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堂今日可謂熱鬧至極,三娘、四娘一沖進屋內,竟然奇跡的發現,晏天皓竟然也在,旁邊端坐著東長寧長公主,看那架勢,似乎晏天皓也選了這個時辰來給長公主請安。浪客中文網
三娘咬咬牙,憤憤的瞪著緊貼著太夫人身邊,正獻殷勤般為太夫人捏肩捶腿的玉娘,再看看乖乖坐在一旁規規矩矩的月娘,這兩人可謂是撿了大便宜了。
五娘看到這一幕,眉梢細可不聞的挑了挑,本以為畢竟外客不容易在內院出現,若是自己躲著點,應該不易與晏天皓相遇,卻不想,人家的母親已經來了,並且到底是沒過十五歲的年紀,有母親帶著,即便他是男子,恐怕搬進內院兒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這里,她突然有點頭痛,正晃神時,就感覺誰正看著她,她稍稍抬眸,向前一看,眼神立刻與那雙猶如深潭,勉持淡笑的墨眸相撞,她連忙垂頭。這家伙往她這邊看什麼?在場這麼多位小姐,他看誰,誰可就要倒大霉的。
只是這會兒倒是難得有人將注意力放在五娘一個小小的庶女身上,因此也沒人注意到這個細微之處。
只听玉娘眉心帶笑,巧笑倩兮的道︰「三堂妹可算到了,剛才長公主還提到你呢,說是上次見了三堂妹,就覺得能養出這麼伶俐漂亮的女兒,可是嬸嬸的福氣呢。」
三娘听到她前半句,還以為她實在故意炫耀,可听到後半句,臉色這才松緩了許多。嬌羞的看了長公主一眼,福了個全禮︰「多謝長公主贊揚,民女陋色。」
這溫文有禮,大方得體的模樣就是長公主最看重的,只是現在礙于寶貝兒子在場,她也不敢將這心滿意的準兒媳婦拉到身邊來好好說說話,只得面帶濃笑的點了點頭︰「嗯,不枉費我說你丫頭伶俐。」
三娘面色一喜,唇笑洋溢。
四娘素日因為生母三姨娘的關系,也算是甚的太夫人寵愛的一個,這會兒見從長公主那邊找不到的突破口,便決定從太夫人這邊下手了。
只見她幾步上前,看著太夫人手上的佛珠就道︰「太女乃女乃昨夜又沒睡好嗎?」
太夫人微微挑眉,仰頭看四娘一眼,嘆了口氣︰「還是四丫頭眼神好。」
四娘被一夸,卻並沒表現出半分驕色,仍是滿臉擔心︰「太女乃女乃雖然平日素愛轉佛珠,可通常清晨都不太可能,只能是昨夜沒睡好,才會轉不停的求壓驚。」
太夫人點點頭,笑了起來︰「這府里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四丫頭的眼楮,什麼事兒你都能明明白白看著,有眼神,還又不愛亂說話。」
這次的一番贊揚,四娘可不謙虛了,敏銳的眼眸還時不時的往長公主與晏天皓那邊望,見長公主面色溫潤,頻頻點頭,而晏天皓卻仍是冷冷淡淡的淺笑掛著,笑意還格外疏離。她原本飛揚的心,這就兀的沉澱了下來。
這要說的話也說完了,要獻的殷勤也獻完了,一行小姐們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全禮,給兩位長輩都請了安,這才紛紛落座。
長公主有些羨慕的看著說道︰「還是太夫人教導有方,看看這一個個小姑娘,水靈得跟什麼似的,還乖巧懂事,我府里女兒家少,因此看著別家的女兒,總是垂涎得很。」
太夫人哈哈一笑︰「我這些丫頭們,都是鄉貌色,哪里乘得起你這樣的贊許,你再說,她們可要得意了。」
長公主正想再說話,身邊一聲不吭的晏天皓突然冒出一句︰「雖然各位世妹年紀都笑,可都是婀娜風姿了,長大了,定然是金雋都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長公主大喜,看來與這一眾女兒家相處久了,兒子也不是完全一點心思都沒有的,她便特意套話︰「那皓兒的意思是,你這些世妹中,哪一個與你最合?」
問出這個問題,各位小姐都是沒料到了,三娘、三娘、玉娘眼中更是滿滿的期待,二娘、月娘、六娘、七娘則始終漠然,頂不過的,就是加點八卦。唯有五娘,眼中是濃濃的擔憂。
她不是怕晏天皓說看中她,畢竟她們倆向來給彼此的都沒有好臉色,也難談合心意之說。問題是她深知晏天皓惡劣根性,就怕這家伙為了戲弄她,想看她夾難與各位姐妹中,而故意選她,意作刁難。
晏天皓似乎看穿了她眼中的緊張,不禁莞爾,三娘、四娘、玉娘看他笑這麼開心卻不明所以,只是是六雙清眸閃滿了期待。
「皓兒。」長公主催促一聲。
晏天皓隨手一指,作勢要指五娘,五娘當即一種晴天霹靂的感覺,眸意驚慌,危急時刻,他卻指尖微轉,淡淡的指到五娘旁邊的一位,眼中仍是嗤滿笑的看著她。
坦白說,他就愛看她這慌慌張張的模樣。
