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平死的很慘。身中七十余刀,面目全非,差點成了肉泥。家人收斂的時候,找了最好的皮匠,足足耗費了大半天的光景才將之縫合起來。而匪徒們似乎並不滿足于只是上將其消滅,作案現場的牆壁上留下了血紅的大字︰「投鞋者同此例!」燕七的邏輯很簡單。蓄意抬高糧價就是跟朝廷作對,跟朝廷作對就是在幫鞋子……但凡讀過書,邏輯能力強一點的人,听到這個理由絕對會啼笑皆非。但要命的是老百姓很樂于接受這一點!
老百姓是此番糧價風b 的最直接受害者,輕者散光家財,重點的直接就家破人亡了。朝廷幾度打壓糧價的舉動放在眼里,史青天四處奔走的身形猶在眼前,尤其是朝廷與澳洲人達成了協議,直接導致澳洲人在上海縣發割氐價糧食。這一切的一切,有理有據,直接讓弘光朝廷在此番危機中摘清了自身的干系。而後矛頭徑直指向那些躲在背後的世家大戶們。
現在有人拿世家大戶開刀了,而且手段狠辣直接將對方碎尸萬段,雖然不是官方背景,有著濃郁的江湖s 彩,可老百姓偏偏就吃這一套。
這個年頭,滿清將《三國演義》奉為兵書經典,市井小民卻更加喜歡《水滸傳》。尤為喜歡的是水泊粱山的好漢子殺富濟貧,除ji n衛道。刻下在老百姓的眼里,那些操縱糧價的士紳大戶就是ji n佞,殺了簡直就是大快人心。
人嘛總會有著仇強仇富的心理。宋志平死了,讓郁悶了兩個多月的老百姓狠狠地出了。惡氣。
宋家是大戶,宋志平這個偏房子弟的確操縱糧價了,至于宋志平投沒投鞋子不管你信不信,老百姓是信了。老百姓愛憎分明恨一個人,從來不吝將所有的惡名灌注其身上。
而宋志平的死只是個開頭而已。不過半月的時間里從華亭到江y n,從江y n到揚州,江南各地,但凡是有頭有臉的士紳大戶,總會一驚一乍地宣稱昨天晚上遭了匪徒。這些大戶們早晨起來往往會驚愕地發現牆面上多了一道血紅的標語。
什麼「投鞋者不得好死,啦,什麼「替天行道,啦,等等不一而足。大戶們連忙叫了下人,清點損失。結果發現一分銀子沒丟,一粒糧食未損,除了兩條看門狗被毒死之外,什麼損失都沒有。松口氣之余,所有人都拍著xi ng口後怕不已。
這麼悄無聲息的糊莫了進來,虧著死的是狗……若是……簡直不堪設想!
燕七領著三十多號大漢,別著左輪手槍客串了一回敵後武工隊。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四處嚇唬人,很是一副抱打不平的大俠風範。
如此舉動,民間歡騰不已,官場震動!
一時之間各地官府,滿是拍桌子瞪眼要求盡快破案的大戶們。那些府衙官員,根本就不敢得罪這些人。有的干脆裝了孫子,任憑對方辱罵,只是一個勁地賠不是。東拉西扯一邊推諉責任,一邊哭窮。說是因為辦案經費太低,所以這樣的案子根本就沒法告破︰聰明一些的地方官,干脆就抱病謝客,打發典史與捕頭與應對那些大戶。
宋志平死的第二天,驚恐的宋家就報了案,種種證據都指向澳洲人……………,那六連發的手銳天底下就澳洲人獨一份,三十幾條大漢大半都有這種火銃,要說這事兒沒有澳洲人的手筆那才真見了鬼了。不過澳洲人做的更絕,等常熟的捕快到了上海縣才知道,早在案發之前人家澳洲人就報了案,說是丟了兩箱軍火。包括二十只手槍以及上千發的子彈……………,
據說那個叫周毅的澳洲人,三天兩頭就坐在縣衙里頭吹胡子瞪眼敦促著上海縣破案得!澳洲人來了個賊喊抓賊,你總不能指著澳洲人的鼻子說人家是演戲吧?
幕後黑手就擺在那兒,朝廷根本就不敢問津。這天大地大的,上哪兒去找那三十幾號澳洲人的狗tu 子?而且朝廷似乎很樂于見到這種事的發生,以至于江南各地的辦案效率低到了極點。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個公文從上海到南京,如今已經過去這麼些日子了,還沒走到一半……………,估m 著宋家人死絕了這案子也夠嗆能破。
白s 恐榫之下,士紳大戶們人人自危。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士紳大戶一個個有頭有臉有家產的,踫著不講理的對手,只能往後縮脖子。總不能真跳將出來跟打敗了滿清的澳洲人翻臉吧?
