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讀閣小說閱讀網落英繽紛的季節,只要仰頭而望,就能看到宮廷里滿天花瓣漫飛的夢幻。透過那片片粉紅,便是宮檐雕梁畫棟的金光燦燦。高貴而優雅別致,無處不昭示著王者天下威嚴,建築工藝出類拔萃。
後宮之處,百花爭艷,鶯紅笙歌,卻非醉生夢死。盼不到盡頭的落葉,支出宮牆之外,三三兩兩的太監們正在搬抬梯子剪刀將出牆的枝葉折了去。肋
兩名宮娥隨在唐綺落身後走著,忽然綺落停下步伐來佇足而立,她們也只能遠遠候著。順著她眼神望去,才發現群修剪枝葉的太監,其中一名宮娥盈步上前,「落貴人,您才剛進宮不久,這是宮里的規矩,多出了的枝葉要剪去。」
「哦。」唐綺落淡淡應道,她不是領會不了這其中的意思,只是自古言紅杏出牆,沒想到後宮遠比她復雜的多。進宮也有好幾天了。自從進宮那天,墨傲川讓人安頓好她後,就沒再來找過她,連杜帆的影兒也不見。只是命了這兩個宮娥隨身護著她,這倒也風平浪靜過了些日子。「對了,溪荷怎麼還沒回來?」
溪荷又被宮內的太監總管叫去了。說是她有些衣裳怕不能再穿,讓溪荷跟他為她重新量身定做幾件,可怎麼去了這麼久?
「這時辰應該已經回到殿里了等罷。」素紅答道,「她人生地不熟,殿里有其他人告訴她,不會有什麼大礙的。」鑊
聞言,唐綺落才稍微安心了些,在後宮還是要小心行事才行,溪荷沒有見過世面涉世未深,她只是怕她魯莽地得罪了一些主子,待會挨了打就不好了。
墨傲川將她帶回宮里封為貴人,宮里宮外立馬謠言四起,而她也不是沒听說,只是當充耳不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一步走一步。即使她不曉得這漩渦里凶惡有多深淺——
想著,她就听得素紅小聲咕噥了句,「落貴人,麗妃來了。」
聞言,她抬眸順勢望去。遠遠地看見在樓廊拐角另一條道上,好幾名宮娥簇擁著一個女人朝這邊走來。
只見那女子生的嬌俏艷人,微施粉黛面容如花,玫紅花紋上衣,石榴紅煙紗百褶裙中帶著金絲,腰間用金緞輕盈而束,梳著貴人髻插著紫羅簪,天生麗質的美艷令人一目驚艷。然而,那原本含笑面容卻在下一刻瞥見唐綺落時失了色,停在與唐綺落的對面樓廊,凶狠之色在眼底泛濫。
「大膽奴婢,來人,掌嘴!」她聲音尖銳而刻薄。
倏然,一個女子在她面前跪地叩頭,「麗妃娘娘饒命,奴婢是不小心的,請娘娘饒了奴婢!」
可她還不待說些什麼,就被麗妃身後走出來的兩個宮娥各自左右抓住,一人上前,揚起手掌就摑了下去。響亮的巴掌聲在樓廊處揚徹得很刺耳。
而本在修剪枝葉的太監們也被這一突如其來的事嚇得不淺,各個都跪在地上,哆嗦著不敢坑出半聲。誰都知麗妃娘娘生氣時會發生什麼事。
「回宮殿吧。」唐綺落微微低眸,將麗妃眼中的那抹陰狠之意納入眸底深處後隱匿不見,聲音依舊淡然。她不曉得那宮娥是否真的犯了什麼事,只知如果這時自己再不走,只怕會惹上飛來橫禍。
不知為何,她心里只怕,這出戲是麗妃當著面想做給她看的。而她入宮來本來就只想安分守己過著自己日子,默默無聞不樹敵就是最有希望的活路。她不想因此而打破這些日子來的平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素紅卻拽了拽衣角,面色難看地瞧著唐綺落身後不遠方,「晚了落貴人。」說著,她就與另一名宮娥青秀跪在地上。麗妃已經朝這邊走來了,這會兒要是不顧她而走,只會招惹來更大的禍。
唐綺落自知再也避不過,深吸口氣,緩緩轉身屈膝恭敬欠身,面色靜如止水,「民女見過麗妃娘娘。娘娘聖安。」
