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先別踫我,髒。」
見張氏要拉她,文瀾連忙讓了讓。
張氏沒好氣道︰「知道髒你還踫?」
「因為能種出菜來。」
旁邊還有沒走的,听到這話都覺得荒誕,只是懼怕張氏,不敢議論。
文瀾認真道︰「用馬糞拌土,菜能長得更好。」
地里下糞確實有助于生長,但黎山這天氣,要沒有她的精神力護著,用什麼手段都白搭,種子根本發不了芽。
可那又怎樣?
就算真的有人懂,她也可以說是小黑的馬糞特殊。
不可能有人抱著馬糞研究。
「又是你從話本子上看的?」張氏頗為糟心。
文瀾滿臉真誠的點頭。
張氏忍不住道︰「上次你爹說的不無道理,話本里的東西不能盡信,以後別干這種事兒了。」
「好。」文瀾先答應下來,又軟聲求道︰「那這回先讓我試試吧…」
張氏一臉無奈。
「行,但是不許再踫馬糞了!快去洗洗干淨!」
文瀾得了允準,立即跑過去洗手,路過文遇時探頭看了眼他剛畫完的圖,招來小蘿卜頭嫌棄的一皺鼻子。
接下來兩天相安無事。
只是文家姑娘擺弄馬糞,還妄想能種出菜的流言在人犯中瘋傳。
簡直成了大家茶余飯後的笑談。
曹恭直每次見文德厚都要扇扇鼻子,搞得文德厚近兩日臉色臭的要命。
直到第三天。
小方地中拱出了一叢女敕綠的芽。
鮮明的生機勃勃的綠色在黎山少見的很。
縱然它們在角落里不起眼,還是很快被人發現。
「真的發芽了…真的能長出菜啊…」有人蹲在菜地旁邊,也顧不上有馬糞的臭味,忘情的喃喃著。
越來越多的人湊過來。
那抹綠色簡直代表了所有人的生機。
他們都听過黎山窮山惡水不能活人的說法,到這之後也確實沒見到什麼田地…只有在大院里每天領吃的,休沐時去看看外邊賣的糧食,心中恐懼才能稍稍緩解。
直到見到這抹綠……
眾人才真正相信,在黎山真的能長久的活下去。
只要土地能種出吃的,人就能活。
人群擠到了小黑,它不安地打了幾個響鼻,低低叫起來。
文瀾探頭出來看——
好家伙!
密密麻麻一堆腦袋。
「干什麼呢?」
她一個箭步竄過去。
「文姑娘…」離她最近的人回過頭,滿臉激動道︰「馬糞可以不可以給我一點?」
「我也要我也要!」
前頭可是有傳言的,這東西能種出來全靠馬糞。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和文瀾討要。
「我可以給錢,先給我!」一人揚著手,試圖讓文瀾先注意到他。
其他人猝不及防被這廝卷了一下,也滿嘴發苦的說自己可以拿錢買。
人聲喧鬧,小黑不安地徘徊,蹄子在地上來回劃動。
「都讓開,嚇到我家馬了!」
文瀾不悅的擠過人,安撫的模了模小黑的頭。
黑馬安靜下來,大腦袋在她手里蹭了蹭。
眾人連忙退到一丈外,生怕驚了這大寶貝。
只是一個個都滿臉希冀的看著文瀾。
「不賣!馬糞太臭,你們消受不起!」
早先編排人的時候想什麼了?真當她脾氣好不記仇呢?
「去去去!都別在我們這擠!」張氏挺直腰桿攆人,「自己先前胡謅八扯過什麼心里都沒點數嗎?還有臉來要?」
「就是,厚顏無恥!」衛雅憤憤道。
文洵站在她身邊,面色不善的拱手,「諸位請回吧!」
文琴見三人都站了出來,也跟著亮明自己的立場。
王氏想拉她,沒拉住。
「恭直兄今天不覺得臭了?」文德厚在人群後頭單單逮住曹恭直。
後者冷哼一聲,「你有什麼好得意?又不是你種出來的?」
趕快到休沐吧,他一定要擺月兌這人!
文家咄咄逼人,兼著小吏敲著鑼來點名,眾人才不甘散去。
接下來兩日翠綠的蒜苗越長越高。
到休沐日前的這天晚上,已經有一根手指長。
冶艷的雲霞鋪滿了半張天。
蒼穹之下,這一小處盈滿了生命的力量。
由于第二天是休沐,今晚大家都比往常活躍了些。
還是有人不甘心,偷偷來屋里找張氏。
不是要馬糞,就是來打蒜苗的主意。
張氏不勝其煩,叫了家人在一起商議。
「一個個的嘴臉變得真快,前幾日還瞧不起我們,現在見了我笑的跟什麼似的。」她上來先抱怨了一句。
「我這邊也一樣。」文德厚蹙眉,「還有人私下問過阿洵,我們都沒應。」
「不應就對了,那幾根苗就是喂狗也不給他們。」
張氏同文德厚發完了牢騷,才開始說正事。
「兩件事,都听一下。」
「大院是不能住了,我們一直在這,那些人得不到想要的,說不準就會有人動歪心思……且這邊處處不便,所以明日要賃個院子下來。」
文德厚文遇率先點頭。
倆人一個見了曹恭直就吵架,一個听到曹恭直打呼嚕就失眠。
「另一件,先前瀾兒為了家里同意將馬賣掉,但我以為,從長遠看,小黑還是留下的好。」
單憑馬糞能種出菜蔬一事,他們在黎山便可立于不敗之地。
文瀾神色未變。
她搞這一出,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家里人都沒有異議。
明眼人都知道,小黑現在就是個寶貝,萬不能當尋常馬賣了。
「我這也有件事。」文德厚戳了戳文遇。
文遇將一卷布塞給他,懶得張嘴解釋。
「……阿遇…其實爹沒看懂你這圖。」
文德厚張了張嘴,很是羞愧道。
「其實沒什麼,就是一個運土的車,做出來能省些力氣。怎麼做的跟你們解釋你們也听不懂,只管將用料找來就好。」
小蘿卜頭說話時懶洋洋的,白白軟軟的小臉上很是隨意。
粉雕玉琢一小孩,只是怎麼看怎麼欠揍!
文瀾順手拍了一下他後腦勺。
「又欺負你弟弟!」文德厚立即瞪她。
「哪有?我這是表達親切!」文瀾正色,「不信你問阿遇?」
文遇扭頭看她,露出一個十成十的假笑。
「是很親切呢,二姐。」他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