不是自己!五娘頓時松了一口氣,一雙眼眸埋怨的瞪他一眼,想轉頭避開他,故意去看別處,卻發現,現場所有人都如石化了般,目瞪口呆著。
晏天皓收回手指,似乎也發現了現場的尷尬,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向自己隨意「點中」的佳人,這一看,他眉心一蹙,咦,這丫頭是誰?
月娘茫然的望著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看在場眾人的眼楮,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尤其是三娘、四娘與玉娘為最,旁的人也是一副怎麼想也想不透的表情,就連太夫人與長公主,都張嘴微愕,驚疑未定。
她連忙步下椅子,朝晏天皓恭了個全禮︰「多謝小公爺抬舉,月娘不敢。」
晏天皓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指到這個人,說明白點,這個人是誰他都沒印象,如今也就只能虛應的點點頭,輕撫道︰「世妹無須多禮。」
這一指,本對晏天皓而言只是找個機會捉弄五娘一番,可對其他人而言,卻都是意義非凡。各自散了後,就听長公主開始埋怨︰「你也真是的,那個丫頭我知道,是袁家三太太家的庶女,一個婢女生的女兒……」
晏天皓最受不了母親說道這等事,臉色一厲︰「母親倒是奇怪得很,是你讓我指的,我真指了,你又開始挑三揀四了。」
「你這孩子……」長公主一肚子苦水說不出來。
晏天皓卻也根本不將這些放在眼里,隨意揮了揮手︰「好了,母親休息,兒子告退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長公主看著撩開又垂下的厚門簾,撫著額角,刺痛不已︰「逆子啊,逆子啊。」
太夫人微微一笑,朝身邊唐媽媽的使了個顏色,唐媽媽點頭應允,沒一會兒就帶著小念汝出來。
她在門外悄悄吩咐了念汝兩句,進屋後,念汝就自動走到長公主身邊,從下伸出小小的手指,往長公主額角伸去,然後輕柔有度的為她按摩起額角來。
手法純屬,輕重合意,長公主不自覺的就閉上了眼楮沉吟起來,再睜開時,只見眼前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可愛的模樣的看著竟有三分眼熟,卻比腦中的某個人,更顯伶俐輕快些。
她抓過念汝的手,開口就問︰「你叫什麼名字?」
念汝被她粗魯的動作嚇到了,回頭望了太夫人一眼,見太夫人沖她點頭,她才乖巧的回道︰「念汝。」
長公主微怔,手指一松,小念汝便匆匆跑回太夫人身邊,奇怪的看著這位模樣好看,雍容大方的夫人。
長公主楞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問︰「是素琴的女兒?」
太夫人眼眶有些泛紅,沒說話,答案卻已經昭然若揭了。
「那素琴?」能將寶貝女兒交托回袁府手上,依照的素琴倔強的性子,是怎麼也不肯的,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
太夫人被勾起傷心事,喉頭哽咽,已經無暇說話了。念汝乖巧,听到這位美婦人提到自己娘親的閨名,便代為回道︰「半年前我們鄉間發大水,整個村落都淹沒了,我爹和我娘……」
長公主一陣心痛,忙朝小念汝招招手︰「過來,到我這邊來。」
念汝又看了太夫人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見,太夫人點頭同意,她才敢走過去。
長公主看著念汝,記憶拉回兒時。當時的她還是養在深宮的大長公主,那時她最愛往當今皇上的生母,宜妃娘娘宮里跑,有一次,她就在那里第一次見到了素琴。
第一次見到她,長公主就有種一見相惜的感覺,兩人年紀差不多,身世差不多,一個是養在深宮幽往宮外,一個是養在深閨幽望府外。之後兩人順理成章成了閨中密友,素琴也時常進宮陪她玩耍。
小時候傻,總說些不靠譜的夢想,例如她會說︰「我以後要嫁個大俠,陪著他行走江湖,鋤強扶弱。」
素琴卻一臉靜淡的看著她,說︰「我想嫁個農夫,每日他種田,我織布,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過最平淡,最簡單的生活。」
當時她還笑話素琴笨,一般大家女兒誰會想到嫁給農夫?只是不知道,過了多年後,她竟然真的「如願以償」了,可貧瘠的生活換來的就是這樣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她難道不會覺得後悔嗎?
