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讀閣小說閱讀網這是蘇伊睽第二次打燕子歸。相比于第一次突然竄起的寒氣，這次的效果，卻太安靜了。
男人俊美清寒的臉孔被打得偏向一邊，卻垂著眼梢，半晌沒動。黑暗的環境里，只听到彼此短促的呼吸聲。
蘇伊睽被推得靠在牆壁，手撫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邊警惕地盯著燕子歸，防止他再發瘋。她心里害怕的厲害，見他稍微一個動作就緊張不已。
燕子歸動是動了，卻是疲勞地往後退了兩步，人跟突然失了力一樣，單膝跪在了地上，長久沒再動。他整個面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听到他聲音沙啞低喃，「……蘇伊睽。」怎麼會是你。
拜蘇伊睽那一響亮的巴掌所賜，他腦仁雖然還是一樣的疼，卻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神智也慢慢地恢復過來了。
蘇伊睽咳嗽好久，也舒服了些。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動作，看得久了，又覺得心疼。試探著扶著牆壁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陽光從外面照了進來，塵埃飛舞在空氣中。
男人黑衣染血，長發遮住了臉上神色，只看見他的側顏美好清冷，還是那樣子面無表情的樣子。可是明明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她怎麼會覺得，他很難過呢？
「燕、燕子歸，你有沒有好一些？」蘇伊睽小心探問。
沉默片刻，男人才淡淡地「嗯」聲，極寡淡的語氣。蘇伊睽瞬間松了口氣，心情輕松下來，這才笑罵，「你到底怎麼回事啊？剛才那樣……哎算了，我給你帶些東西，要不要吃一些？」猶豫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走過去拉他的袖子，口氣猶疑，「燕子歸，不要把自己困在黑暗里，那樣很不好受……那個，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呢？」
燕子歸抬了眼皮子，她才得以看到他的臉，清寡的無表情，那雙好看上挑的鳳眼，閃爍的流光卻極是惹人沉醉。蘇伊睽受他眼神吸引，又看的發起了呆，突听他低聲，「對不起。」
「嗯？」
「我剛才差點傷了你。」燕子歸鎖著眉，表情一點兒也不好。他聲音低低的，人倦倦的，似乎一句話就耗盡了渾身的力氣。
蘇伊睽一揚眉，對他的這份感情實在是……從心底開始冒出歡喜的情緒。她才說聲「沒關系」，想要逗他開心，就听到他下一句——「蘇伊睽，我決定離開韓府。」
「為、為什麼？」因這句話，心口像是被砸了一道裂口一樣，她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正常，可說出的話還是這樣急切。
「無可奉告。」冷漠疏離的答案。
感覺頭暈乎乎的，她被他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唇瓣輕顫，還是頓了下來。心里慢慢地發涼，覺得悲哀淒涼。她呆呆地傻站著，看他表情堅毅果決，自己還是說不出挽留的話。
她的丈夫拋棄她，她信賴的男子也要遠行——或許她不該把兩人混為一談，可是一想起來心口就酸楚的難受，亂糟糟的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或許是等不到她的回答，燕子歸抬頭，看她。他的眼神秋陽一樣照進她的心里，猝不及防……她怔怔然，想著自己該說些什麼。
好久，唇角彎了上去，清冷高傲的少夫人冷冷睨著他，轉身遠去，「走就走吧，你以為我會在乎麼？燕子歸，別把自己想的那麼重要。」
她快步逃離出屋子，他還跪在屋子里，沉默地凝視她離開——她走的趔趄莽撞，彎腰抖袖去抹自己的臉，他的心，也被鈍得生疼。
在另一邊，韓夫人發現兒子和兒媳婦的問題越來越僵，她有些頭疼。蘇伊睽是韓家長媳，又是蘇門嫡女，韓靖君總是這樣晾著，怎麼可以？
就算真要夏筱霜進門，也需要蘇伊睽點頭啊。
于是吃飯的時候，韓夫人非常含蓄地對兒子指點一二，晚上的時候，韓靖君便去了蘇伊睽的屋子。
鴛鴦交頸巫山**，對于夫妻來說，本是很正常的事。下人都離開了，屋子中央青銅小燻爐里裊裊地燃著暖燻醉人的「歸來香」，蘇伊睽坐在窗口看外面的月亮，韓靖君就坐在對面看她。
二十五歲的女子，保養得體容貌雋秀，肌膚光滑玉潤，看起來和十七八歲的姑娘並無差別。她是那樣的美麗清傲，以前還會小小掩飾一下，現在呢，她冷眼望外，在他這個丈夫面前，也懶得遮藏自己的冷清了。
夜漸深，韓靖君終于被她磨得不耐煩了，主動開口，「伊睽，睡吧？」
蘇伊睽不動，夜風拂衣，她額前的劉海被風吹動，美目溫雅，有一層看不清的霧色，隔在二人中間。
她的美是越看越耐人尋味，韓靖君漸漸有些心猿意馬，心里升起一股股細小酸麻的酥感，他走過去，從後面攬住她瘦削的肩頭，親昵溫和地拿臉踫踫她冰冷的面孔，感覺懷里的佳人一顫，他也渾不在意，「好了伊睽，就算是我不對，我們不要這樣子置氣了，平白讓人笑話……夜深了，我們也安寢吧？」
听他說著那樣溫存的話，蘇伊睽心里升起些奇異的譏冷。真奇怪，她竟然已經完全不會心動了嗎？
心如死灰，蘇伊睽靜靜說道，「韓靖君，你在外面帶兵打仗，我在韓府為你守家業，平靜祥和。我以為，一輩子就會這樣安靜地過下去，無生枝節。」
韓靖君心里有些發慌，他听不得她這樣平靜到冷漠的語氣，便強笑，「伊睽，我回京了，以後、以後，你還是可以為我守家業。我們會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就像爹娘那樣……」
「不一樣，」蘇伊睽搖頭，從他懷里掙開，輕靈地往後退，望著他的眼楮，她的眼楮也是清亮如雨，月光水澤在其中點碎，「娘會忍耐，爹就算納再多的妾，娘也會忍耐……我卻不會，蘇伊睽絕對不會忍耐！」
「蘇伊睽！」韓靖君厲聲打斷，冷目瞪著她，「不要說下去！」
蘇伊睽勾著唇，眼底嘲諷意味更加濃，啟唇，「韓靖君，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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