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跟土猴子似的,你的小郎中見到你都得嚇跑。」他說著煞有介事的抱著文瀾的袖子聞了聞,然後嫌棄的一皺鼻子。
「有味道了?」
文瀾也聞了聞,聞了一鼻子土。
她表情立即有點龜裂,「那…那之前我們在路上遇到他……」
「沒比現在好哪去。」文遇無情的戳破她的希望。
「……」
文瀾只覺得成千上萬個「完了」從腦海中整整齊齊的飄過去,沒完沒了,無窮無盡。
洗澡,必須洗澡!
絕不能在美人面前丟兩次臉!
于是在程大山拿回種子時,她又拿出一兩銀子。
「搞兩個澡桶來,晚些時候給我父兄的鐐銬開一下。」
不到一個時辰就賺了二兩,程大山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臉上頓時多了好幾道笑紋。
「二姑娘稍待,我這就去安排。」
用過飯後,文瀾提起此事。
文家在虞都時也是書香之家,身上從沒這麼髒過,一听洗澡,全都露出了向往之意。
「他們怎麼突然這麼好?」張氏不解。
「是小弟。」文瀾把親弟弟推出來做擋箭牌,「小弟嫌身上髒,給我銀子叫我去賄賂程大山的。」
文遇有私房錢大家是知道的,也就沒多疑。
張氏只問︰「要了多少?」
「一兩。」
她有點心疼,還是文德厚道︰「一兩就一兩,你少計較些,咱們九個人總不能一直髒下去,有辱斯文。」
「又沒說不讓你洗。」張氏白了他一眼。
「阿洵阿棋去挑水搬柴火,我和曼娘燒水,你們男的先洗,洗完了給我們守下門。」她迅速做出了安排,又問;「澡桶就在灶房?」
文瀾應是,「程大山一會來解鐐銬,爹和大哥先找一套換洗衣服吧。」
「對對。」張氏忙拿了包袱翻找。
王氏在一邊欲言又止,幾次之後眼眶隱隱有發紅的跡象。
只是大家都沉浸在洗澡的喜悅中,沒人理她。
文琴臉上的煩悶一閃而逝。
轉身,拿出一塊碎銀,滿臉溫和的同張氏道︰「大娘,我娘的包袱之前叫流民搶走了,現在沒有換洗衣服穿,可否勻兩件給我們?」
王氏紅著眼,手稍微抬了一點又放下。
「我找兩件,阿琴把銀子收回去吧,公中銀錢足夠,暫時用不上你的。」張氏推回。
文琴謝過,漠然的看了她娘一眼。
王氏低下頭去。
燒好了水,鐐銬解開。
男人們先進灶房,張氏和王氏在門口守著,屋里只剩下姑娘家。
文瀾借口如廁避開兩人,去找程大山。
大黑臉今日把這鐵公雞得罪的死死的,她不信他還不起反心。
「前頭我和你說的事,考慮的如何?」
「什麼事啊?」
「干翻大黑臉,你當頭兒,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證一路上你不少賺。」
「我…我還是不了。」
他天生不是爭斗的料,今天被搶了功勞難受,確實起過一點心思,但二兩銀子足以壓下這些情緒。
「五十兩銀子外加十斗米,一兜土豆,各種菜。」文瀾開價。
程大山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隨著文瀾上挑的眉毛一起,然後咚一聲落回原位。
「我…我考慮考慮…」他磕磕巴巴道。
「行吧,你考慮,記得過了今天就不是這個價了。」
文瀾轉身就走,只留下程大山在潑天財富和性命之危間瘋狂搖擺。
「你沒事吧,怎麼去了那麼久?」
衛雅見她回來,忙迎上問了一句。
天知道她剛才和文琴在這,一句話都聊不上有多尷尬。
「沒事,我看大哥他們都洗好了,我們也過去吧。」說著順手招呼了文琴。
文琴坐在遠處,見她的手勢,抱著衣服小心的快走了兩步。
生怕叫人看出她的著急似的。
文德厚和文洵先出來,然後是文棋,文遇磨磨蹭蹭落在最後,小臉叫水汽燻得紅撲撲的,黑發濕噠噠的披著。
文瀾順手捏了一把他的臉。
「嘖,別給我模髒了。」小蘿卜頭瞪她一眼,仔細擦了擦被模過的地方。
文瀾使壞,故意在他臉上多抹了幾把。
「還沒到找媳婦的時候呢,這麼在意臉做什麼?」
文遇張嘴就想回懟,卻被人搶了先——
「口無遮攔的和你弟弟胡說什麼?」文德厚威嚴的訓了她一句,轉頭對文遇道︰「少听你二姐的話,閑暇時多背背聖人之言。」
「阿遇還是小孩,你做姐姐的教不了他什麼也別把他往歪路上帶!」文洵涼涼的瞥她一眼。
文瀾已經好幾日沒被批判過,今日這倆人突然同時爆發,她一時間哭笑不得。
「我帶歪他什麼了?」
「你說了找媳婦,他們覺得小孩子不應該听這些。」文遇拿布巾擦干淨了臉,原本的炮火調轉了一個頭,對準父兄,「兩個老古董!」
「好了好了。」張氏出來打圓場,「文遇文棋快回屋去,省的著涼,老爺和阿洵在門外幫我們守著點。」
她把三個姑娘推進灶房,又把兩個男孩送回屋,這才和王氏一起進去。
女人們用的時間長,洗到一半時就听得外面傳來混亂的喧嘩聲。
別的听不出來,但大黑臉粗礦的嗓音獨樹一幟,文瀾立馬辨認出來了。
「都快點,孫成和李全回來了,說不準要找我們麻煩。」張氏先洗的,此刻已經穿戴整齊,湊在門縫那往外看。
「我先不洗了吧。」文琴垂下眼。
女眷人多,其他人先洗的,還沒輪到她。
「我好了我好了。」衛雅連忙道,「應該來得及。」
文瀾那邊也迅速跳出澡桶,胡亂擦干換上衣服,同衛雅一起幾下潑出了髒水,又把桶涮了一遍。
「沒事,你照常洗你的,我幫你盯著。」文瀾拍了拍澡桶沿兒,「下次有這機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文琴還是有些猶豫,可文瀾神色太篤定,她慢慢放松下去。
孫成出去喝了不少酒,走路搖搖擺擺的。
進到院子,先打了一個滑。
「怎麼回事?哪來這麼多水?」他大著舌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