嘆了口氣,真心的為那個昔日的姐妹心痛。她再看著念汝,突然笑了起來︰「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說我取的?」
念汝眼眸一睜。
「幼時我與你娘親,總愛幻想,以後生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你娘親雖說學富五車,琴棋詩畫樣樣精通,可對于這選名一事卻籌措得緊,我看她這般緊張,就調笑她,說不如就叫‘念汝’吧,時時刻刻念著你這個做娘親的。只是我倒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她真會用這個名字。」
這個話題著實太沉悶了些,不管說的人,還是听的人,都忍不住想哭,長公主揮了揮手,朝唐媽媽喚道︰「將你家小姐帶出去吧,我與太夫人單獨聊聊。」
唐媽媽嘴上應著,可卻也不忘提醒一句︰「長公主,這念汝是老身一位遠親的女兒,算是老身的外佷女,並不是什麼小姐。」
話到此處,唐媽媽已經牽著念汝出去了。長公主一臉不解,看著太夫人問︰「是瞞著袁府所有的人嗎?」
太夫人嘆了口氣︰「你忘了當年素琴是為何離家出走的嗎?我怎麼還敢將念汝彰顯出來,若是讓她與別的丫頭一樣,過小姐的生活,大了難免也是找一戶門當戶對的嫁過去算了,我哪里舍得讓她再步她娘的後塵?」
長公主似乎捕捉到了點什麼,挑了挑眉,卻不急著說話。
果然,就听太夫人說︰「我如今老了,最後的心願也就是給念汝指一門合適的人家,這樣若是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長公主目露了然,果然,看來太夫人打的是她家皓兒的主意。試問憑著自己與素琴,與袁家的交情,她這個婆婆是斷然不會為難兒媳的,到了夫家有她庇佑,念汝也算能安安穩穩,安實一生了。
只是,她需要的卻絕對不是一個置身事外的兒媳,她要的,是一個可以替她與董姨娘,與國公府的大大小小惡勢力對抗的兒媳,因此即便看在素琴的份上,念汝也不是個好的對象。
只是如今不好直接拂了太夫人面子,她唯有先敷衍著︰「念汝現在年紀還小,我自會以她優先考慮,太夫人放心,我與素琴幼時交好,也定然會為她獨女費盡心思的。」
太夫人點了點頭,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只是能讓念汝在候選人中佔上一席之位,那便也是有機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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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尖銳的驚呼聲,在這本是寧靜的晌午破雲而出。
五娘在房里看著書,突然听到外面一聲刺耳叫聲,便看了粉憧一眼。
粉憧撩開簾子走到外面,只見就在她們屋子的拐角處,月娘正捂著頭,嬌怯生生的模樣讓人見了忍不住關切。
「月小姐這是怎麼了?頭上怎麼了?」粉憧剛問出口,就後悔了,只見拐角的另一頭,直挺挺站著的,一臉倨傲不屑的可不就是三娘嗎?
