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冰兒淡淡一笑,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和霓裳不經意的對視一眼,這屋內的人都是懂琴之人,但是,只有藍絲雨不知道,這殘月並非每人都能彈奏之物,彼此心里都怕惹了嫌隙,卻又無法去阻止,只好等待著藍絲雨彈奏……
琴音從藍絲雨指間溢出,她彈的是名曲《鳳求凰》,曲調幽深,轉音極多,配合殘月的音質彈奏出來別有一番韻味……
「乓!」
琴音戛然而止,一抹血絲順著琴弦滴落,藍絲雨急忙收回手,臉上閃過痛苦,秀眉緊蹙的看了眼殘月古琴,不明白為何?
鳳求凰她彈過千百遍,可以自負的說,當今天下沒有幾人能夠超越她,可是,她今天竟然只彈了幾節就彈不下去,甚至被琴弦劃傷了手,這是從來未有過的。
「霓裳,傳太醫!」藍冰兒急忙上前,說道。
「喏!」
「不用了!」藍絲雨有些沉悶的說道︰「無礙!」
「娘娘……」
藍絲雨苦笑,悠悠的說道︰「讓妹妹見笑了!」
「怎麼會,娘娘的琴技出神入化,這琴音裊裊,時輕如細水擊玉琮,時昂若浪濤卷萬丈,讓人不自覺的身臨其境……」藍冰兒不去說這琴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駕馭,而大提藍絲雨的琴技,頓時,讓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些。
「還是妹妹來彈奏吧!」藍絲雨緩緩起身讓開琴坐,在琴架的對面小榻上坐下,淡淡的笑著,看不出任何的不滿或不快。
藍冰兒心中微微一嘆,在琴架前坐下,腦中微轉,一曲周董的《菊花台》在指下溢出,一曲終罷方才停手,當終止符在手指下停頓,藍冰兒嘴角一絲苦笑。
藍絲雨怔怔的看著藍冰兒,不知為何,近距離的看她撫琴竟無法轉移視線,她彈奏的曲子和她所知的並不相同,清淡哀婉好似訴說著衷腸……
殘月!
藍絲雨眸光瞥了眼古琴,心里被莫名的情緒堵的慌,曾听一個琴技高深的人說過,殘月是琴仙賦予了力量的琴,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彈奏,她本以為自己能夠駕馭,卻也失敗,難道……就只有她可以嗎?
「藍妃的曲子總是讓朕耳目一新!」
听得聲音,眾人向寢宮門口看去,只見慕容離輕搖著折扇站在那里,俊逸的臉龐有著一絲贊賞。
「臣妾參見皇上!」
「奴婢參見皇上!」
「都起來吧!」慕容離尋了座位坐下,鳳眸微微上挑的看了眼殘月,心中一嘆,冰兒和那琴仙的命運有著那麼一絲牽扯,也許,她能夠彈奏此琴也是在延續琴仙內心的痛和怨吧。
「皇上什麼時間來的?」藍絲雨柔柔的問道。
「如此好曲,朕怎麼忍心打斷!」
藍絲雨看了眼一臉冷然的藍冰兒,掩嘴而笑,說道︰「是啊,妹妹的曲子臣妾還要好好學習呢,剛剛臣妾也試了那殘月,卻是無法駕馭!」
「哦?」慕容離淡淡應了聲。
「臣妾能駕馭主要是臣妾和那琴仙一樣,只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
突然,藍冰兒冷然說道。她知道此刻在藍絲雨面前不應該說,可是,她就是無法忍住,每次都告誡自己戰爭不要禍及他人,可還是無法釋懷。
果然,她的話頓時讓慕容離一怔,隨即鳳眸微微上抬,冷然說道︰「但是,琴仙是孤獨終老!」
「如果不是皇上用卑劣的手段相挾,臣妾也情願孤獨終老!」藍冰兒不懼的迎向慕容離的那幽深的眸光,眼中閃過不屑。
「朕只要達到目的,過程對于朕來說全然無所謂!」
藍絲雨看了二人一眼,帶著些擔憂的對著藍冰兒說道︰「妹妹,事已至此,皇上也是因為愛著妹妹才想著留你在身邊的……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妹妹就不必耿耿于懷!」
「哼,皇上對明月做出那樣的事情……是能說過去就過去的嗎?」藍冰兒直視著慕容離,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
慕容離蹙了眉頭,問道︰「明月?」
藍絲雨心里一驚,急忙上前輕拉了下藍冰兒的衣袖,用只有二人方才听見的聲音輕聲說道︰「妹妹,這事兒不能說……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藍冰兒,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慕容離冷眸看著藍冰兒,上前拉開藍絲雨。
「什麼意思皇上心里明白,又何必明知故問!」
「說!」慕容離掐住藍冰兒的肩胛,冷聲問道。
「皇上息怒,妹妹身子剛剛恢復……」藍絲雨急忙上前,拉住慕容離掐著藍冰兒的手,擔憂的看著藍冰兒,說道︰「妹妹,你就不要和皇上置氣了。」
「小雨,你讓開,今天朕倒要听听她心里到底和朕置著什麼氣!」慕容離和藍冰兒對峙著,冷冷說道。
「皇上……」
「啊!」
慕容離手一甩,將藍絲雨甩開,藍絲雨腳下一個踉蹌,肚子撞上了桌角,緊接著傳來一聲驚呼!
