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事體大，秦志遠還是決定穩妥一些。
他想起來，城廂區委副書記閆坤，目前正積極靠攏方玉良，似乎有意取代區委書記呂四海。
不過，最近正是書記和市長的蜜月期，方玉良似乎並沒計劃打破這種難得的平靜。
閆坤越來秦志遠好幾次，想要一起坐坐，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
秦志遠琢磨著，這事兒還是要穩扎穩打，不著急。
大家聊著天，時間過得很快，大約九點多，酒席散去，宋偉非得要親自送秦志遠回去。
秦志遠無法拒絕，只好答應。
到了小區樓下，宋偉也沒說上去，但往他包里塞了個大信封，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了什麼。
秦志遠臉色立刻變了，掏出信封，排在駕駛台上。
「宋偉，你我交往，是因為情分，而不是因為利益。」
「說實話，我推你一把，將來你飛黃騰達了，肯定也不會忘了拉我一把，這就是我的小算盤。」
「不過，這東西，我不要，這玩意兒確實好，但會影響咱們的交情。」
宋偉呆呆看著秦志遠，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志遠，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話不多說，你看我以後怎麼干就完了。」
秦志遠這才露出笑容，「宋哥，這才對，兄弟們在一起，如果沒有情分，沒有感情，只談什麼利益，就太沒勁了。」
「行了，天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了，你趕快回去休息吧，改天，咱們再聚。」
「好，你也早點休息。」
宋偉點點頭，目送他上了樓，這才發動車子離開。
秦志遠站在樓道里，看著宋偉遠去，這才慢慢上了樓。
晚上十一點多，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晏青檸打來的。
「志遠，你們那邊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故？」
「大事故？你指的什麼？」
兩個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晏青檸的問題，讓秦志遠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們顧城是不是有座樓塌了？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說太多，但是，有消息說，最上面已經組織了一個調查組，將會到顧城進行調查，而且，這次調查，據說是因為接到了舉報信，矛頭直指顧城市的某高層領導。」
秦志遠瞬間除了一身冷汗。
這個舉報信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會指向了某位領導？
他幾乎不用分析，就知道肯定是針對方玉良的。
如果是針對萬振侯，那麼，對方不會繞這麼遠的路。
其實方玉良就是對付萬振侯的最佳人選。
只要有點腦子，都摘掉方玉良來到顧城，其中一個任務，必然是平衡萬振侯的影響。
因此，省里不惜給方玉良配了個常委的市委秘書長。
這就是要增加方玉良在常委會上的話語權。
省里這麼大的支持力度，方玉良應該是那個最急于對付萬振侯的那一個。
直接寫舉報信到最高層面，反而是在繞路。
綜上分析，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調查組針對的是方玉良。
跟晏青檸道了聲謝，覃志遠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聊起了其他話題。
十多分鐘後，倆人才意猶未盡的掛斷了電話。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半多。
想了想，他立刻給王軍打過去電話。
王軍正在審訊麻三，但是麻三的意志很堅強，到現在也沒開口。
「軍子，交給你個任務，無論使用什麼手段，最晚明天，一定要讓這家伙開口，供出他的幕後指使。」
「另外，如果可能的話，立刻把一些帶頭鬧事的控制起來。」
「軍子，你必須做到，必須讓這個家伙開口，事關重大。」
王軍沉默了會兒，道︰「好，志遠，交給我，我一定讓這家伙開口。」
秦志遠打完這個電話，想了想，打給了方玉良。
「老板，對不起這時候，打擾您，我有事，想要當面向您匯報，方便嗎？」
方玉良還沒休息，正在看文件，聞言，毫不猶豫的讓秦志遠到大院兒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秦志遠出現在方玉良面前。
「老板，大約十點二十，我得到一個消息，最上面已經秘密成立了一個調查組，要到顧城來調查二中塌樓事件。」
「另外，是有人寫了舉報信，才促使上面派人下來的。」
「組成部門是紀委、組織部和安委會。」
事故發生後，方玉良第一時間向省里做了匯報。
為此，一位分管副省長親自到現場進行了視察，並做了重要指示。
那時候，省里已經向最高層做了匯報，最高層除了要求盡快查清事故原因，然後引以為鑒，針對其他項目進行全面檢查，防患于未然外，並沒有其他動作。
「老板，二中校舍倒塌，傷亡人數較多，屬于重大事故，我們盡管有失察責任，但並不是主要責任，是因為下面有人違規操作造成的。」
「志遠，你想說什麼？」
方玉良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第一次在秦志遠面前點了一支煙，顯然，此時他心情也不平靜。
或者說，他的大腦還有些亂。
要不然，根據秦志遠的了解，方玉良一定會捋順這里面的問題，作出最準確的判斷。
但現在，他必須把話說的透徹。
二中拆建工程，是總包，也就是一個標的，孫慧鑫到底用什麼手段確定標的肯定是他？
都說他是何海峰的小舅子，但何海峰的老婆姓蔣，似乎有些不搭邊。
而且，事情出了之後，沒人給孫慧鑫通風報信，這個孫慧鑫竟然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逃跑了。
隨後，醫院就被圍攻，接著大量人員聚集，險些釀成群體事件。
這個過程中，又發生了三件事情。
一是有位工人家屬因為情緒激動死亡；二是，現場有人鼓動，挑撥群眾與政府、醫院對立，隨後就立即撤離；三是，這些人竟是原來活躍在長途站的那些地痞。
這些地痞到底是誰派來的，跟孫慧鑫有沒有關系，跟市里開展的掃黑除惡行動有沒有關聯？
這些人是職業流氓，並不是職業醫鬧。
為什麼這些人會出頭去鼓動傷者家屬聚眾鬧事？
這些人開的車子，套牌車，套的卻是帝豪皇宮會所…
方玉良點點頭，他終于明白秦志遠想要說什麼了。
這後面，一定有一只看不見的黑手，在操縱這一切。
那個人到底是誰，其實呼之欲出，不過，沒有任何證據罷了。
「我已經跟辦案民警打了招呼，讓他們利用一切必要手段，明天之前撬開那幾個流氓的嘴。」
「有了他們的口供，就可以順藤模瓜，找到更多線索。」
危機襲來，所有行動必須要快、準、狠。
秦志遠其實大體明白方玉良的意思，就是不準備把斗爭擴大化。
換句話說，方玉良肯定听說了宋天德在顧城的一些作為。
但是，宋強這人實在是塊難啃得骨頭。
在當下，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就必然會給未來的工作造成極大困擾。
那麼，方玉良肯定會選擇一條折中之路。
那就是折斷宋天德的爪子，但又不針對他本人做什麼。
如果他能夠認清形勢，夾著尾巴做人，就允許他多蹦一些日子。
如果繼續像個猴子一樣上蹦下跳，再收拾他也不遲。
秦志遠之所以能夠猜到這些，跟方玉良沒有拿下馮萬佳，而只是派他去參加部里的培訓班，可以看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