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文家讓人欺負了!他們和上一伙流放的人趕到一起,那邊的衙役先搶了車,後搶了糧食,還打了人!」兼榆目光灼灼道︰「我去給那些人一個教訓吧!」
「有人受傷嗎?」
兼榆回憶了下當時的情況,「文家父子挨了打,還有一鞭子不知道抽沒抽到文家二姑娘,不過她摔倒了。」
慕容晏平靜的面色微微波動。
「去幾個人送點跌打損傷的藥膏,搶走他們的干糧,然後……」
兼榆滿臉期待等著後話。
「算了,我親自去一趟。」
慕容晏從藥箱中挑出幾個小瓶子,又取下掛在馬車一側的黑面具。
面具扣住大半張臉,他一向平和的面色才沉下來。
「我一起去。」兼榆連忙跟上。
沒多時,兩人先後停在流放隊伍不遠處。
慕容晏整個人都融進了山石的陰影。
兼榆微微喘息,但很快壓下。
這個位置,距離圍著火堆的衙役不足二十丈。
一沖出去,就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只是兩人還沒來得及動,衙役自己先亂了起來。
不少人趴在地上嘔吐,還有的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慕容晏眉頭一皺,給兼榆打了個手勢。
兼榆會意,游魚一樣滑出去,偷了一個衙役就跑。
「你……」
這位倒霉被選中的仁兄剛說了一個字,後頸突然一痛,就昏了過去。
慕容晏收回手,拉過他的手腕探了探脈象。
「中毒?」他微微驚訝。
「誰這麼大本事?」兼榆看著一地哀嚎的人,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
慕容晏不語,眸光微轉,落在另一側。
從他的角度看去,文瀾和姚琢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旁邊一個小女圭女圭靠著她。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姿態閑適放松。
慕容晏收回目光,伸手在衙役人中上重重一按。
他動作迅速,弄醒了人,指間寒光一閃,明晃晃的刀片已經對準了衙役的眼楮。
「剛才吃什麼了?」
「烤…烤…土豆。」衙役滿頭冷汗。
「哪來的?」
「路上帶……」
話未說完,懸在眼楮上的刀刃又近了一分。
「從人犯那搶的。」他連忙改口。
慕容晏心下了然,又問︰「你們的干糧在哪?」
「這這這我不能說啊!」
刀尖再一落,在他眼皮上刺出一個血珠來。
然後停住,穩穩的一絲不抖。
「都…都在車上擔子里。」
衙役嚇得渾身發抖,肚子痛的更加厲害,他顫聲說完,只覺一股沖動不受控制的往身下涌去。
慕容晏眉頭一蹙,迅速收手,抬腳把人踢了出去。
這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臭烘烘砸進衙役中間。
慕容晏和兼榆隨後躍出,繞過衙役,直奔車上扁擔筐。
「有賊!嘔!」
劉三喊完臉色一白,又趴在地上吐起來,整個人軟面條一般,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迎敵。
其他人吃的少,癥狀輕些,掙扎著圍上去。
黑面具的邊緣泛著冷光,自文瀾眼底劃過。
「這不是狗賊嗎?」她興味盎然的瞧著,「打架那兩下倒是挺……」
剛想說什麼,猛然記起身邊還有個人,緊急收住了話。
文遇兩根短短軟軟的大拇指對了對,「是我推測錯了?他只是想搶衙役的東西?」
「不搶我就行。」
姚琢奇道︰「你們認識那賊人?」
「之前他偷過大黑臉的東西,當時我正好沒睡著,看見了。」文瀾隨口道。
姚琢忍不住一笑。
而後笑的越發開懷起來。
少年眉眼飛揚肆意,身上獨屬于世家子的桀驁不小心露出一些。
「你可真會取名兒。」他撫掌贊道︰「妙,妙極!」
笑聲傳到慕容晏耳里,他淡淡看過來一眼,而後騰身而起,一腳踩在了孫成仰起的臉上,囂張離去。
兼榆匆忙揍扁周邊的人,緊追其後。
「干的漂亮!」文瀾嘖嘖贊嘆,心想就沖這一腳,下次見狗賊客氣點兒。
「確實痛快!」姚琢也渾身舒爽。
叫這群混賬欺壓日久,總算看見他們吃癟了!
好戲落幕。
文瀾拉著弟弟起身。
「他們糧食被搶,估計會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你家若有存糧都藏藏好。」
姚琢苦笑,「哪還有存糧可藏。」
「我還有一些,明日你過來,給姚令君拿一點。」
救人就到底,她要把那位老人的命搶回來。
「可你家……」
「我偷藏了,只是不多。」
骨子里的教養不允許姚琢接受,可祖父性命攸關,他實不能拒絕。
「二姑娘的恩情,姚琢記下了。」
此時做什麼的承諾都顯得虛偽,他退後一步,長揖到底。
姚琢離開,一旁等著的程大山終于找到機會。
他蔫頭耷拉腦,愁緒幾乎要在天靈蓋上邊匯聚成黑雲。
「你又沒挨揍,緣何喪氣成這樣?」文瀾有些好笑。
程大山活像讓人搶了八百吊錢,怨婦一樣,「二姑娘,我難啊!孫成一直針對我,再這麼下去我就完了!」
「他不讓人揍了嗎?」
不僅讓人揍了,還食物中毒。
「也就安定一時…」程大山五官都往下垂著,偶爾抬起一點,希冀道︰「來揍人的,是你的人?」
「不是。」
文瀾否認的平平淡淡,程大山卻想的多。
上次二姑娘透露林正言幫她,他寫信去虞都揭發了。
現在人家肯定心有芥蒂,不願說實話。
他識趣的不再追問,轉而道︰「那現在這樣,咱們怎麼扳回一城啊?他們整日找茬,家里人過的也不安穩不是?走路哪有坐車舒坦?」
今日一天,腿都快走掉了。
孫成還不讓人給他水喝,過的那叫一個淒慘。
「是啊,不僅如此,還讓人家欺負的死死的,一句話都不敢說。」文瀾笑吟吟的看他。
「嗐,這也是審時度勢。」程大山正色。
「行了,回你地方睡覺去吧,說不定哪回醒過來他們就被雷劈了。」
程大山揣著希望告辭,文瀾回到家人身邊睡覺。
月色在山石背面畫上濃重的陰影。
衙役們虛弱的捂著肚子,一趟一趟往陰影里跑。
文瀾夜半醒來,尋個機會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