「娘娘!」良辰和美景大叫,急忙上前去扶藍絲雨。
「唔!好……好痛!」藍絲雨捂著肚子,眉頭緊緊的擰到了一起,額頭溢出了冷汗。
「小雨!」慕容離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打橫抱起藍絲雨,冷聲道︰「傳醫女到鳳儀殿!」說完,率先抱著藍絲雨大步流星的往鳳儀殿奔去。
突發的狀況讓藍冰兒一時反應不過來,當回過神時,急忙提起裙擺,領著霓裳往鳳儀殿奔去……
藍冰兒趕到時,醫女正為藍絲雨診斷著,看著藍絲雨額頭因為疼痛而溢出的冷汗,藍冰兒心生歉疚。
「怎麼樣?」慕容離見醫女收了診斷的手,急切的問道︰「怎麼就是撞了下酒如此嚴重?」
醫女先是恭敬的行了禮,方才說道︰「回稟皇上,娘娘有了身孕,剛剛一撞驚動了胎氣,所有才會月復痛難忍,奴婢等下開幾幅穩胎的方子,娘娘調養一下就好了……」
「皇後有了身孕?」慕容離不確定的問。
「回皇上,奴婢已經再三確定了!」醫女恭敬的回答。
她有身孕了……
藍冰兒痴楞的看著□□的人,嘴角一絲苦笑,看了眼喜上眉梢的慕容離,靜靜的轉身離開。
藍絲雨虛弱的睜開眼楮,剛剛醫女的話她也听見了,那刻,她驚、她喜、她茫然、她無措……她從來不知道,人的情緒在那一刻可以那麼的復雜。
她不敢睜開眼楮,她怕她只是在虛幻中錯听了醫女的話,但是,她又迫切的想去知道……
「皇上……是真的嗎?」藍絲雨虛弱的問道,縴細的手輕輕的隔著錦被覆上了自己的小月復。
慕容離點點頭,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揚,說道︰「幸好剛剛沒有什麼閃失,否則,朕豈不是成了扼殺自己孩子的凶手!」
藍絲雨眼中泛著淚光,略微蒼白的唇抿著笑了起來,這是他的孩子,有了這個孩子,她也許就不需要擔心自己的位置,他曾說過,如果他為帝,他只會立她的孩子為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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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萬花園,瓊花樹下,一抹水藍色裙衫的倩影立在那里,風搖曳而過,滿樹的瓊花好似經不住那風兒的誘——惑紛紛飄灑著雪白的花瓣,讓人錯覺,以為飄起了雪花。
樹下的倩影微微揚了頭,眼神迷離的看著那紛紛落下的花瓣,抬起手,接了幾朵,看著那潔白的小花瓣,淡淡自喃道︰「你的飄落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
「它的飄落是風的追求!」
听得身後那淡淡而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藍色倩影闔了手掌,緩緩裝過身,看著來人淡淡一笑,嬌俏的說道︰「瑾王爺今日怎麼得閑來宮里?」
「久久未曾和藍妃娘娘切磋棋藝,瑾塵覺得自身的棋藝已經有些退後了!」慕容塵淡淡一笑,緩步向前走去,來到那瓊花樹下,也學著藍冰兒的動作,輕抬手掌,接下了那飄落的瓊花花瓣,若有所思的說道︰「既然樹不做挽留,有何苦迷戀于他?既然風傾心的去追求,又為何不敞開心扉接納?苦苦迷戀于樹,放棄了風的追求,豈不是最後只能孤零零的飄落在地,孤獨一世……」
藍冰兒听出慕容塵的畫外音,攤開手掌,將那掌心中的瓊花花瓣揚到地上,淡漠的說道︰「也許……她就喜歡如此的感覺,孤單的時候也是有寂寞陪伴的!」
慕容塵微蹙了眉,微微一嘆,說道︰「藍妃娘娘又何苦如此執著,二人之間如此彼此傷害,只會讓彼此的傷痛越來越深。」
「那就痛吧!」藍冰兒嘴角閃過一絲苦澀,緩緩抬眸看著清冷的慕容塵,問道︰「站在瑾王爺的立場,不應該如此勸我才對!」
慕容塵明白藍冰兒所講,他愛著藍絲雨,他希望四哥永生只對她好,何況現在她有了皇嗣,可是,從幾何開始,她卻更加希望她能夠幸福……
慕容塵嘴角一絲自嘲,原來,人真的會變,變的無聲無息。
「听說嘎哈族那酋長已經到了帝都?」藍冰兒突然問道。
「嗯!」慕容塵微微點頭,接著說道︰「皇兄已經安排了他于早朝後覲見!」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藍冰兒疑惑的問道,對于上次楚莫凡出征的事情,她至今心里都有著莫名的不安,這也讓她對這個酋長有著極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