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鴻*一直在自說自語,仰慕澳洲的強大之余,總會話鋒一轉談起鄭家與澳洲之間天然的、良好的、歷史悠久的密切關系。
當然,話題也會突然提及那些讓只訓練了半年的農民輕易擊敗清軍的MI644,提及了那些射程遠遠超過弗朗機的拿破侖,還有那些只是听聞並沒有實際見到的各式各樣的澳洲武器。
毫無疑問,鄭鴻逢代表著鄭家正在向澳洲拋出橄欖枝。這是可以理解的,鄭家只是蝸居在【中】國東南沿海的海盜、海商團體,其根本的特x ng跟商人毫無二致。見風使舵,欺軟怕硬,總之一切有關商人的特x ng加在鄭家身上都不過分。
澳洲很強大,這在之前只是一個粗略的印象。那艘龐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看起來根本就不可能被擊沉的海權號已經說明了一切。但人就是如此,看著表象,永遠不會想象到澳洲到底有多強大。馬尼拉太遠了,西班牙人的覆滅只是讓鄭家有點小糾結。
當然,這絕對可以理解。在這個時代的亞洲海面上,西班牙人並不是一支獨大。荷蘭人海上的實力要遠超西班牙人。而就算是強大的荷蘭佬,到了東南沿海還不是一樣被鄭家打得灰溜溜退了回去?
在鄭家看來,澳洲是很強大,但還沒強大到離譜的境地。最多也就是另外一個荷蘭罷了。然後揚州戰役徹底顛覆了鄭家的認知。
每年龐大的財政收入」蓄養著數萬精兵,正值天下大亂,鄭家有能力,也有必要將觸手伸向這片土地的各個角落。所以揚州守軍以及武毅軍中留有鄭家的探子,這一點也不稀奇。這些听命于鄭家的間諜」親眼目睹了澳洲軍是如何利用鋪天蓋地的炮火,以及如同暴雨般的子彈將二十萬清軍徹底擊潰繼而消滅的。
步兵火力凶悍之極,那些艦炮更是讓人不寒而栗!隔著快十里地的距離,玩炮齊,轉眼間將清軍大營給犁了個遍,甚至沒派出一兵一卒就輕易地將清軍幾萬大軍給擊潰了真是何等的強悍?
這些間諜將親眼目睹的,或者匯總而來的消息寫成信箋全都交到了鄭鴻逢的手里。武舉人出身的鄭鴻逢只是略一分析。便錯愕著不知所措起來。毫無疑問,澳洲軍暴l 出來的強大戰斗力,已經徹底顛覆了整個大陸乃至亞洲海域的格局。
到了這會兒鄭鴻逢是後怕不已啊……鄭森那小子當初說的還真是實話,也虧著他攔著,否則依著大哥鄭芝龍的脾氣肯定會找澳洲人的麻煩。到最後且不提那艘望而生畏的鋼鐵巨艦,單單是危急在瓜洲的那些木頭戰艦,就足以將鄭家連根拔起。
此戰過後,甭說是鄭家了,就連龐大的大明都要仰仗澳洲人的鼻息。瞧瞧朝堂里那些士大夫的嘴臉就知道了,前倨後恭,見了澳洲人一個個比見了親爹還親。王鋒那個老不要臉的,熬夜研究了一晚上簡體字,得出結論︰澳洲確系南宋後裔。
至于簡體字為什麼少了這麼多的比劃,老頭認為很可能是澳洲人避諱比較多這事兒在大明早有成例。寫信的時候遇到家中尊長的尊諱,總會少上那麼一筆…至于錯別字之類的,這完全可以接受。
幾年的功夫,遠離故土,澳洲人怎麼改造漢字那是澳洲人的事兒。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是,簡體字絕對是漢字。
連王鋒這老頭都上桿子追捧澳洲人,你就琢磨。除了木魚腦袋誰看不出來澳洲人的重要x ng?論武力,且不說現在江淮一線還要仰仗澳洲軍駐防,也不說馬士英的十支武毅軍計劃已經列上了日程,軍需之類的全要從澳洲人那兒購買,單單就是澳洲人飆,就南京這地理位置,只怕一天就得給人家佔了。
強大到無可匹敵的武力,帶來的威懾力與影響力是無與倫比的。
馬士英已經坐實了大明郭子儀的美稱,可老馬是個什麼玩意?閹黨余孽!要不是抱住了澳洲人的大tu ,哪有他馬士英的今天?
而今朝野上下,東林君子們常扼腕嘆息,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抱定澳洲人的大tu 。這一場揚州戰役打下來,大家伙身份地位水漲船高不用說,只需彈彈手指就能把馬士英之流趕出朝堂。
連那幫木魚腦袋的東林黨都這麼想,鄭家怎麼會想不破這其中的道理?
