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讀閣小說閱讀網藏書閣,閣如其名,滿滿一屋子的,都是書,從地上擠到了房頂。
藏書閣只準皇家中人進入,前世的她雖是權傾朝野的慕相之女,但未嫁入皇家,便一直不曾進來此處。
前世的她,作為一朝丞相的掌上明珠,愛書識書;此刻,見得如此書之「勝景」,但從心底的喜悅又怎能泯滅?
見她一臉呆呆的看著櫃上之書,鳳城微笑道︰「梧心想來也是知書達理之人。」
梧心連忙低首,聲音略帶惶恐︰「奴婢幼時曾學過一點書,殿下夸獎了。」
可知,宮中為人奴婢之人,不得知書達理,總得比主子無知。而且,宮婢一般出身寒苦,又怎會有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
听見她急欲洗月兌嫌疑似的,鳳城只是無奈地笑笑,微微聳肩︰「孤又沒說過要治你的罪,梧心過于謹慎了……」
謹慎?在這喋血的深宮中,肩負著九族滅門的血海深仇,從沒有過分的謹慎。
卻听鳳城含笑說︰「梧心若喜歡這兒的書,盡管拿來看,放回原處就可以。」
梧心一愣,連忙謝恩。非皇室中人連踫這些書的權利也沒有,她一介小小宮婢竟能翻閱典籍,也真是托了這太子的鴻福了。
鳳城只是溫潤儒雅的笑著,著小太監爬了梯子拿了幾冊詩書下來,獨自坐在案前翻看。
梧心得了準許,在書架之間穿梭著,一行行的史籍,從光恆帝到建文帝,再到……景德帝。
景德一列的最右面一本,正是景德元年。
梧心悵然一笑,只覺心恍惚在滴血。
舊傷,再次被撕裂。
不願再去觸踫那段踫不得的歷史,梧心逃命似的奔去,轉到了後面的書架。
那里,一個比其他暑假要矮了尺許的木架,一塵不染,顯是常有打掃。架上的書已微微發黃,龍飛鳳舞的墨跡卻仍是依稀可辨。
梧心靜靜的拿了一本下來。
第一本的封皮上,是兩個娟秀靜雅的字︰葬花。
梧心倒抽了一口氣,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那兩個字,她又怎會認不出來?葬花,一本葬花曲譜,那是她的曲、她的字,她又怎會記不起來?
那一年,是她,于他共坐梨花樹下,共彈一曲,共葬一樹之花……
她,又怎會不記得?又怎能不記得?
一曲葬花,恬靜安寧,有著無限美好的情愫憧憬,現在想起,卻只覺諷刺。
怕是,那時候葬的,不是花,而是最後一絲的真誠吧?梧心忽覺鼻中酸酸的,「啪」的一聲,闔上泛黃的曲譜。
臉上微涼,似是冬日殘存的寒風拂過,狠狠刮過面頰。
抬首一看,卻見書架的頂部,一張梨木牌匾,懸掛其上。四個大字,與曲譜上的娟秀字跡截然不同,是四個大氣威武卻隱含溫柔的字︰梨落散曲。
梧心的身體重重的一震,又是「啪」的一聲,曲譜已掉在了地上。
心房,仿佛停止了跳動,梧心呆呆凝望著那四個字,腦中一片空白。
梨落散曲,梨落散曲……架上的曲譜,每一本,皆是她所書!
她的曲譜,命名「梨落散曲」,世上只有那個人知道。
卻是誰,在此處收藏了她全部的曲譜,由《葬花》……到景德元年,大婚之夜下地獄前最後的幸福,卿我之時的一曲?
是那個人嗎?是那個一手把她推下地獄的人,把她的曲譜,一本一本的收藏在這兒,寫下了《梨落散曲》四個字嗎?
可是,字跡……卻分明不像是那個人所書。那個人的字,如他給鳳城的字帖一般,豪邁而處處戒備,威嚴而帶著濃烈的王者之風,凜然陰狠得讓人無法直視;這「梨落散曲」四字,卻是如行雲流水,雲淡風清,隱隱的含著道不盡說不清的柔情,愛恨忿怨,難以言喻的復雜難明。
是他嗎?不是他嗎?
不是他的話,那是誰?是他的話,為何他要這麼做?
他不是很想她慕氏一族從世界上消失的嗎?為何,在這藏書閣中,竟會給她的梨落散曲留下了一個書架,還時時拂拭?
她忽然迷惘了,卻沒有听見太子的低呼︰「兒臣參見父皇!」
直到一把冷若寒霜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她才驀然驚醒。「誰讓你踫這架上的典籍的?」
梧心這一驚,當真莫大無比,連忙跪下。「奴婢無知,請皇上恕罪!」
她看不見那幽深如無際夜空的雙眸,只噶虐到兩道冰寒徹骨的目光如刀刺在身上。
「無知?」他的聲音輕輕的,似笑非笑,卻滲著無比的危險。「那你打算告訴朕,你是誤打誤撞闖進這里來的吧?」
此刻,她的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恍惚……希望有人來救她。
下一刻,荒謬的想法卻已被壓下。太子是眼前天子的親生兒子,而她,是他的什麼人,怎會讓他忤逆自己的父皇?
嘴里,卻是惶恐的說道︰「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尚義,陪伴太子殿下來此。」
「尚義?」鳳泠高高在上的俯視著那跪在地上的少女,興味一笑。「原來你就是太子新立的尚義!」
他的語調,輕柔的可怕,讓她禁不住渾身顫抖。
他的下一句話,卻是更加的可懼︰「不好好侍候主子,跑來這兒偷看,小小奴婢,你有何居心?」
梧心顫抖的更嚴重了,仿佛此時非春,而是臘月寒夜,涼到了骨子里。「奴婢……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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