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就是那個姜放不懂得變通，不就是挨了個嘴巴嗎？我親自向他賠禮道歉都可以，也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吧？」
「他關著李豪，知道的，會說我管教不嚴，不知道的，還以為姜放長著秦志遠，專門落你的面子呢。」
「市長，我可是听說了，馮萬佳出面都不好使，說秦志遠要求了，堅決不能輕易放過李豪。」
這些話，其實都是李長遠編的。
他很熟悉萬振侯的性格，更清楚這位市長的心理。
說到底，就是不願意方玉良踩到他頭頂上去。
李長遠身上缺點一大堆，易怒、暴躁、護犢子、小心眼兒、貪財、喜歡女人。
但他忠誠。
他曾公開說，別看我是市委常委，但我就是萬市長的一條狗，他讓我咬誰我就咬誰，誰跟個萬市長作對，不用說，我就開咬。
所以，背後大家都管這位李部長，叫狗不理。
意思是說，他是狗，不姓李。
萬振侯眉頭一皺，確實被李長遠這一番話說到了心坎兒里。
秦志遠這麼折騰，難道這背後有方玉良的授意？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恐怕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難道，蜜月期這就過了？博弈這就開始了？
萬振侯確實很強勢，也掌控著顧城官場。
但是，他也清楚，如果自己再跟方玉良搞不好關系，那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因此，自從方玉良到位，他就小心翼翼地收斂自己的獠牙，避免跟對方過早撕破臉。
甚至，在某些時候，她還寧可捏著鼻子吃點虧，掉點面子，也幫方玉良抬轎子。
那這次，方玉良是什麼意思？
萬振侯想想自己掌握的信息，覺得方玉良目的應該很簡單。
就在這時候，他桌上的紅話機響了起來。
李長遠雖然不可以，但還是趕緊告辭。
萬振侯拿起一听，竟是方玉良打過來的。
「振侯市長，李長遠同志的公子被警方傳喚，你听到這個事兒沒有？」
萬振侯了一猶豫，說自己也听說了。
「先不說其他事情，單就他毆打出警警員這個事兒，在這掃黑除惡的緊要關頭，我認為就不能輕輕放過。」
說完這句話，方玉良停頓了一下。
似乎給萬振侯反應的時間，又似乎是等萬振侯表態。
萬振侯抿著嘴，就是不說話。
方玉良繼續道︰「我認為，年輕人有朝氣是好事，但不能目無法紀。小孩子不听話，需要打。」
「不過，畢竟是酒後失態，我們也不能一下子把人打死。我看，讓他清醒幾天也是好的，振侯市長，你認為呢？」
這下子，萬振侯不得不說話了。
他明白，方玉良打這個電話，一是給他面子，二是逼迫他表態。
所謂的清醒幾天，應該就是拘留幾天，這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李長遠恐怕真不舍得自己寶貝兒子受那個罪。
但這是方玉良主動遞出的橄欖枝，無論怎樣，他都必須要接著。
萬振侯輕聲道︰「好，我知道了，就按照玉良書記的意思辦。」
放下電話，他氣的想拍桌子。
自己這等于又被方玉良踩了一腳。
但人家這一腳踩得正大光明、無可挑剔。
萬振侯相信，如果他不接著，恐怕方玉良真把棍子打下來，會有很多人痛，甚至痛不欲生。
「李長遠呀李長遠，你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萬振侯擺弄著手中的簽字筆，這個李長遠雖然忠心，但是，也是個定時炸彈。
該注意一下，千萬不要被他炸到自己。
想到這里，他拿起電話，打給了馮萬佳，如此這般囑咐了一遍。
再說秦志遠這邊。
他很快被姜放追上。
倆人去了辦公室，關上門，商討該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其實，這個事情很好處理，如果依照法律條文硬扣，那厲害怎麼也會判刑。
但是，他們倆都不是不管不顧的憤青。
方玉良盡管讓秦志遠放手去做，可秦志遠卻不能不考慮方玉良的利益。
在這件事情上，事情本身，方玉良沒什麼利益。
司馬婉婷受到侮辱，嚴格來說，也跟方玉良沒有太大關系。
但這事兒必須要有個說法，這是肯定的。
但是，如果放到顧城目前的政治環境中來看，事情就不能這樣做了。
宜將余勇追窮寇，這確實會讓人神清氣爽，大呼過癮。
但是，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如果真要判李豪，那李長遠跟萬振侯會答應嗎？
他們現在好歹還跟方玉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
如果因為這個事情把他們刺激的掀桌子，方玉良的利益必然受損。
方玉良目前還在布局，因此，不惜被下面的干部說成是板凳書記。
隨著他不斷推出一些萬振侯不得不捏著鼻子配合的舉措，威望也在慢慢提升。
方玉良跟他秦志遠是一體兩面。
老板站得穩，他的這個秘書就風光。
老板跟萬振侯翻臉，他其實也支稜不起來。
必須要把方玉良的利益最大化，這才是他需要考慮的，也是必須要做到的。
至于怎麼做到，這需要智慧和手腕。
上面那幾位，都是千年的狐狸，他雖然只是個小字輩，但恰恰這樣，才有可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姜局，這個事情到最後，恐怕還是要你受委屈。」
姜放一愣，看向秦志遠。
他把自己的想法，撿著能說的說了一下。
然後，他道︰「到最後，如果李長遠真厚著臉皮去找到萬市長，甚至求到了沈書記那里，你說，咱們怎麼辦？」
姜放恍然大悟。
沒錯。
別看襲警算是重罪，但在那些人眼中，其實算不得什麼，或許，只是個人情罷了。
「所以，我想，這事兒這麼辦，只要李豪願意向你道歉，向我的朋友和那位薛總道歉，這事兒就算了，你覺得呢？」
姜放不是傻子，他很清楚，如果一直想著把李豪判刑，弄不好連局里的手續都辦不下來。
但如果只是拘留李豪二十四小時或者四十八小時，走個過場，再讓那家伙認認真真說聲對不起，倒是很有操作余地。
這樣做，好處不是一般的多。
只要李豪道歉，他這邊里子面子就全賺到了，至于以後的打擊報復，也不大可能出現。
除非李長遠真的不要那張老臉。
「秦秘書，謝謝你，李豪如果能夠當眾道歉，那就最好不過了。」
秦志遠很認真地道︰「姜局，這事兒委屈你了，但我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不過，我們以後不是沒有機會…」
他湊到姜放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姜放不斷點頭，最後，他說道︰「我明白了，秦秘書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這事兒，我只代表我自己。」
「姜局，我們也算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以後，我們多來往。」
「嗨，還等什麼以後，秦秘書，今晚我做東，咱哥倆喝兩杯。」
秦志遠哈哈一笑，點頭道︰「書記今晚可能有應酬，弄不好我…」
「看你說的，無論多晚，我都等你。」
「那多不好意思。」
秦志遠笑了。
事情完全朝著預期方向發展，能不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