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方正在跟方玉良說著什麼，萬振侯突然推門進來，把他弄愣了。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道︰「方書記，萬市長，你們兩位先聊，我就先告辭了。」
方玉良送走了吳太方，秦志遠已經給萬振侯斟好了茶。
「萬市長，不知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方書記，管鵬到底怎麼回事？你悄悄地把管鵬運作走，我這個市長竟然一點消息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秦志遠正在給方玉良換水，一听這話，趕緊加快了動作。
兩位大佬發生爭執，最好不要有第三者在場。
讓他們自由發揮，或許還能達成一致意見。
但如果他在，恐怕誰都沒辦法下台，最終只能導致不歡而散。
秦志遠把茶杯放到方玉良面前，就悄悄退了出去。
他听到方玉良說︰「萬市長，如果我提前跟你說，你會答應把管鵬調整走嗎？」
他心里咯 一下，方書記這是怎麼了？
怎麼會選擇正面迎戰？連個解釋都沒有。
在他意識中，為了維持目前的蜜月期，方書記要麼耐心解釋，找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要麼給萬振侯一些好處。作為交換。
在他心中，或許這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或者說這才能不撕破臉。
但萬萬沒想到，方玉良竟然直接懟了上去。
萬振侯臉色很差，或許是因為秦志遠還沒出辦公室，所以沒有說什麼。
秦志遠能夠想象到，以萬振侯的火暴脾氣，只要他關上門，一定會沖著方玉良吼起來。
一個多小時後，方玉良打電話給他，請程少華過來一趟。
他心中大定，這說明，至少目前來看，方玉良已經將萬振侯安撫住了。
三位領導聊了將近兩個小時，方玉良才滿臉笑容的把萬振侯、程少華送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方玉良到底是怎麼安撫萬振侯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決定找機會向方玉良請教一下。
忙了一下午，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晚上下班，送方玉良到家後，秦志遠沒有立刻離開。
「老板，我想向您請教個問題。」
「你問吧。嗯，對了，你別走了，正好陪我吃完飯，我們也聊聊。」
秦志遠答應一聲，出去買了點下酒菜。
坐下後，他給方玉良倒了一杯酒。
倆人喝了一口，秦志遠問起了自己的疑問。
「不，你錯了，志遠，政治雖然是妥協的藝術，但是，往往進攻是最好的防御。」
這話，秦志遠理解，但結合今天的事情，他又搞不懂了。
方玉良也不瞞他，把今天下午萬振侯興師問罪的經過說了一遍。
他出去後，萬振侯果然開始指責方玉良。
當然，萬振侯很有分寸，只是就事論事，並沒延伸到其他方面，更沒有人身攻擊。
方玉良一直保持微笑。
他說了一番話，萬振侯卡了殼。
確切的說，方玉良是先提出了幾個問題。
「你認為我們顧城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振侯同志，你正面回答我。」
「是經濟發展？」
萬振侯雖然心中火氣很大，但仍然保持理智。
至少方玉良認為他並沒有忘乎所以。
但這個問題，他對萬振侯的回答很不滿意。
「振侯同志，是團結。」
顧城已經走了兩任市委書記，都是被萬振侯趕走的。
這說明，顧城市委的斗爭已經趨于白熱化。
上層領導或許不願意看到市長和市委書記好的穿一條褲子，但這種不管不顧的斗爭，更不是他們所願意見到的。
組織上選擇讓方玉良空降顧城，而不是將萬振侯扶正，其實已經釋放了一個極為明確的信號，那就是顧城不能亂。
如何不能亂？
最起碼上層領導得有起碼的團結吧？
大家可以斗，但斗而不破，要有原則，要講規矩，要懂得分寸。
萬振侯愣了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管鵬是什麼崗位？」
「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
「沒錯，振侯同志，他是副市長，是市政府的重要干部。但是，你覺得他稱職嗎？」
萬振侯眨眨眼，不知道該怎麼說。
管鵬的表現，實在是讓他大跌眼鏡。
那天開完會議，將管鵬狠批了一頓後，他特意把宋強叫去辦公室，同樣大罵了一頓。
如果不是宋強賭咒發誓，保證沒有攛掇管鵬胡說八道，萬振侯可能會覺得宋強就是那幕後黑手。
可這樣一來，就更沒辦法解釋，管鵬到底為什麼這樣了。
他懷疑，這或許是賈克昌的手筆。
管鵬曾經在賈克昌手下工作過一段時間，這也是萬振侯會懷疑管鵬的原因。
他不是沒想過找管鵬聊聊，但反過來一想，不能親自找管鵬。
管鵬要是聰明，得盡快來找他說明問題。
但可惜的是，好幾天過去了，沒等到管鵬來向他承認錯誤，卻等來了一紙調令。
萬振侯明白方玉良的意思。
作為副市長，應該顧全大局，應該以顧城的利益為中心，應該有組織紀律性。
但可惜，管鵬根本不是這麼做的。
作為班長的萬振侯，有沒有責任？
責任很大。
管鵬當著政務院辦公廳副主任的面兒，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挑剔來挑剔去，這不是表現他的能力。
而是說明這個人很沒有政治敏銳性，更不懂得政治站位。
說的再直白點，就是端起碗來吃飯，放下碗罵娘。
在中。央領導面前，詆毀、中傷顧城，以及領導班子，這得多麼愚蠢？
讓省領導們怎麼看？
管鵬能夠任職副市長，肯定不是傻子，更不會是弱智。
他這麼做，背後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攛掇。
第一個懷疑對象是誰？
不言自明。
甭管管鵬做了多少成績出來，就這一點，就說明他不稱職。
作為市政府市長，黨組組長，萬振侯能夠逃月兌責任嗎？
方玉良繼續道︰「振侯同志，我到任顧城兩個月了，之所以沒做什麼大動作，就是為了維護你的面子，或者感覺說明白，就是為了展現一個團結的、向上的、有干勁兒、有方向的領導集體。」
「可是管鵬鬧這一出，已經把我的特意營造出來的友善氛圍一下子炸了個稀巴爛。」
「振侯同志，換做你是省領導，你做何想？」
萬振侯應該是後悔的，他就不該到這里來找方玉良算賬。
結果呢？
方玉良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他自己承受了省委領導的批評，盡到了一個市委書記、大班長的責任。
這樣，雷才沒劈到萬振侯的頭上。
這不一定是好事，還需要正反兩方面看。
往好處說，方玉良頂了雷，顧全了萬振侯的面子。
往壞處說，上面的領導對他萬振侯極度失望，甚至懶得跟他多說什麼。
無論那種情況，對于萬振侯來說，都是無理手，沒有任何辦法可解。
或許，他可以去省委省政府親自解釋事情經過，表明自己沒有在背後搗鬼。
但領導們會相信嗎？
即使相信，領導們對他萬振侯的印象會好嗎？
御下不嚴，無管理能力。
這是很有可能的評價與印象。
此時此刻，萬振侯真想抽管鵬兩個大嘴巴子。
但事已至此，就是把管鵬殺了，也于事無補。
「所以，我主動向省委省政府提出，經過我們兩個人的商議，調整管鵬的工作。」
萬振侯嘆了口氣，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