淺碎的陽光落在她的一襲白衣上,長至腳腕的青絲耀得一片晨光。衣袂隨著她的動作輕柔擺動,每一道弧都是自然而柔美的書畫,有著超月兌塵世的淡然清雅。
麗妃只覺得她很刺眼,深深刺紅了自己一雙美眸,只恨不得將她的臉蛋刮花,否則難解心頭之恨。她第一天去迎接皇上回宮時就已經見過了站在皇上身旁的唐綺落,皇上甚至什麼都沒說就直接下令昭告天下,即日起唐綺落便是他的落貴人。宮內一時謠言肆傳,誰都知道唐綺落不過是一個差點滿門抄斬的商宦之女,更甚是,她非清白之身!可卻得到了這種殊榮。任後宮誰都會妒忌,妒忌她被寵幸,妒忌她的絕色。
陰狠地目光在唐綺落臉上巡視了好幾回,麗妃才冷冷一笑,「唐姑娘自稱是民女,也著實不合規矩了罷?皇上可是一回宮第一時間就封你為落貴人了,還賜予你落閣殿,怎麼,難道唐姑娘想違抗聖恩?」
雖然這幾天來皇上並沒有昭唐綺落侍寢,可這一舉動還是著實讓她成了麗妃的眼中釘。或者,更嚴格來說,是他間接讓她樹敵眾多。當初她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越是得寵的女人越是會被斬草除根,這是後宮永遠的潛規則,也是她逃避不得的宿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踏入了就是萬劫不復。
「民女不敢,民女出身卑微,在麗妃娘娘面前依然是一介無名草民。不敢高攀這個貴人頭餃。」唐綺落卑微地俯身,不再正視她。
因為她深知對付這種女人要謙卑自居,否則,太過直接只會讓自己被傷得血淋淋。
「唐姑娘乃商宦之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曉禮教溫婉賢淑。能明白烏鴉飛上枝頭也變不了鳳凰這一道理,真著實不易。要知道,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參悟其中道理。」麗妃見她識相,唇邊譏諷之意更深了,頓了頓,她更冰冷地睨向唐綺落,「只不過入宮這麼久來,雖說你我同侍奉皇上,你又此時受寵,自該不用顧及後宮規矩。但是,要是連禮數輩分都弄不清,只怕皇太後怪罪下來,可要整頓後宮一番了。」
听到這番話,唐綺落自知麗妃是在給她施壓,她這幾日來就是一直在避免觸踫這些人。她不想也不願去跟這些人面對面,所以一直沒去請過安。看來,這招逃避想讓她的事從此消失匿跡是完全行不通的了。想著,她輕輕斂眸,再次欠身,「娘娘教訓得是,民女日後會多注意宮里規矩的。若有冒犯娘娘之處,還請娘娘責備才是——」
「責備?」麗妃假意為難的蹙眉,卻難掩狠毒之色,而後轉向身旁候在一起的宮娥,「瞧唐姑娘說的,皇上賜封的貴人,本宮豈敢有責備的時候?更何況,本宮像這種人嗎?」頓了頓,她才驚訝的呼出聲,「想必唐姑娘是誤會了,剛才那宮娥是犯了事。宮里規矩本宮也無可奈何。枝葉出牆本就該剪掉,誰讓她竟敢大言不慚說這些修剪枝葉的太監們不該剪呢?莫非枝葉出牆了還要縱容它們麼?」
「娘娘所言極是,相信唐姑娘一定會明白娘娘的用心良苦。這要是不剪掉了再任它生長,壞了宮里風氣又讓敗了宮里規矩,可就是大罪了。」身旁宮娥深知麗妃用意,諂媚笑著附和道。
見她們一來一去的搭腔,唐綺落自知她話中有話的諷刺,屈膝而躬的身子不曾站起,「是,娘娘說的是。」
那面色依舊不為所動的平淡鎮定。這話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知是在說她的不貞。這怕是要剪的不是枝葉,而是她!
