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舒服的話就歇歇,我喊文瀾來做飯,別硬撐。」文洵關切道。
文琴突然抬頭。
她不想听見文瀾兩個字,她想把眼前的大哥趕走。
可她這麼多年做大家最喜歡的樣子做習慣了,一時間不知如何達到自己的目的。
盯著文洵看了半天,只有目光中流露出一點淺薄的攻擊性,還慢慢散了。
「我沒事,大哥不用關心。」
她重新低下頭,加好水開始煮飯。
「沒事就好。」文洵猶疑了一下,這樣的文琴有些陌生,他到底還是沒多問。
文瀾文遇姐弟倆背靠背在吃今早發的葡萄。
深紫色的葡萄大而圓潤,堆成不大的一個小山。
姐弟倆你揪一個我揪一個。
文遇白白軟軟的小手始終勻速的伸過來,他像一條穩定的流水線,一只手拿葡萄,另一只手撕掉皮,而後吃掉果肉吐籽。
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
旁邊的葡萄皮堆成小小一堆。
反觀文瀾就隨便多了,偶爾很快,偶爾剝皮要剝好久。
某一時刻,她再伸手時,只模到了葡萄梗的枝枝叉叉。
文遇在她背後優雅的打了個飽嗝,向往道︰「要是有提子就更好了。」
「我看你像個大提子。」文瀾沒好氣道。
文遇沒和她計較,繼續道︰「我還想吃桑葚、荔枝、石榴、藍莓……」
「我也想吃……」文瀾說完頓了頓,「這些大虞沒有嗎?」
文遇生無可戀的道了聲有。
「但是很難吃,並且你沒有種子。」
兩人遂把找到這些種子列入計劃。
文遇還提議到了黎山之後要找一片地做果園,這樣就不用擔心有人起疑了。
文瀾也覺得甚好。
兩人正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嘩啦啦的鎖鏈聲一點點逼近,一道細瘦的影子落下來。
「文瀾,你今晚暫且先做一頓飯。」文洵有些別扭的說。
「咦,你沒胃口?」文瀾坐地上沒動,只仰頭看他。
文洵一時沒懂。
「她的意思是,你發誓絕不吃她做的東西了。」文遇百無聊賴的翻譯。
文洵蹙緊了眉,「我沒想同你吵,阿琴看起來不舒服,你先做一頓。」
「她怎麼了?」文瀾說著起身。
小蘿卜頭在後邊拽住了她——文琴總惦記咱娘,你也幫?
文瀾順勢反握住他的手,把他也拉起來——又不是什麼大事,她也沒冒犯過我。
「我不知道,看著不對。」
這話不用文洵說,文瀾一過去也看出來了。
說不上是哪不對,但總之就是不對。
「阿琴,我叫她來煮飯,你不舒服就休息休息啊。」文洵和聲道。
文琴抬起頭,看了眼站在一起的三人。
她什麼也沒說,撂下東西就去王氏身邊坐著了。
「還有點做兄長的樣子。」文瀾接替了文琴的位置,重新碼好食材,按照小蘿卜頭的標準該切塊的切塊,該切絲的切絲。
野外沒有刀用,只有側邊鋒利的石頭。
文瀾卻顯得游刃有余,切的規整又漂亮。
這些當然不在文洵眼里,他也看不出其中門道,只對文瀾說︰「那是因為阿琴有做妹妹的樣子!」
「一邊去,唾沫星子別崩菜上。」文瀾嫌棄的揮了揮手。
文洵瞪大眼楮,愣了片刻,才道︰「你粗俗!」
「嘖!」文瀾立即護住食材。
文洵直接被這動作氣走了。
「行了,閑雜人等清場,你指揮吧。」文瀾招呼弟弟過來。
小討厭鬼屁事多,先放什麼後放什麼都有一堆講究,加水一點也不能多一點也不能少……文瀾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定的那個量,畢竟每次炒菜多少都不一樣。
「……好了,現在加蓋子轉小火,你不會是在意文洵對你的態度吧?」
最後一句話急轉彎轉的太快,文瀾蒙了一瞬。
「小火小火。」文遇趕緊提醒。
文瀾嫌棄的看他一眼,調整了一下木柴。
「你為什麼這麼問?」她毫不在意的席地而坐。
文遇扯出她的一小塊衣擺,縮在上邊坐下。
「就大哥這麼時不時的挑釁,按理說你不揍死他也揍疼了,但我看你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倒是和他吵架吵的樂此不疲。」
他頓了頓,側眸看了文瀾一眼,「而且今天人家沒理你,你還主動挑事!」
文瀾單手撐在他身後,另一手搭在膝蓋上,听了這話認真的想了想。
「我一開始的確嫌煩,畢竟隔三岔五斗嘴這事,有你一個就夠我受了。但我不能動手,一個是不好解釋,還有一個,咱娘會傷心。」
她坦蕩道︰「文洵對我和對其他人的態度相差太大,我心里不平衡肯定是有的,所以他讓我不爽,就算費些口舌我也不讓他好過。」
原來是在意娘……文遇點了點頭,道︰「滅火吧,湯好了。」
鍋中鼓動的湯頂的鍋蓋在沿上磕的一響一響,食物的香氣就順著那縫隙飄散而出。
火滅了一會兒,鍋中才徹底安靜下來。
文瀾打開蓋子。
白菜的清爽和火腿的咸香糾纏在一起,撲面而來。
湯汁不多不少,剛好在和菜等高的位置,濃郁卻不粘膩,偶爾閃過細碎的光澤。
這菜做的多,直接裝滿了最大的罐子。
剩下的土豆絲就著一把小蔥清炒,裝了兩大盤。
這邊越是香的厲害,文琴那邊就越沉默。
飯菜還沒端上來,她就構想出了家里人全都夸贊文瀾的樣子。
就算表面不拿她作對比,心里肯定也會那麼想。
而事實上…
飯菜的香味實在太誘人,自文德厚說了動筷之後,眾人全都專心干飯,根本騰不出嘴說話。
火腿煸炒的微焦,又叫小火炖出了大部分咸味,只留下濃郁的肉香,而白菜只用了女敕黃的葉子,軟女敕清爽,中和了火腿的油膩。
土豆絲用水沖過幾次,炒出來更脆,蔥葉鮮亮鮮亮的,讓整盤菜賞心悅目。
大家吃的都很多,只有文琴夾在中間食不知味。
她像一個刑場的囚犯,緊張又惶恐的等著自己頭上那一刀。
可她到底懦弱,在文德厚簡短的夸了文瀾一句之後,就借著洗碗的名頭逃開了。
此時天色已暗,她一個人遠離人群,被一雙陰邪的老鼠眼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