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遠懟了下她的胳膊肘,壓低聲音道︰「念姐,算了吧,降價就降價,萬一把人家的魚整毀了,我們晚飯也飛了。」
時念瞪他,「你小子,看不起我?」
周時遠試圖說服她︰「這跟看不看得起也沒關系呀,主要是殺魚這工作……它需要技術,技術,你懂嗎?鏡頭拍著呢,萬一……」
面對他苦口婆心的勸說,時念是一個字都沒听進去,到隔壁攤位借了把刀,鯉魚往案板上一拍,開始了她的操作。
刮鱗、剖肚、摳鰓……
看那熟練又流暢的動作,沒在大潤發殺十年魚還真練不出來這技術。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網友們全都驚呆了!
「念姐,你真在大潤發待過?」
圍觀了她一系如列行雲流水的操作後,周時遠默默咽下所有廢話,震驚地提問。
時念撩起眼簾,瞥他一眼︰
「當然……不是了,如果我說是在夢里學的,你信嗎?」
周時遠搖頭,「不信。」
「嘁∼不信拉倒。」
這回她真沒騙人,這手純熟的殺魚技術的確是夢來的。
還記得夢里那個她,為了填飽肚皮,沒日沒夜地在荒島邊釣魚。
一條兩條,一天兩天……整整兩年,鬼知道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好在皇天不負可憐人,她刻在DNA里的殺魚技術總算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時念攥緊菜刀,手部的骨間肌、短屈肌、短展肌以及肘部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全都發出饑渴難耐的咆哮︰
殺!殺光市場所有魚!
紀遇感受到她渾身無處發泄的熱血,一抬手又往她面前丟了條大鯉魚︰
「大潤發殺魚師,請您繼續,我和小周同志到附近抓捕客人。」
大家都忙碌起來,只剩下宋心悠還在攤位前傻站著,掙扎片刻,她心如死灰地拿起大喇叭,念起了廣告詞︰
「南來的北往的,大街上親過嘴的,呃,游過山的玩過水的……」
很快,賣魚小攤前圍滿了人。
想買的,提著魚樂呵呵地走了;沒打算買的,也在周時遠那一聲聲「哥哥姐姐」中迷失了自我,提著魚走了。
兩桶魚,不到半個小時,全部賣光,連裝魚的桶都被周時遠剛認的大姐以二十元每個的價錢搶走了。
最後一合計,總共賣了563塊錢。
對于尚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四人來說,這筆錢無異于一比巨款。
周時遠樂得嘴歪了二里地,「火鍋燒烤麻辣燙,蛋糕女乃茶串串香,你周爺爺來了!」
本該與他一同慶祝的時念卻放下了菜刀,抬頭,45度角仰望天空,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嘆息︰
「唉∼!」
「累了?」
身側響起紀遇低沉的嗓音。
時念保持歪頭看天的姿勢,「沒有,我在懷念我那逝去的青春……」和生命。
紀遇反應很快,「青春傷痛文學?憨批中二少年?」
「?」
時念凶神惡煞地舉起殺魚刀︰「別以為對著鏡頭我就不敢砍你。」
「省著點力氣吧。」紀遇眸中有笑意閃過,「過來洗手,我問過工作人員了,菜市場往北一千米有家快餐店,你的炸雞漢堡有戲了。」
「早說啊!」
悲傷情緒一掃而空,時念麻溜地丟下菜刀,從板凳上一躍而起。
紀遇彎腰,從桶里舀了瓢水,指揮她站到一旁的空地。
流水穿過指縫,淅淅瀝瀝。
碎金般的陽光打在兩人身側,一個握著水瓢,迷人的桃花眼微微上翹,笑容繾綣;一個低垂著眉眼,專心清理指尖污垢。
沒有說話的兩個人顯得格外溫柔美好。
周時遠沉浸式報了五分鐘菜名,發現無人回應後終于一腳跨出美食世界,屁顛屁顛地跑到紀遇和時念中間問︰
「所以我們今天晚上到底吃什麼?」
不等二人回答,節目組工作人員友情提示︰「親親,請合理使用任務資金,避免後續出現資金短缺,集體去村口喝西北風的情況哦。」
周時遠眉毛一耷拉,嘴巴一咧,沖那名工作人員露出了無比核善的微笑︰「我謝謝你哦。」
工作人員回之一笑︰「親親,不客氣哦,能為您解答疑惑是我的榮幸。」
「……」
這該死的禮貌!
周時遠沒轍,只能轉身征求紀遇和時念的意見︰「怎麼辦?難道今天晚上還要吃炒粉?」
「去快餐店。」
紀遇言簡意賅。
*
時念踩著三輪一路狂飆,不到五分鐘便抵達了紀遇口中的快餐店。
單從外觀來看,除了簡陋億點,別的沒毛病。
推開店內玻璃門,迎面撞上了老熟人——保安大叔。
大叔月兌掉了保安制服,換上了碎花小圍裙,你別說,看著真像那回事兒。
時念遲疑著後退半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年頭有錢人都卷成這樣了?
「叔,你還在這兒搞兼職呢?」
大叔笑著擺手,「不是兼職,自家店鋪。都怪我家老婆子,閑著沒事干學人家賣漢堡,結果快餐店開業三天,她又嫌累不干了。
沒辦法,我只能趁著做保安的空檔,跑過來當當廚子,順便招待下客人。」
「……」
時念和直播間網友同時被大叔不經意間的炫富整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