她想到之前千葉園的丫頭們繪聲繪色的講訴,臉色剎然蒼白,看來三娘是要教訓月娘了。這個時候自己出來,難保不會讓三娘以為,五娘要幫著月娘,三娘到底是嫡女,可不是五娘可以得罪的身份。
粉憧收回手,轉頭看向三娘,恭敬的福了個身︰「三小姐怎麼過來了?今日天色陰沉,我家小姐正在屋里閑著無聊發悶,三小姐來做客,那真真是好呢。」
三娘冷哼一聲︰「來了西稍院兒就是找你們屋的?什麼規矩?這西稍院兒的第一個主子,可是我,你家小姐住的,也是我住剩下的屋子。」
粉憧深知三娘如今氣頭上,說話肯定難听,也不反駁,匆匆就道︰「我是出來給五小姐換茶的,若是三小姐不是去咱們屋,我就不招待您了,我這兒還有事要忙。」
三娘冷笑著「嗯」了一聲,不屑的看向月娘,連五娘屋子的人都不幫她,她今日可完蛋了。
月娘心性膽小,只覺得自己委實冤枉得緊,在百善堂,那風頭也不是她自己要出的。她怎麼知道晏家小公爺會手指突然那麼一指?若是知道,她就是抱恙今日不去請安,也比落得這等事的好。
粉憧匆匆回到房間,五娘見她回來了,外頭的聲響也沒有了,抬眸一問︰「是什麼事?剛才是誰在叫?」
粉憧籌措半晌,最後只說︰「沒什麼,是小丫頭路過,踢到石頭崴了腳,不礙事的……」
話音未落,就見簾子又撩開,雪嬋心急火燎的跑進來︰「小姐,不好了,三小姐沖到咱們西稍院兒,這會兒攔住了月小姐,看樣子是要大展神威一番?月小姐還用手捂著頭,看來是受傷了……」
五娘放下書,連忙從椅子上跳起來。粉憧一步上前攔著︰「小姐,可不要妄動,您好不容易在太太面前,在二小姐、三小姐面前得了點好感,這一出去,可是要得罪人的。」
五娘一臉不信的瞪著她︰「你知道?剛才出去看,就是月娘的事?你竟然瞞著我?」
粉憧咬著唇,卻態度堅決︰「小姐,我也是為你好,月小姐充其量不過是三太太家的一位庶小姐,早晚也是要回金雋的,可三小姐卻是與你一個大院兒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若是得罪了,那咱們往後的麻煩可是綿綿不絕的的。」
五娘煩悶的揮開她的手︰「粉憧,我一直認為你比雪嬋懂事,比雪嬋心思縝密,可這會兒我才心喜,幸虧我身邊還有雪嬋,她再笨,至少不是心狠之人。」
說完,繞開粉憧,她直直的沖出屋外。
雪嬋駐步半晌,看粉憧一眼,輕輕的嘟囔一句︰「咱們小姐向來不是獨善其身的人,我以為你知道這個道理。」說完,也跟著出了屋子。
五娘趕到時,只見三娘正貼著月娘的身,尖銳的指甲還戳著她的額頭,似乎在警告她什麼,而月娘則小聲的哽咽著,想哭卻又不敢哭出來,一臉的委屈。
看到五娘來了,三娘愣了一下,收回手,退後一步︰「五妹怎麼出來了?姐姐自問,是沒有吵到你的。」
月娘背對著西稍間的入口,因此這會兒听三娘說,才知道五娘來了,當即臉色一喜,忙轉過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咬著唇,眼淚吧嗒吧嗒的落著︰「五堂妹,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五娘看了失笑一記,走上前去,無形中將月娘護在身後,雪嬋蹲子,也將月娘好好護著,才听五娘笑著開口︰「三姐倒是火氣大得很,月堂姐膽子小,可經不住姐姐的嚴詞厲問。」
「你這話是說……我欺負她了?」三娘挑了挑眉梢,態度冷淡。