「這不干脆斬草除根,唐姑娘說好麼?」麗妃掩嘴一笑,眼底狠毒之意綿綿不盡,「來人吶,將這棵樹給斬了。讓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生長的機會,也不用擔心它會不會出牆,更不用怕它與周圍其他樹爭養分。這要是長太高了,就會遮住其他樹的陽光,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說著,她意味深長的陰森看了唐綺落一眼,「相信唐姑娘是聰明人,能理解本宮為這後宮的花園所用的苦心。不過現在多了唐姑娘真好,以後為本宮一起解憂。你說如何?」
「娘娘美意民女惶恐了,民女不過一介庶女,皇上見民女可憐才昭入宮,民女何德何能能為您解憂。實在不敢高攀娘娘,民女至多也只是個路人。」
唐綺落當然知道這是麗妃的試探,自古以來,居于下面的妃嬪只有遵從的份,豈有篡上謀下之理。哪敢跟主事人叫板還指望平起平坐?那不是自找死路麼。想著,她輕嘆一聲,「等皇上之事辦完了,會將民女遣出宮的。」
「本宮問的是這樹。」麗妃笑得更陰險了。
「民女不敢亂了禮教。這樹全憑娘娘意思。」她當然知道這樹在麗妃眼里就是自己。
听到她的話,又見到她卑謙模樣,麗妃終于松緩了語氣,「唐姑娘不愧是聰明人。這事兒也就好辦。來人吶,將它徹底拔根了。」
話音才落,唐綺落只覺從腳跟處竄上一股涼意直抵背脊,「娘娘,何不將它送回原來的地方?在這里就算它長得再高,也不會有人去欣賞的。終究,它是一棵不起眼的樹罷了,怎能跟隔壁的沉香樹相比呢?您說,是嗎?」
「本宮做事還要你來教不成。」麗妃挑眉,見她反駁她,很不悅。聲音立即變得尖銳異常。
「民女不敢,只是想麗妃娘娘身份尊貴,對一棵樹如此大動干戈有損您身份啊。」
「喲,看來是本宮會錯意了?」髻上發簪流蘇金燦燦搖曳,在陽光照射下折出線線刺目光芒,「不過,也罷,唐姑娘言之有理。本宮料想皇上也不會沉迷于一個非清白出身的民女。你也大可放心,本宮會為你查出那男子好為你主持公道的。這男人就是要看準,否則弄不好,還是你自己吃虧了。」
「那民女就先謝過娘娘了。」唐綺落低垂頭,心中自然是明白了個七八分,麗妃擺明是挑她刺想借此傷她。然而,她卻不知真正內幕,自然也動不了自己。只是剛才自己那一番話,顯然差點觸犯了麗妃動怒——
不過,不管如何,她還是心存一絲狡黠。她不知這麗妃要是查出這要了她清白之人是誰時,會幫她怎麼主持公道呢?想著,面容不動聲色一笑。
「這時候也該用膳了,皇上也該退朝下來。長霞,隨本宮去乾貴殿。」喚著身旁宮娥,麗妃挑釁地再望了唐綺落一眼,陰冷笑容掛在嘴角,雖然知道唐綺落非清白之身,可終究皇上對她的態度不一般,她還是不敢輕易看清這女子。「什麼時候唐姑娘閑著沒事兒做,可以來跟本宮聚聚,本宮可是樂意至極。」
「是。民女從命。民女恭送娘娘。」唐綺落屈膝而蹲。
乾貴殿是墨傲川辦事的地方。杜帆曾說過,有什麼事可以讓素紅或者青秀去那里找他。可她從沒想過找他——
而麗妃
的話讓她心里有些沉重。這女人心機之深,恐是自己不能料想到的。既然她能說出這番話就表明了她在這後宮之中的地位非比尋常,更何況她不是才給自己下了恐嚇令麼。斬草除根?這女人對自己的憎恨想必是掘地三尺埋了自己也難消了。
雖然這次自己僥幸投其所好,順著她話里意思而走,可下次卻又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想著,唐綺落不禁深嘆口氣,幽幽看著那嬌艷遠去的背影,心里一沉。
這生性驕橫,在後宮若無法母憑子貴,哪怕權勢再高,沒有墨傲川的寵幸,她也會被曾經豎起的那些敵人逼得一個淒慘下場。
「唐姑娘,您別往心里去。這麗妃娘娘是後宮主事人,自從皇後娘娘臥病不起後,她就已經掌管著後宮這一切。很多妃嬪都怕她。」素紅好心勸道,就連所有太監宮女都很怕得罪她,「只有皇太後能治得了她。」
「難道墨傲川不管麼?」聞言,唐綺落微側頭問道,這倒是一個令她好奇的問題。
