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囡囡,你快告訴爺爺,我是不是在做夢?」
小丫頭一臉茫然︰「爺爺,你沒有做夢啊,如果你做夢,那我是什麼?我也在做夢嗎?」
林毅走過來,握住薛岳的手,他感應到薛岳的生命猶如風中殘燭,即將熄滅,表情不由得黯然。
雖然他知道,這是必然發生的事情,他也告訴自己,不要對模擬世界里的人物產生感情。
要像那些修仙小說里的人物一樣,一心向道,冷酷絕情,別人的死活和他沒有半毛關系!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小說里都是虛構的人物,而他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
長嘆一聲,林毅看向旁邊的小丫頭,對薛岳說道︰「薛兄,你時日不多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薛岳心里明白林毅的意思,他的眼楮里閃過一道希望的光,忙把囡囡拉過來,道︰「她,我的乖孫女,求求你幫我好好照顧她!」
囡囡不樂意了︰「你說誰時日無多!我爺爺好得很,他會長命百歲的!」
「嗯,你爺爺會長命百歲。」林毅不想抹滅孩子的美好願望,就順著她的話去說。
但薛岳卻很清楚自己的狀況,他對林毅道︰「方兄,可否讓我和囡囡單獨待一會?」
林毅知道他要向囡囡交代後事,點點頭走出了屋子。
等了一會,便听里面突然傳來囡囡悲傷的哭聲,林毅搖搖頭,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囡囡就會真正地長大了。
「林爺爺,我爺爺請你進去。」
囡囡紅著眼楮出現在門口,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看來,薛岳的話她已經听進去了。
再次走進屋內,薛岳的情況變得嚴重了,剛才大概是他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心願已了,他的精氣神一下子泄了,人變得萎靡不振,身上的死氣也越發濃重。
「方兄,我已經和囡囡說了,讓她以後听你的話……」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林毅拍了拍薛岳的肩膀,薛岳擠出一絲笑容,他喃喃道︰「我終于實現了年輕時的夢想,當了畫家,可是我也失去了很多……可我覺得,這麼做值了……」
林毅看到薛岳吐出胸中最後一口氣,眼中瞳孔也開始發散,他長嘆一聲,幫這位好友合上眼楮。
囡囡撲過來,趴在薛岳的尸體上大哭不止,林毅並未阻止,而是讓她哭了一會,釋放心中悲傷的情緒,然後才好言相勸,讓她不要哭泣,自己去處理薛岳的後事。
站在薛岳的墳前,囡囡跪地磕頭,站起身,又對著林毅跪下去︰「方爺爺的大恩大德,薛檀兒無以為報,願意為您做牛做馬!」
林毅扶她起來,道︰「薛檀兒,我這里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我把你送去一位故人身邊,她會照顧你,教你東西,只要你願意學,將來必成大器。」
林毅說的人就是小紅收養的女兒婉婉,他可以把薛檀兒送過去,讓婉婉幫忙照顧,相信對方不會反對。
「第二個,你跟我學習武功仙法,我會傾囊相授,至于你有沒有這份機緣,能不能學會,全看你自己。」
「怎麼樣?這兩個選擇,你要選哪一個?」
薛檀兒抬起頭,一對明亮的大眼楮忽閃著光芒︰「薛檀兒要和方爺爺修仙!」
她從小就體驗了人心冷暖,家里富庶的時候,好多人圍著她轉,滿口都是夸贊奉承,可是家道中落,那些人就換了一副嘴臉,冷嘲熱諷,惡語中傷!
現在,這世上唯一疼愛她的爺爺也走了,她已經對人間沒有任何留戀,要不是林毅出現,她很可能會隨著薛岳一起去死。
「小小年紀就看破紅塵……這份心性很不錯。」
林毅點點頭,他對薛檀兒說道︰「把手給我。」
握著薛檀兒的手,林毅把一絲靈氣輸入進去,探查她的靈根,結果他愕然發現,這丫頭竟然是罕見的單靈根!
雖然還不知道,她是哪種屬性的靈根,但就這體質,妥妥的修仙天才,各大宗門的搶手貨啊!