五娘忙搖搖頭︰「三姐可冤枉我了,我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月堂姐畢竟是寄住與咱們府,又是恰好落居的彩幽汆,若是她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回頭三嬸責問起來,母親那邊,可不好交代。」
三娘冷笑的越過她,瞪月娘一眼︰「是啊,月堂妹嬌氣得很呢,只是與她說話兩句,就要生什麼三長兩短了。」
「三姐聰明人,應該知道若是月堂姐在彩幽汆內有什麼事,母親都是難辭其咎的。」
三娘被五娘步步緊逼,臉色猛地拉了下來︰「你這是在威脅我?」
「姐姐誤會了,小五可什麼都沒說。」五娘故作無辜,談談雙手,回頭對雪嬋吩咐道︰「我看月堂姐額上好像紅紅的,到底是母親安排在我西稍院兒的,如是出了什麼傷,我也不好交代,你現在就將她帶去母親那邊,也好做個見證,這傷,可是與咱們沒半點關系的。」
「你……」三娘氣結。可又不願認慫,只得咬牙切齒的將五娘瞪著。
五娘吐了一口氣,無奈的搖搖頭︰「三姐,你這樣的模樣放在誰眼里,可都稱不上大方得體,長公主是何等聰明的人,若是知道了其中利害關系,恐怕……三姐的一番抱負,就要付諸流水了。」
拿大太太都威脅不到了,也就只能搬動長公主出場了。
果然,三娘臉色登時一黑,撂下一句︰「可不是什麼頭都好出的?」哼了一聲,只得轉身走了。
待人走遠了,才見五娘松了口氣,回頭拉著月娘連忙往房間去,月娘默默的被牽著,心頭委屈涌現,滿肚子的謝意也沒說半分,就怕自己一開口,就變成了嚎啕大哭了。
房間里,粉憧已經準備好了藥箱,五娘看她一眼,沒說什麼。將月娘安置在椅子上,親自檢視她的傷口。「怎麼傷的?」
月娘悶悶的咬了咬唇,不敢回答,卻還是吞吐的冒出兩三個字︰「三堂姐她……」
五娘看她一眼,嘆了口氣,回頭朝雪嬋吩咐︰「來給月小姐上藥,我手包著,也不好動作。」
雪嬋連忙上前,粉憧听五娘無端端提起自己手指的傷,了然其意,順藤就說︰「小姐也別管這些了,你手上的傷,也該換藥了。」
五娘取下手護,里頭,用繃帶實實在在包著的,足足有三根手指,月娘大驚失色,忙問︰「怎麼來的傷?什麼時候受的傷?嬸嬸知道嗎?」
五娘搖搖頭,笑了一下︰「是昨日去二姐那邊傷的。」
月娘略微回憶,就想到了昨日在鶼瀾時五娘拐到後院兒去了會兒,回來後手就一直藏在袖子里,當時她並沒在意,只是一心想著二娘難看的臉色,因此一路都是神不守色的。
這會兒想起來,她頓時覺得自己糟糕透了,五娘事事為她,她卻連這麼連她受傷了都不知道。
五娘看她面露憂色,就說︰「月堂姐,今日的事本不怪你,只是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收斂傷口?不讓任何人發現?」
這傷口是去了鶼瀾後院兒傷的,當時在那里的只有玉娘,因此,這傷多多少少是與玉娘有關的。月娘深吸一口氣,像是听懂了。「五堂妹放心,我額上的傷是我自己不小心,過拐角的時候磕到柱子的,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五娘微微一笑︰「你能這麼想最好,畢竟三姐是咱們都得罪不起的人。」
月娘默默的點點頭,的確,嫡女,怎是她區區一介庶女得罪得起的人?
