬士英的確可以起到令南明混亂上一段時間的作用,但很明顯,滿清必須要為這次刺殺行動付出高昂的代價,而且還要忍受著極其可憐的成功率。身為大明首輔,尤其是一位飽受爭議的首輔,馬士英異常珍惜自己的小命。所以出入的時候不但有大批的軍士護衛,身旁還總跟著一小隊黑水雇佣兵。
滿清幾個月的滲透時間,也不可能在南京城內布置下一支可以短時間內殲滅馬士英衛隊,並且不驚動城內守軍的大隊兵馬。
相對來說,刺殺史可法的成本就要低廉多了。眾所周知,史可法這人剛正不阿,極重自身的聲譽。良好的聲望就是史可法最大的武器。大明內部的黨爭雖然殘酷,可大家都是士大夫出身,遠沒到明刀明槍的地步。再者說,史可法若是遇刺了,那不等于是政敵們往自己頭上潑髒水麼?在這個聲望決定政治地位、仕途的年代,這就等于自絕後路啊。
所以史可法從來就不擔心有人會刺殺他,乃至上下朝身邊就跟著幾個家丁,除此之外再無旁的護衛。滿清若將目標鎖定在史可法身上,成功的可能x ng極大!並且其所帶來的後果,一點也不比刺殺馬士英來的小多少!
揚州之戰前,馬士英號稱在朝廷里一手遮天。可每每要推行政令,且不說在朝內遭到那幫科道、清流的各種阻撓,便是這些政令根本就沒法出京城。那些政令到了地方官手里,馬黨的地方官自不用提非馬黨的根本就不屑一顧。
耿直一些的干脆上書駁斥,老成一些的權當是沒看著。
而揚州戰役之後,老馬與史可法一番肺腑之談,愣是讓史可法投靠了過來,與之合作。單單是史可法也就罷了最要緊的是史可法可是帶了一大幫子的遠東林黨官員。某種程度上講,史可法這位【道】德崇高的精神領袖就是一面大旗,極其有號召力。
這一手不但直接造成了東林黨的分裂,更是扭轉了馬黨在士林、民間極其糟糕的聲譽。連帶著讓馬士英的政令得以順利推行。所以現在朝廷的局面,都是馬士英先跟史可法商量,二人達成一致之後才在朝廷上提出來也不能說是提出來了兩位大佬的點頭了,此後的舉動無非是為了程序合法x ng的過場罷了。而王鋒那老頭每次張牙舞爪的,在熟悉內里的人看來簡直就是跳粱小丑,毫無意義。
所以史可法對于弘光政權來說很關鍵,相當重要。
一旦沒了史可法這個人,群龍無首,沒有領袖鎮著的東林黨會怎麼樣?各地的官員會怎麼樣?這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馬士英根本就找不出一個服眾的繼任者!提拔自己的黨羽?是方便了,可怎麼當得了天下人的悠悠之。?
現在的情況,一旦史可法沒了最有可能進內閣的,一個是黃道周,另一個則是朱大典。要命的是這倆人沒一個是馬黨中人!想必,史可法遭了刺殺,馬士英恐怕再也沒了現在的得心應手的情形,更沒什麼心思推行政令,只能焦頭爛額地平息朝廷內的紛爭了。
陳御是個聰明的女人,經歷過建國風b 之後,她對政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所以在听到下屬的報告之後,只hu 了幾分鐘的時間就考慮清楚了這前後的因果。
憤憤地捶了一下桌子諜報頭子站起身︰「通知大使館方面,提醒奄明提高警惕,…」
也許是兩個小時的時間過于緊迫,所以下屬顧不得陳御平素的積威,焦急地打斷說︰「局長,以我個人對南明行政效率的了解,恐怕等南明反應過來,史可法已經被滿清成功刺殺了。」
是的,行政效率。錦衣衛並沒有與澳洲海外情報中心建立直接的合作關系,應天府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要想將這一消息告訴給更擅長做反間諜工作的錦衣衛首先要通過大使館轉述給南明政府,而後南明政府再轉述給錦衣衛。拜這個時代糟糕的通訊手段所賜,偌大的南京城,這一圈兒跑下來再加上集結番子們的時間,短短兩個小時根本就不夠。
「我知道。」陳御嚴厲地瞪了下屬一眼在後者低頭之後她才語速極快地說︰「向大使館求援,請求提供兵力支援︰監控組立刻逮捕所有受監控的滿清間諜,行動組出動,不管有沒有逼問出滿清詳細的刺殺方案,我們都要盡量保護史可法的安全。「看著身邊一眾下屬還在聆听著自己的訓斥,陳御惱了︰「都在愣著干什麼?!」