對比自己,垃圾的三靈根……
薛檀兒見林毅臉色陰晴不定,心里有些害怕︰「方爺爺,你怎麼了?我的身體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你的身體好的很。」
林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很有修仙的天分,說不定將來的成就比我還高呢。」
「多謝方爺爺夸獎。」薛檀兒甜甜一笑。
看著薛檀兒這身滿是補丁的衣服,林毅道︰「我們先去給你置辦一套新衣服,雖說修仙之人清心寡欲,但也要衣著得體才行。」
最後,他帶著薛檀兒買了一套衣服,又領著她去吃了一頓飽飯,薛檀兒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葷腥,抱著大豬蹄啃得歡快不已。
突然,她停下來,有些緊張地問道︰「方爺爺,他們說修仙的人不能吃肉,我已經吃了,怎麼辦?」
她生怕因為這件事,破了戒,林毅就不要她了。
「傻孩子,不吃肉的是和尚,我們修仙者沒有這個講究,敞開了吃!」
「嗯嗯!」
雖然給自己找了個「小累贅」,但林毅心里卻沒有後悔,如果他不管這孩子,薛檀兒的結果會非常淒慘。
「明天是範老太君的七十壽辰,听說邀請了很多權貴,還有不少武林中人,估計明天,範府的大門前就要被馬車堵得水泄不通了。」
「這範老太君可不是一般人,一把年紀了,劍法還是那麼厲害,听說去年有個江湖劍客,上門挑戰,被她三劍刺死!對方可比她年輕了四十歲啊!」
「想當年,越家劍也是陳國最強的武技之一,僅在七煞拳之下,範老太君作為越家劍的傳人,有這份功力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當年梁國入侵的時候,這位越家劍傳人卻直接投靠了梁國,這是她一輩子的污點,就算她後來在軍中刺殺了梁國國主,受到了陳國國主的賞識,也不能抹除!」
「噓!小點聲,別讓人听到,範家的門徒遍布天下,你說話小心點,萬一倒霉,你的小命可不保!」
「仁兄說得對,咱們還是吃飯吧。」
林毅目光閃爍︰「範老太君?該不會是那位範青禾吧?這可真是巧了,剛剛返回人世間,就遇見了這麼多故人。」
「嗯,既然她要過七十壽辰,我這位老朋友不過去祝賀一下,有點說不過去。」
「那就明天她大擺壽宴的時候。我送她一份驚喜賀禮吧,希望她喜歡!」
吃過飯,薛檀兒問林毅什麼時候去修仙,林毅告訴她還要在這里住幾天。
第二天,林毅告訴薛檀兒自己要出去辦事,讓她不要亂走,隨後來到了範府。
此時,豪華氣派的範府大門前,馬車已經排成長龍,人馬之聲摻雜在一起,非常吵鬧。
朱紅色的大門前,懸掛著彩帶裝飾的大紅喜花,就連看門的兩尊大石獅子,也佩戴紅花,喜慶的鼓樂聲不斷從府里傳出。
林毅邁步入門,寬闊的庭院內擺放著各種奇花異草,花香四溢,彰顯著主人的富貴之氣。
因為人太多,再加上林毅器宇不凡,倒是沒有人來阻攔他,只當他是誰家的貴公子。
林毅走進豪宅內,賓客們衣服華麗,互相寒暄,高高的大堂門廊上,懸掛著錦繡的飄帶,彩球和燈籠點綴其中,在大堂正中擺放著一副巨大的壽字對聯,寫滿了祝福。
整個大堂寬敞明亮,華麗的宮燈照亮了每個角落。宴會桌上鋪著繡花桌布,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食,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垂涎欲滴。
林毅站在門前目光掃視,賓主俱歡,宴會廳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
而今天的老壽星,範青禾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欣然接受兒孫和賓客的祝福。
七十歲的她身姿依舊矯健,容顏雖布滿歲月的痕跡,但精神矍鑠,舉止間透著一股獨特的氣勢威嚴,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感覺。
這是長年習武,且殺人無數才具備的氣質。
範青禾今天心情非常好,滿堂賓客讓她覺得,自己的威望還在,盡管她現在已經七十歲了,但她認為自己能活到一百歲!