然後不管是曾經使用過非正當手段的,還是正打算使用非正當手段的,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再也不敢玩兒y n招。殺雞儆猴,宋志平就成了那只倒霉的雞分量十足,足以將那些蠢蠢y 動的家伙都震懾住。
但士紳們並沒有就此放棄,他們只是加緊時間收購著糧票,而後在上海縣進行兌換。他們想的很簡單,澳州人的糧食不可能是無窮無盡的。只要將這一批便宜到離譜的糧食完全吃進,暫時承受一些損失,回過頭來總會在下一季彌補回來。
然後第二天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迅速傳遍大江南北——近日另一批運糧船隊抵達上海縣,共計卸下總數超過一萬四千噸的糧食。與此同時,本季糧食紛紛上市……
不過三兩天之後,士紳們再也堅持不住了。于是一場可以預期的,申晨一直謀劃…著的雪崩效應如期發生了。此前高高在上的糧價,如同玩兒蹦極一般往下跳水。上海周邊地區就不說了,因為有海外運來的糧食,糧價始終維持在一兩六錢︰周邊偏遠的地區,早晨糧價可能還是二兩出頭,結果是有價無市,到了晚上,徑直跌破了二兩大關。
經過一段時間的穩定之後,自小冰河時期以來,糧價首次跌破一兩八錢大關,最終穩定在了一兩六到一兩七之間,具體價格視距離上海縣的遠近而定。
趙廣德現在無比的慶幸自己早早的拋售了糧食。雖然因為澳洲人的攪合,巨大的本錢投入之後,最終他只收益了仨瓜倆棗的。但也聊勝于無了,總比那些虧了血本的士紳們要強上許多。而今那些囤積糧食的士紳大戶們,簡直就是y 哭無淚。
新糧上市,舊糧的價格直線往下就跌。現在的情況是,士紳們根本就沒法繼續囤積糧食了。積壓的資金且不說,糧食放在手里不停的貶值。此刻要是不出手,等到下一季…那可真是血本無歸了。
接下來的一周時間里,糧價小額震d ng了一下,最終穩定了下來。
困擾了南明弘光政權,上到造糞機器,下到馬士英都頭疼無比的糧食問題,終于解決了。連帶著,申晨也達到了想要的預期目標。現在沒人去懷疑糧票的信用問題了。南明上下,從達官貴人到普通的中戶人家,但凡是有余錢的,徑直認購了糧票,或者干脆就存進匯豐銀行換取一張存款單。
這玩意保值不說,存進去還有利息可拿,上哪兒找這好事兒去?甚至大宗交易的時候,有的人徑直拍過去厚厚的一打糧票,出貨方不但因為對方沒有使用銀子而惱怒,反倒如獲至寶地將糧票收了起來,痛快地完成了交易。
大明的商人們,很快就發現了糧票的好處。存儲方便不說了,還便于攜帶!這年頭大宗的商品交易,哪一次不是用車船押送著大批的白銀?而今好了,上萬兩的銀子,折算成糧票,不過厚厚的一打,往懷里一揣,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來身藏巨富。到了地方,抽出來徑直往對方面前一拍,說不出的爽利。
少了車船資費,沒了巨額的鏢師費用,且極具信用度,大江南北但凡有點見識的就沒有不認的,如此好用的糧票如何不用?
所以哪怕是後糧食危機時期,糧價已經基本穩定下來,倒賣糧票再也無利可圖的情況下,也絲毫阻擋不住糧票的熱銷。大戶們對糧票迸發出了極大的認購熱忱。根據匯豐銀行在南明各個分行反饋回來的消息,糧食危機時期,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內,士紳大戶們總計認購了不足四百萬兩的糧票︰而在後糧食危機時期,短短一周的時間里,這一認購數字就翻了一番。與之相比,設立在上海的大宗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很穩定。糧食保持在每天六百噸左右的出貨速度。這一速度,足以保證糧價的穩定,同時也保證了澳洲有足夠的時間從海外運來可持續傾銷的糧食。
大戶們不是傻子……糧食放在手里,既有存儲成本又要貶值。而且他們本身又不需要那麼多的糧食來吃既然如此,莫不如換成糧票。揣在兜里,不但不貶值,反倒可以增值。
糧食的穩定,保住了南明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面。馬士英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這催發了一系列新的問題……先前的高額糧價,直接導致普通百姓手中的財富縮水。話句話講,居民購買力直線下降。所幸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可以通過穿越眾一系列經濟侵略所附帶的增加就業機會暫時可以維持生計。而生活在鄉村的居民就沒那麼好過了。
江南地區本就是東林黨士紳們的大本營,這里的自耕農就跟大熊貓一樣,簡直就是稀有生物。大部分的農民,要麼依附在世家大族、官宦人家手底下,要麼就是這些人的佃戶。江南地區商業發達,這些人男耕女織的,農閑的時候做一些零工還能勉強糊口。但往往都是卯吃寅糧,沒到播種的季節,大筆大筆的朝地主們借貸。巨額的利息加上官府的盤錄,辛苦了一季的農民到了收糧的季節,稻米別說一兩六錢了,就是一兩八錢都虧。
而現在澳洲人通過控制糧食輸出量,始終將糧價保持在一兩六、七錢的水準,這勢必會造成大批農民的破產。
農民破產……大批流民……吃不上飯造反……一系列的可能後果讓馬士英不寒而栗。老馬這段時間似乎已經接受了史文博等人組成的顧問團,整天與之商討、垂詢可能的解決方案。可讓老馬m 不著頭腦的是每一次談論的最後,都是無疾而終,而後史文博神神叨叨地說上一句,澳洲人會有新的方案來解決新的危機。至于什麼方案,史文博每次都是避而不談。
所謂的新方案不過是老調重彈。無外乎兩個字︰移民!