「行動,行動,行動!」一名文員快速地按下了身後牆面的隱藏按鈕,片刻之後整個秘密基地里警鈴大作。無數行動組的特工集結起來,在裝備室領取了槍支彈藥,隨即在各自上司的帶領下快速地沖上南京街頭。
中正街,南面新盤下來的米店外,一名掌櫃的模樣的家伙焦急地左顧右盼著。在其身後,挑著長長的爆竹,那店鋪的牌匾上還m ng著紅綢。周遭一幫子圍觀的百姓吵吵嚷嚷,詢問著什麼時候開業。
那掌櫃的站在寒風里,滿腦門子的汗,只是推說「快了,馬上就是吉時」
好半晌,那掌櫃的猛然瞥見打東面行過來一頂轎子,眼楮頓時瞪的溜圓。待瞧仔細了,猛地朝四周一拱手,說了幾句場面話,一招手便吩咐活計點爆竹。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大紅的綢子也扯了下來,一時間好不熱鬧。
任誰也沒注意到,那爆竹里卻有一枚特制的鑽天猴,飛得老高,在天空中炸出一團藍s 。
隔著幾百米外的一條偏僻小巷里,名叫黎叔的老者撫著胡須長出了口氣︰「總算是到了。」
黎叔身旁的刀疤漢子一招手,身後的倆漢子身手矯健,幾下便躥上了兩側房屋的房頂。此刻,房頂之上足足布下了二十多號此刻。都是尋常百姓打扮,手中或者持著長刀、利刃,或者端著弓箭。
黎叔沉默了半晌,沖著身旁的刀疤漢子一點頭︰「如此,此間事便托付給你了。記得,一定要確認史可法的生死。確認之後,避走石城門,自然有人接應你們撤走。」頓了頓︰「事成之後,主子爺必不吝賞賜。金銀自不用提,便是抬旗也未嘗不可。」
刀疤漢子咧了咧嘴。金銀賞賜也就罷了,他們做的就是刀口ti n血的營生,圖的不就是橫財麼?至于抬旗就算了吧。而今劃江而治,明清誰勝誰敗還不知道呢。抬了旗豈不是要跟著大清一條道走到黑?
話不投機半句多,黎叔皺了皺眉,沖著刀疤漢子一拱手︰「如此,某便走了。」
「黎叔不親眼看看史可法是怎麼死的?」
黎叔也不停步,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老夫一介書生,見不得血光。」
待黎叔走遠了,刀疤漢子啐了一口︰「呸!算計起人來殺人不見血,還他娘的書生呢,比老江湖還狠辣!」嘟囔了兩句,刀疤漢子左顧右盼一番,而後也翻了牆,上了房頂。
誰也沒看到,那個老態龍鐘的黎叔,鑽進了一條街外的一間民宅,再出來的時候確是一副中年酸秀才的打扮。
史可法的轎子穿過了正街,路過某個小戶人家的時候,宅門突然打開。然後一個漢子跌跌撞撞,提著兩掛爆竹沖將出來。嘴里喊著︰「生了,生了,是兒子,哈哈哈!」而後將爆竹放在門口便燃放起來。兩掛不夠,這廝變戲法一般從家里拿出了更多的爆竹。
密集的爆竹聲,絲毫沒有引起史可法的注意,轎子繼續前行,眼看便到了那個危機四伏的巷口。
正這個光景,旁邊突然沖出來幾個行人,吵吵嚷嚷的動起手來。
而後某個家伙一個身形不穩,撞上了史可法的轎子。
正跟轎子里閉目養神的史可法一個沒坐穩,差點從轎子里摔出來。正了正官帽,史可法惱了︰「怎麼回事?」
這時候,長隨導家丁早就沖上去了。那幾個鬧事的潑皮見沖撞了大人物的轎子,嚇得tu 肚子轉筋,只是一個勁地跪在地上磕頭。得知了前因後果,史可法哭笑不得,他大人有大量,懶得計較,只是揮揮手就要走。沒成想其中一個家伙居然嚷嚷著求他史可法做主,說是另外幾個潑皮誣賴他偷了錢……
與此同時,兩名狙擊手站在朝天宮的最高建築物上,擎著狙擊步槍來回瞄準著。突然,其中一個狙擊手停下來,而後搶過對講機【興】奮地報告著︰「鷹眼報告,十點鐘方向,距離六百米,發現可疑目標。重復,十點鐘方向……」
「滋滋……情報確認,行動組已趕往目標所在。鷹眼繼續監視,解除武器限令,準許在交火後提供火力支援。」
「鷹眼收到。」兩名狙擊手放下對講機,將瞄準鏡對準目標所在。只見二十多個穿著明朝百姓服s ,手持各s 冷兵器的家伙正伏在兩側的房屋上。而在稍遠的地方,十幾個黑衣人端著手槍,邁著小碎步,正緩緩地靠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