澳洲人此前撬開了【日】本閉鎖的國門。瘋狂涌入的商品已經略微影響到了鄭家的收益。而且鄭家自知自家事………鄭家既然可以靠保護費每年憑白收益上千萬兩白銀,澳洲人看著能不眼紅!所幸澳洲人的戰力在此戰完全公之于眾,否則不知就里的鄭家真要與之其了沖突,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得罪不起,那就只能委曲求全。且,鄭芝龍年歲大了。就如同歷朝歷代每一個海商一樣,海盜頭子現在無比的向往著陸地的生活。
這年頭在海上討生活,完全就是將腦袋別在了k 腰帶上。趕上一場台風,那就得船毀人亡。
有些事情,邵北等人雖然猜想的並不準確,但大體方向總是沒錯的。而今的鄭家,有s 軍,有財政來源,名義上隸屬于大明,可實際上就是軍閥。不比20世紀初國內的軍閥,連老姓與士大失們都不知國家民族為何物呢,封建時代的軍閥又怎麼可能深明大義?所以,鄭家先要考慮的就是自身的利益。
雖然沒有與鄭芝龍溝通,可鄭鴻遣相信即便鄭芝龍坐在這里,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與澳洲人合作。
隔間里,鄭鴻逢已經說到了。干舌燥,讓他郁悶的是,不論他怎麼說,對方就是不答話。軍人做派的章維面s 古井不b ,只是低著頭吃著酒菜︰肖白圖豎著耳朵听著外頭飄進來的絲竹之聲,很明顯,演繹絲竹的明朝姑娘比鄭鴻逢這個糙老爺們更有吸引力︰坐在正對面的邵北一直淺淺地笑著,根本就不答話。那神s ,仿佛根本就不清楚鄭鴻遣在說什麼一樣。
抑或者,邵北是明白了,但根本就不想應承?
鄭鴻透停了說辭,借著喝酒的光景閉目思索。事已至此,他決定賭上一把。
隨即他用腳尖踢了踢佷子克虜伯朱成功。後者從小就跟鄭鴻遣廝混,一個眼神便明白了對方的意圖。當即輕咳一聲︰「有酒有菜,怎能沒有姑娘作陪?肖總、章少校,不如隨在下堂外擇上幾名女子作陪?」
肖白圖一听這個來了精神頭︰「好,這個我喜歡。」噌的一下站起來,拉著章維就走。
章維還有些不樂意︰「你自己去就得了,我可沒你那麼hu hu 。」
「少廢話,裝那麼正經干嘛?走走走,選姑娘去。」
桌椅一陣響動,肖白圖拉著滿臉不樂意的章維跟在朱成功之後出了隔間。房間里只剩下鄭鴻逢與邵北二人。
鄭鴻逢皺著眉頭沉思著,端起酒杯又放下︰「邵部長,某這便直說,………,敢問我鄭家,可還有活路?」
隨著鄭鴻逢的話語,邵北不自覺地身子朝後仰了仰,並輕微了吸了口氣。亂世之中,沒人是傻子啊!
「鄭總兵何出此言?」
鄭鴻逢擺了擺手︰「邵部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鄭某且問一句……………,澳洲是否不願助我鄭家?」
廢話,不考慮澳洲與鄭家在大陸以及【日】本的貿易沖突,單單就從費效比角來考慮,也不可能去支持一伙海商集團。就如同當初流浪漢當了皇帝,從此再也不允許流浪漢造反一樣。要是鄭家佔據了【中】國,可以肯定的是,依著鄭芝龍的脾x ng,絕對不會允許海商坐大。沒準還會頒布一條禁海令!
這絕不是開玩笑!你不能指望鄭芝龍有多高的覺悟,哪怕這家伙做了皇帝也是一樣站在封建帝王的角去考慮問題。而對于封建帝王來說,國家強盛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國家是他們家的所以禁海令,這完全有可能。
再者說了,大明雖然敗落了,可幾年的名望還在那兒,于民間的號召力絕對比鄭家強。與孫傳庭不一樣,孫老先生再怎麼折騰也是大明體制內的,而鄭家那可是改朝換代。支持鄭家?那此前的投資不是全打水漂了?
邵北的沉默,等于默認下來。
鄭鴻逢蔚然一嘆︰「既如此,我鄭家還有幾年活路?」愁悶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抹子抹下巴︰「這海上生意,我鄭家自然比不過澳洲。
只怕不出數年,跑【日】本不但不賺錢還得賠錢。陸路之上,朝廷新立十支武毅軍便是我鄭家子弟再敢戰,又如何抵擋?邵部長,你這是要滅我鄭家啊!」
邵北沉吟了一下,說︰「一個統一的、政令暢通的大明,有利于澳洲的貿易鄭家分割大陸的行為絕對不會得到澳洲的扶持。但我個人認為,鄭家未來的出路,依舊在海上。」
「海上?」
「沒錯,海上。」邵北笑了。他突然有了一個奇妙的主意,相信國會對此一定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