「皇上向來不理後宮之事。麗妃娘娘是見您進宮這些天從未去向她請過安,才會說出那番話。」青秀壓低嗓音說著,剛才麗妃那番話她跟素紅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斬草除根是麗妃向來的手段,皇上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她們兩沒想到今天綺落會跟她狹路相逢,更甚是被當面來了個下馬威。「唐姑娘,您看看是不是也該去跟皇太後請安了?」
「是啊,只要皇太後壓得住這氣焰。」素紅悄悄說著,這幾天來她們跟唐姑娘相處都知道她人好,無須太拘謹說話,而且她對她們很好,不像以往其他高高在上的妃嬪,自然而然地幾日相處,她們就開始為她著想了。
最重要的是當務之急,麗妃都說這種狠話了,再不求救,只怕後悔都來不及了。
看著她們兩個著急的模樣,唐綺落不禁微微笑了,精致的面容沐浴在暖和的眼光里,陽光跳躍,美麗得動人。她輕輕閉上眼,心中喜憂參半,喜為她得到了兩個忠心人,憂是以後要在後宮安度日子之難。心中倍感無奈,「明日,去向皇太後請安。」
「是。」素紅跟青秀欠了個身。
頓而,唐綺落似乎想起了什麼,撐開眸,「麗妃為皇上生了一兒半女了麼?」
「還未。」青秀蹙眉既而舒展開來,好像听到了什麼事兒幸災樂禍,「麗妃一直想為皇上生個兒子。可皇上每次侍寢後,都會令公公讓妃子們喝下藥。」
「哦?」柳眉輕顰,心里一疙瘩,可她似乎兩次都從沒喝過什麼藥。
「不過,皇後娘娘懷孕了。」素紅接過話頭,「可惜皇後娘娘生孕還未三個月,也不知為何,保不住胎兒流產了。當時太醫們各個都束手無策,皇太後還為此生了好大氣。」說著,遺憾地搖頭,「再後來,皇後娘娘因此抑郁而臥床一病不起。現在就成了麗妃娘娘掌管後宮大事了。」
然而,說者無意,卻听者有心。
唐綺落听著這話,一直緘默不語。不知為何,心里總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而青秀則呢喃著,「這也奇怪,皇後娘娘的胎兒怎麼會說沒了就沒了。」
「不得多言。」頓時,唐綺落開口厲聲呵斥道,這後宮是非多,隔牆有耳,誰也說不準身旁埋伏著什麼樣的危險。她終于開始明白了之前墨傲川一直跟自己說的,要自救,必須弄清所有形勢對自己的利弊之處。
只是,這後宮水太深,堂堂一皇後都能滑胎,這事兒肯定是另有真相。可墨傲川為何一直不理不管呢?
失去的可是他的孩子——
「奴婢知罪。」青秀自知自己多嘴了,自責得垂頭。
「你去看看溪荷回來了麼。」唐綺落無奈地搖頭,這丫頭如果跟著自己只怕會再不小心說漏嘴,壞了事她未必能保住她。「也罷,且回去吧,這天色不找,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說著,她才猛然發現,在很遠地方的假山處,閃過一個小小粉色身影。
好像——
糟糕!她心底一沉重,「有人!」
「啊?」青秀這下子徹底被嚇得腿軟了,張望著四處只差窒息,「在哪?」
「你安靜點。」唐綺落輕盈往那走去,如果沒猜錯,是剛才在麗妃身邊說話的那個宮娥。果然,麗妃對她還是很不放心,監視上門來了。「素紅,你怎麼看?」
所幸身旁還是有個淡定的人兒。
「奴婢以為不要理會的好。」素紅緊張得幾近將心提到嗓子里了,「青秀你冷靜點,不要出聲。這麼遠不會听到你說什麼的。」她安慰道,那個人她也看出來是誰了,只是,她心里也著實沒底,這麼遠的距離究竟那人听了幾成去。
「說些宮里的事兒給我听听。」唐綺落翩翩輕盈走著,面無表情,可藏于衣襟下的五指攥緊,手心微微滲出冷汗,「例如這規矩該怎麼辦?」
「這——落貴人明早去請安一定要梳妝整齊——」素紅跟在後頭,與青秀並排,假若淡定的陳述著,也著實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麼。
而唐綺落只靜靜听著,眼角余光落在經過的那假山處,已經沒了剛才的影子。素紅說了些什麼她也沒听進幾成。只是,心里還是有了陰影,這麗妃是個棘手活兒。
明早請安的事兒怕是不好辦了。這,也只能見一步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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