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是個東西,孩子更不是東西。
「吃了我家的肉還敢撒潑!」她拖曳著兒臂粗的棍子過來。
隔壁女人見到文瀾眼楮都紅了,使勁晃著爛的只剩圈的鐵盆,「就是她,給我家盆砸爛了,今兒你們必須賠!」
「荒謬!怎會有你這樣厚顏無恥之人!」衛雅氣的臉通紅。
「白長一張臉皮自己不要,生了嘴只會作弄是非,你活著就是為了惡心人嗎?」文瀾冷聲質問。
「小賤蹄子,打我欺負我兒子,你個流放犯人,沒人要的貨,扯張臉跟老娘在這瑟……」
對方嘴里不干不淨,損人的話一套一套。
張氏臉色鐵青,一個箭步上前薅住她發髻,啪啪扇了兩巴掌,「死老太婆,敢罵我瀾兒,我打爛你的嘴!」
衛雅一看張氏動手,迅速上前幫忙。
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一身潑勁和張氏扭打在一起,她兒子尖銳的叫著去踢衛雅。
衛雅到底不想和小孩動手,將人掀翻在地,專心揍他娘。
她講究那些文瀾可不管,一腳將小孩踢出門外,而後趁著三個女人扭打的間隙,猛地一探木棍。
隔壁女人被木棍頂出老遠,啊了一聲昏死過去。
「娘!娘!殺人啦!」她兒子見人沒反應,尖銳的叫嚷起來。
沒兩聲,隔壁男人匆匆跑了出來,見妻兒如此狼狽,大聲吼著要報官。
「記得在你的狀紙上寫,打人的是文家文瀾。」文瀾拎著棍子站在宅院門口,「不會寫字我可以幫你。」
「你…你給我等著!」
正趕上那一家三口要走的當口,慕容晏來了。
「出什麼事了?」他掃了眼那三人,目光落在文瀾身上。
「一群不要臉皮的雜碎。」文瀾也不避諱他,明晃晃的威脅道︰「你們仨記下,再敢來我家污言穢語,我打碎你們一口牙!」
三人傷了倆,暫且退去。
慕容晏先同張氏見了禮,問道︰「你們有傷到嗎?要不要我瞧瞧?」
「家里人都無礙,多謝慕容郎中。」張氏謝道。
「夫人不用跟我客氣。」慕容晏拱了拱手,明著「偷」看了眼文瀾。
美色當前,文瀾氣性才消解了些,「進來說。」
家里年長的男子都不在,張氏便請慕容晏在主院廳里坐了,又倒了幾杯熱水,才將方才事情由來說了一遍。
「我就不該管那小崽子,白瞎了幾塊肉,全進了狗肚子。」末了,張氏實在忍不住罵了一句。
罵完覺得不對,歉然對慕容晏道︰「叫慕容郎中見笑,我實在是氣極了。」
「別說是夫人,就是我也忍不住揍他,什麼東西,自己巴巴來我們這要吃的,還反咬一口,這不是白眼狼嗎?」衛雅也罵。
文瀾听了個大概,又將自己院子里的事兒說了一遍。
「那小鬼早就惦記咱們家吃食,他娘來挑事不過是打掩護罷了。」文遇繞著指頭。
「誒?老ど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他們干的出來!」張氏磨了磨牙,「先頭听西院大嫂說這家人缺德,我以為是夸張,如今算是長見識了!」
「他們告官,我們也可以告,一告那對夫婦縱子偷盜,私闖民宅,二告他們侵佔土地藐視律法。」慕容晏听完了前因後果,冷靜的建議。
小蘿卜頭繞著轉圈的兩根大拇指停下,朝他望了一眼。
一副老實相,心眼還不少。
「後告不如先告。」文遇看向衛雅。
衛雅會意,「我這就去縣衙找文洵寫狀書。」
她起身別過眾人離開,張氏緩了緩心神,如今慕容晏在,多少要顧及些體面不再討論此事。
留人用過飯,文瀾便把他往自己院子里拉。
進院之前,張氏攔住她,叮囑道︰「記得分寸。」
「知道了娘。」文瀾笑眯眯的。
一看就沒當回事,張氏嘆了口氣,沉吟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
小院一側堆了些沒動的木料。
窗前有文瀾做到一半的零件。
再往前一點,是文遇撬開的一塊圓形區域。
「這是要栽樹嗎?」慕容晏問。
「嗯,打算栽一棵海棠。」文瀾給他看小蘿卜頭畫的結構圖,「你能看懂嗎?幫我做做上邊的零件,這張的我已經做完了。」
慕容晏一張張圖紙看過去,低垂的眉眼認真又好看。
「這個…是轉起來吹風的?」他不確定道。
小蘿卜頭坐在一塊石磚上,烏溜溜的眸子審視著他,「我爹大小也曾是朝中官員,他都看不懂的東西,先生一介郎中,竟一下就看透了,著實厲害。」
「幼時有些變故,斷斷續續學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慕容晏笑笑,接過文瀾的工具,有模有樣的在木料上做好標記。
文瀾坐在他半臂遠的地方,繼續上午沒做完的工作,「你小時候,過的很不好?」
「是啊。」慕容晏大大方方承認,「那時節確實過的挺慘。」
文瀾扭頭看去,白皙精致的面容平和而溫暖,她放心的露出探尋的目光。
「我家,家業挺大的,父親過世之後不久,母親也跟著去了。那時候我還小,兄弟們爭權奪利鬧得很厲害,幾個長輩擔心我出事,就讓我師父帶著我離開家里,漂泊幾年才安穩下來。」
文瀾著實沒想到白淨陽光的小郎中竟有這樣陰暗的少年時期。
「這麼說你還有兄弟在世?」
「有。」
「沒想過報仇?」
「怎麼會沒想過。」
慕容晏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手上使力,刀子精準的剜掉了墨線畫的區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手指修長,優雅而充滿力量感,文瀾一半心思用來欣賞這樣的美色,一半心思飄到遙遠的八里寨門口——那幾具被人一刀斃命的尸體,也是這樣的分寸正好。
「只是此中曲折太多,有些代價我不想付。」
文瀾收回目光和心思,動作麻利的將手里的木料處理好,「既然這樣,你覺得黎山如何?打算長久的留下嗎?」
「其實…我長久的留在哪里都可以。」慕容晏直直看進她的眼里。
那雙眼很好看,文瀾一向清楚。
叫這樣漂亮的眼楮,又這樣認真的目光看著,她一瞬明了其中含義。
叮叮叮!!
清脆的敲擊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小蘿卜頭拿著錘子,面無表情的將一塊石磚豎著釘進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