她要守護範家,讓年輕一代成長起來,不辜負父親的囑托,讓範家的越家劍成為天下第一!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一道銳利的目光射向自己,她眉頭頓時鎖起。
她是老了,可感覺不會弄錯,目光的主人,要殺她!
「來者何人?」
範青禾看向林毅,發出一聲低喝!
聲音竟然蓋過了全場的喧鬧!
這就是內勁高手的實力!
所有人都閉上嘴,隨後他們的目光也投向了林毅。
林毅一襲青衣,淡然地站在門口,微笑道︰「範青禾,我是來為你祝壽的,希望你早日歸西!」
旁邊立即有人喝罵︰「狗東西,竟敢咒罵我女乃女乃……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道黑光已經穿透了他的心髒。
林毅收回了徐浩法寶「黑魔劍」,淡淡道︰「今天,我只殺範青禾一個人,不相干的,都滾出去!」
全場安靜了幾分鐘,頓時亂成一團,人們互相擁擠著,向外面逃。
但所有人都避開了林毅,他就像大海中的礁石,沒有人敢觸踫他。
「你到底是誰?」
範青禾已經起身,她的目光冷酷,薄唇緊緊抿著,釋放出一股強大的氣勢。
面對敵人,她一向喜歡,先用氣勢壓倒對方!
林毅的表情依舊平靜,現在的範青禾對于他來說,就是一只會咬人的蟲子罷了,他隨時可以將對方碾死,不過,他要讓範青禾死個明白。
「你我在梁國的時候,曾經交過手,在高琦森的家里。」
林毅的話一說完,範青禾的目光頓時一凝,她馬上說道︰「你就是那個搶走高琦森玉牌的人?」
「可是……」
她驚疑不定地打量林毅,有些難以置信︰「那是幾十年的事情,你現在的年紀不過二十歲,這不可能!」
林毅哼笑一聲,不想過多解釋,他今天就是為了報當年範青禾背後放冷箭這個仇的。
要不是有玉牌護身,他當時就已經死了,這筆賬,今天一定要好好算一算!
範青禾見林毅不言語,知道對方不想多說,她低哼一聲︰「裝神弄鬼,把我的佩劍拿來!」
這時,旁邊一個中年男子卻拱手道︰「母親大人,不勞您動手,孩兒來解決他!」
誰知範青禾卻瞪起眼楮︰「讓你給我拿劍!」
中年男人連忙躬身低頭︰「是!」
他把佩劍遞給範青禾,卻听範青禾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听到的聲音說道︰「鵬兒,帶所有人離開這里,走的越遠越好!」
「母親……」中年男子瞪大眼楮,懷疑自己耳朵听錯了。
今天的敵人這麼強嗎?連母親都沒有把握,還要把家里人都遣散!
範青禾表面上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其實內心里卻充滿了對林毅的忌憚。
剛才,她的一個外孫子出言不遜,被林毅當場殺死,而林毅使用的手法,和梁國國師如出一轍。
那不是武功,而是仙法!
回憶起當年,她刺殺梁國國主,與國師對戰時的情景,至今心有余悸。
若不是她受傷假死,故意引國師靠近,然後趁機不備用袖箭將其射殺,那麼,今天的一切都會不同。
可是,那時候國師年邁,而她正當年輕,還有翻盤的機會。
但現在是她年邁,而對手正當年輕,她根本沒有機會。
所以範青禾立即作出了遣散家人的決定,這樣做,是為了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的族人,不至于被林毅滅族!
只可惜,她的一切小動作都被林毅看在眼里,修仙之後,林毅的體質已經超越凡人,耳聰目明,哪怕是一只蒼蠅,也逃不過他的耳目。
「我已經說過,今天只殺你一個,其他不相干的人我不會殺的。」
林毅淡淡道,他還記著,將來還要渡天劫,殺人太多有傷天和,再給自己增加一個心魔,實在沒必要。
反正,他今天只是殺範青禾,了卻一段恩怨,其他人他都不在乎。
如果這些人敢找他報仇,他也樂于奉陪,不過,這些人能活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