一個穩定的大明符合澳洲的利益,一個過分穩定缺乏人口流動的大明不符合澳洲利益……這似乎是一個矛盾但現在妥善解決了。揚州戰役之後,徹底丟失了半壁江山的南明,挨了滿清三板斧之後,已經開始緩慢的復蘇。這種復蘇會帶來人口的固定化封建社會嘛,尤其是明朝嚴格的限制人口的流動。這就會造成澳洲的移民速度銳減。這次的糧食危機,不但打擊了士紳大戶,保住了盟友馬士英對南明政權的控制,更造成了一批農民的破產。
澳洲的目標是建立現代化的工業社會,但這絕對不是說澳洲不重視農業。事實上因為中南現在的地理位置所限,導致澳洲可耕作的農田十分的稀少。這些破產的農民,如果澳洲無法完全消化,完全可以丟到呂宋去。這樣還可以解決呂宋嚴重失調的華裔與土著的人口比例問題。
看,一舉數得,結果真是太妙了。
南京澳洲大使館。
「干杯,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肖白圖端著高腳杯,笑吟吟地舉杯示意。
「干杯。」一幫子穿越眾或者興高采烈,或者不情不願地舉杯踫在了一起。
史文博臉上滿是春風,得意洋洋。他親自參與了這次糧價商戰,並且一手創造x ng地讓天地會提前了若干年成立。
相比于商戰的結果,史文博明顯更加看重于天地會。
燕七這小子已經回到了上海縣,帶著好大的名號。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官面上可能還在糾結于誰才是連環案的主謀,可放在江湖上早就眾人皆聞了。
不論是替天行道還是扶明滅清,扛著大義的旗號,加上霹靂手段,新晉創立的天地會風頭一時無兩。大江南北,只要是身在江湖的,但凡是踫到天地會的幫眾,無比避讓三分,背後還得暗挑大拇指,贊一聲好漢子。
而燕七扛著博來的好名聲四下擴張,極短的時間之內已經控制了長江下游的水道。中間只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大的械斗……一千多天地會幫眾,在幾十支手槍的助威之下,很輕松的就將盤踮在長江下游的水匪給全殲了。
而史文博現在已經不滿足于天地會只是一個區域x ng大幫派了他謀算著要讓天地會大發展,變成全國x ng的愛國社團。否則實在對不起天地會這個名號。
同樣作為始作俑者申晨這姑娘顯然已經將親手打造出來的天地會忘在了腦後。對于注冊會計師來說,她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匯豐銀行身上。信用體系已經初步建立,匯豐銀行現在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吸食大明的血液,同時完善自身的造血功能。將網點逐步散開,若干年後取代明政府,發行信用紙幣。
不同于完全置身事外、沉m 于ji o妻美s 的肖白圖,邵北開始了反思…之前他居然反對申晨以牙還牙,甚至是毫無緣由的反對。現在過了這麼久,仔細想來,恐怕還是出自內心深處的民族情感?
反思之後,邵北開始重新認識申晨……大部分時候,女人狠起來,真是比男人要冷血得多啊。
踫杯之後,瞧見邵北在發愣。肖白圖順著邵北的目光,發現其一直在盯著其斜對面的申晨,當即用胳膊肘捅了捅邵北,低聲說笑道︰「怎麼著?看上申晨了?不過你得小心了……荊華那丫頭要是知道了,嘿嘿……」
邵北甚至都不屑于理會肖白圖,只是徑直走上前,參與了史文博等人關于天地會的討論。
「全國x ng的愛國社團……這是一個好主意。」邵北成功地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隨即輕緩地說道︰「中南下午剛來的電文,諜報頭子陳御已經登上了航船,預計一個半月之後就會抵達南京。我相信陳御一定會喜歡這個主意。」
陳御要來了!這對于某些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那丫頭可是出了名的能折騰。
「問題是她來做什麼?」「當顧問。」
「顧問?」
邵北撓了撓頭︰「沒錯……
國事顧問。幫助南明建立完善的情報系統。」
大家伙沉思了一陣,而後一陣惡寒南明殘存的錦衣衛要倒霉了。然後滿清以及鄭家之類的軍闕也要倒霉了。
在大家出聲討論之下,章維揚著一張電文從外面信步走進來︰「邵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停在邵北面前,吊足了胃口之後才說︰「蘇祿戰役崩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