月娘回房後,西稍間里頓時就靜了,雪嬋小心翼翼的先看看五娘,再看看粉憧,最後只得推推粉憧,催促道︰「說啊。說啊。」
粉憧扭開身子,一臉的別扭,欲言又止。
五娘看她們一眼,淡淡的就說︰「我累了,想歇息了,屋里留一個人伺候就行了。」
粉憧咬著唇,知道小姐是真的生氣了,埋著頭就準備往外走。五娘卻突然喚了一聲︰「粉憧,你留下。」
粉憧一驚,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茫然無措的看著五娘。雪嬋低低一笑,歡快的抱著藥箱跑出屋子了。
五娘沒看粉憧,只是走進里間,月兌下鞋子鑽進被窩。粉憧連忙過去為她挪爐子,再為她蓋好面上的厚毯子,就小心翼翼的站在一邊,也不說話。
「粉憧,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你不防範了嗎?」被窩里,輕輕的聲音飄出。
粉憧一愣,五娘竟然明言曾今防範過她這件事,倒是讓她不知如何回話了。
五娘似乎也沒打算從她那里听到什麼答案,徑直又說︰「你可能是以為是從你摘下鐲子給我時。其實不然,從那次鄭媽媽帶著方媽媽過來給我量身,你不在屋子,去找窞若時,我願意為你遮掩,心底其實已經當你是自己人了。」
粉憧眼眶一紅,竟然是那麼早,她一直以為五娘只將她當做大太太派來的眼線,卻不想那麼早之前,她已經入了五娘的心了。
「小姐,今日的事,是我……」
「你沒錯。」她打斷她的話︰「你心里是為我好,我知道,可就如我說的,雪嬋比你好就好在,她比你心善。」
粉憧不說話,只是悶著頭听著。
五娘掀開眼皮,看她一眼,支應一聲︰「搬個錦杌過來坐著吧。」
粉憧不動。五娘就皺了皺眉︰「要我起身為你搬嗎?」
粉憧這才沒辦法,乖乖去外屋搬了個小杌子到床邊坐下。
五娘繼續說︰「雪嬋雖然沒你聰明,沒你想的東西快,但你可知道,我可以忍受身邊的人笨一些,卻不能忍受她有一副狠心腸。月娘如今在我西稍院兒,若是我將人護不周全,到最後,母親也會責我的難,而如此一來,更加是兩面不討好的事,加上月娘就是信任我,才願意搬到我這邊來寄住,我怎能看著她被人欺負?」
粉憧點點頭,乖巧的應著︰「是我考慮不周,小姐別惱,別傷了身子。」
五娘嘆了一口氣︰「和你我能有什麼好惱的,入了我的屋子,咱們便是榮辱與共,一條命的人了。與你發惱,我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粉憧哽咽著閉了閉眼,輕嗯了一聲。
見她似乎真的知錯了,五娘才推說累了,翻身睡了下去,粉憧搬走小杌子,在外間坐候下來,臉上,一滴、兩滴眼淚劃過臉頰,她吸了吸鼻子,拿出繡帕擦了擦眼淚,才慢慢的閉上眼楮。
她知道小姐的心意,可是她卻並沒覺得自己做錯了,這豪門內宅里,若是人人都靠著一副好心腸,學不會獨善其身,隔岸觀火。那多少災難得不明不白的降臨到自個兒頭上去?
正巧這時,屋外傳來細微的聲響,她收了收眼淚,撩開簾子出去一看,就見外頭小丫頭正在門外與人說話,她走近一看,就見一個模樣面生的小丫頭走上來,對著她福了個半身,說道︰「粉憧姐姐好,我是二小姐屋里的人,這兩日給分派到了玉小姐身邊,是玉小姐托我來看看,這會兒五小姐可以空閑?她有些話想與五小姐私下說說。」
玉娘的人?
粉憧眉心一蹙,玉娘的心思本就不是簡單的,這會兒又要單獨約見五娘,指不定有什麼鬼主意,心里一斂,就想拒絕,可想到剛才的前車之鑒,又覺得自己若是拒絕了,萬一小姐回頭又責罵自己不會做人怎麼辦?于是深吸一口氣,只好說︰「妹妹等會兒,我進屋去看看,之前五小姐在歇息,這會兒恐怕快醒了,我去招呼一聲。」
「多謝姐姐。」小丫頭懂禮的鞠了個身。
粉憧就走進屋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五娘身邊,籌措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推醒五娘︰「小姐,外頭來了個人,說是玉小姐要見您,見是不見?」
五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楮,就看到粉憧一雙眼楮雖說不慎明顯,卻也看得出哭過。再看到如今只是有人來請見,並不是玉娘親自來,她都要來親自詢問自己,當下就知道,她定是對之前的事耿耿于懷,不能安心。
「你去問問,什麼時候?」
粉憧乖乖的再出去一趟,回來時便說︰「說是您什麼時候方便就什麼時候。她今日一天都有空。」
五娘點點頭︰「那就一個時辰後吧,我去鶼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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