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大山的輿圖,一行人這兩日馬上要路過一個城鎮,要買車馬,那里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幾百兩銀子不好賺,就算文瀾能拿得出等價的東西,也要有人出得起銀子。
另外一個現實的問題就是,家里人會起疑。
打從離開擁城那天後,張氏好像就懷疑上了她。
偶爾就會來一次不經意的試探。
文瀾全靠原身的記憶蒙混過關。
「咱們娘精明的很,你到現在才讓她懷疑,在我看來已經很不錯了。」
隊伍正短暫的歇息,文遇湊近文瀾和她咬耳朵。
「你是在諷刺我笨嗎?討厭鬼!」文瀾斜了他一眼。
「這次沒有。」小蘿卜頭嚴肅的申明,「娘本身就很疼愛自己的二女兒,而且以前的文瀾跟你差的太多,骨子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比如她就不會這樣不禮貌的看我。」
「哦?那我走?」
「那倒不必。」文遇訕笑,軟乎乎的抱住姐姐的胳膊。
文瀾憂愁的嘆了口氣。
她很喜歡張氏這個娘親,可這些試探讓她明白,那樣毫無道理的袒護,細致入微的關懷…本來不是給她的,是她誤打誤撞偷來了一個月的溫情。
現在小偷眼看就要被抓住。
「那你是打算攤牌還是跑路?」文遇也跟著有點憂愁。
照她姐的性子,裝肯定是不會一直裝下去的,首先她懶,其次她笨。
文瀾沉吟不語。
「阿遇,瀾兒,你們兩個過來,隊伍要走了。」張氏在一邊揚聲招呼。
文瀾拉著弟弟起身,嘆道︰「先躲著點吧。」
等買了馬車,快點到黎山,全家人都安頓下來,不管張氏知道真相會不會認她,這一路照顧她也算仁至義盡。
文家人,也總能找到辦法活下去。
文遇掛在她手邊,若有所思的垂下頭。
兩人走到人群中,張氏拉過文瀾,將她衣擺後邊大片的土都拍打干淨,忍不住數落文遇道︰「就你聰明,總坐你姐衣服上!」
文瀾垂眸看著她忙前忙後,心里有點難過,然而這難過又被她強硬的按下去。
「我自己來。」她笑著讓開張氏,自己抖干淨了衣服。
又過一日。
正是晌午的時候。
前方出現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
大抵就是程大山地圖上那個。
文瀾戳了戳弟弟,「叫你想辦法想出來了沒有?」
「哪有什麼辦法?」文遇小臉皺成了一個包子,「咱們家人又不是沒見過世面,你要買馬車,他們肯定要問你錢哪來的,沒辦法解釋。」
可是她沒多少時間了。
真要在路上走二十多天,張氏肯定會提前發現真相。
到時候自己是走是留都尷尬。
「那就算了。」
沒得選擇,文瀾反倒放松下來。
總歸有了懷疑,多一點少一點也就那樣。
她和程大山打了招呼,讓他安排進城采買。
一群人分成兩隊。
張氏領著衛雅、王氏、文琴去置辦厚實的衣物被子等,文德厚領著剩下的人,看看有什麼缺的就買些補上。
前一隊有孫成看著,程大山怕出事,特意安排了幾個身手好的屬下牽制,他自己則跟著文瀾,準備一會兒和她去買馬。
文洵看著衛雅走遠,嫌棄的看了眼身邊的文瀾,「你怎麼不跟著娘去?」
「你想去就去唄,又沒人攔你。」文瀾嬉笑著調侃他,「不過衛姑娘跟著娘去買衣服,你跟著確實不像話。」
「你胡說什麼,我沒想跟著阿雅。」文洵急道。
「是,你沒想,是我想跟著。」
「你不準想!」
文瀾忍不住呵呵一聲,順口道︰「爹你看看大哥,他是不是誠心我和吵架?」
說完她愣了愣,這爹一向和大哥一伙的…
「好了。」文德厚嚴肅的看了兩人一眼,正色道︰「阿洵,少年人心有牽念是常事,爹年輕時也有過,只要發乎情止乎禮就沒錯,不用刻意避諱。」
在文瀾心里這就是幫她說話了,故而立即站到爹身邊,得意洋洋對大哥道︰「听沒听見?」
「你高興什麼?」文德厚更嚴肅的看她一眼,「我這話也說你呢!」
家里幾個孩子,就這個女兒最不省心!
「我有數日沒和小郎中來往了。」文瀾立刻委屈。
文德厚聞言眼一瞪,「還好意思說!那是人家沒找上門!上次送人送出那麼遠,你是不是還想跟他走啊!」
「那我也發乎情止乎禮了。」我也沒動手動腳。
文瀾瞧著自己爹越來越差的臉色,識趣的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你哥是男子,你是女子,他做得你做不得!」
「為什麼啊?」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
「你還敢問為什麼?」文德厚終于忍不住抬起嗓門。
「不是我。」文瀾連忙擺手。
眾人一頓,紛紛轉頭。
文棋一向在角落慣了,此時被一群人看著,頓時後悔出聲。
「爹…我我…我就是隨便…問問。」他緊張的退了半步。
娘和大姐都不在,想躲也無處躲,文棋只能盡量縮著身子,去看自己的腳尖。
文德厚對這個兒子向來懷柔,安撫了兩句,才道︰「女子天生體弱,這也是一種保護,更多的東西等咱們家安定下來,爹再慢慢教你。」
文棋怯怯的點了點頭,眼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文瀾。
大姐說了,二姐很厲害,她這樣的人,也需要保護嗎?
見他看過來,文瀾露出個贊賞的笑。
二弟打斷的可真是時候,不然老爹又要揪著她說教半天。
如今時候差不多,田娃應該也進了城,她得想個轍去買馬了。
給程大山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安排小衙役不經意間隔開了幾人。
文瀾拉著弟弟,不動聲色的月兌離了隊伍。
「二姑娘,這回去的時候,你爹怕不是要罵死我。」程大山跟在後邊,想起剛才文德厚嚴肅的臉都覺得難受。
「那你帶我回去啊,銀子不要賺了。」文瀾說著就要往回走。
程大山連忙掛起個殷勤的笑,虛虛攔了一下,「無妨無妨,我能挨得住。」
「那走吧。」
「帶著他啊?」
文遇迎上他的目光,抿著小嘴認真點頭,「不帶你也要帶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