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晏經歷了上次的失敗,已然十分明白文瀾選郎中的標準。
年紀上他無從下手,只能從名氣上來。
是以他和長風一出門就奔向了本縣最好的一間醫館。
小破縣城上一共兩家醫館,另一家庸醫之名盛行,他不信她會去。
而這間醫館也不大,門面更不堂皇,只有一個郎中坐診,在街坊中口碑不錯。
慕容晏進門,瞧他切藥材那兩下,覺得這人的聲名應該多謝那邊的庸醫。
「哪位要看診啊?」郎中熱情的迎上來,雙手在褂子上正反抹了抹,把藥渣蹭干淨了。
慕容晏禮貌的同他微笑了一下,而後給長風使了個眼色。
長風會意,上前把人架住,拖到後院。
兩人對此郎中曉之以‘武’動之以‘錢’,最終獲得了本間醫官短暫的使用權。
長風和郎中待在後院。
慕容晏從人家屋里找了件干淨褂子換上,斯斯文文的接替了切藥材的活計。
剛切了一片,文瀾就跨了進來。
慕容晏抬頭看去,模仿醫館原主人那樣,先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
文瀾短暫的停頓了一下,沒進來的那只腳慢騰騰的往前挪,一下踢到了門檻上。
她也不嫌疼,怔怔的挪進來。
這破地方!
居然還有這樣如珠如玉的人物!
在她的眼里,那年輕的小郎中坐在矮凳上,一手執著小鍘刀的把,一手拿藥,手指修長白皙,露出的手腕骨節秀致。
朝她笑著看過來時,連睫毛上都落著陽光。
文瀾那顆色心極不安分的跳了跳。
「姑娘是來買藥?」慕容晏起身,拿帕子擦了手,依舊笑著。
他面容白皙,額頭飽滿,眉弓凸起的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凌厲,少一分顯得寡淡。
雙眼皮清晰地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眼尾略微向下,卻並不讓人覺得喪氣,反而因為眼楮大而明亮稍添了一點憂郁的氣質。
此刻笑起來,那憂郁便立刻不見了,只有兩彎柔化了尖角的新月。
鼻梁挺直,唇……
唇是淡淡的粉色,十分潤澤,看著很……很不錯。
文瀾掐斷了腦子里的想法,回過神來問;「你剛才說什麼?」
慕容晏十分好脾氣道︰「我問姑娘,是要買藥嗎?」
「不是買藥,我想請貴醫館的郎中給我娘瞧病,順便問問你們這里收不收藥材。」
慕容晏眼里的亮色隱晦的增了幾分。
他拉開看診桌外邊的椅子請文瀾坐了,自己坐到里邊,才道︰「我就是這的郎中,姑娘有什麼藥材可以給我看看,價錢都好說。」
這話就差直接說我錢多快來搜刮我了!
文瀾再次打量了一下他。
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容色,就是稚女敕了些。
「你有十八嗎?」
慕容晏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懵了片刻,如實道︰「今年剛滿。」
嗯,已經成年了。
文瀾點了點頭,把人參拿出來。
張氏特地找了一塊細軟的布包著,即使過了一天,這‘小老頭’瞧著也很新鮮。
慕容晏看到藥材的那一刻就屏住了呼吸。
他自小學醫,經手的藥材不知凡幾,更大株的人參也見過,就是沒見過品相這麼好的。
小心地托著人參前後看了看,又湊近嗅了嗅。
或許人參本就是靈性的東西,內蘊的精神力幾乎要溢出來。
慕容晏瞬間就察覺到了那股溫柔堅定又生機勃勃的力量。
「十幾年的山參,根須完整,品相上佳,我可以出一百兩銀子。」
這種品相的人參整個大虞都少見,但就年份大小而言,他的出價絕對是要高出正常水平的。
文瀾裝作沉思,其實心里在飛快的計算一百兩的價值。
二兩銀子一只火腿。
一參等于五十只大火腿。
「成交,你能給現銀嗎?」
慕容晏笑道︰「自然可以,只是請姑娘稍候片刻。」
他把人參交還給文瀾,轉身去了後院。
「速去拿一百兩現銀來,要快。」
長風一句廢話也沒有,當即飛身跳出去了。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他帶回來一包銀子。
慕容晏拿去前邊交給文瀾。
「怎麼都是些碎銀?」文瀾打開錢袋,很是不解。
「大額的銀錠不好花銷,你又是個姑娘家,拿著大塊的銀子恐遭小人惦記。」慕容晏耐心的解釋,又道︰「我這里有稱,姑娘若怕分量不夠可以稱一稱。」
說著找過來一桿鐵秤。
他流露出的目光溫暖而真誠,文瀾頓時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男人。
單純坦蕩還善解人意,最重要的是長得不錯。
「不用了,你隨我去給我娘瞧病吧,診金多少我付給你。」
那稱給她也不會用,何況以這小郎中的性子,估計做不來騙人那等事。
「姑娘的參極好,我給令堂診治不要銀子。」慕容晏轉身背上自己帶來的藥箱,狀似無意的試探︰「這麼好的山參,是你采到的?」
文瀾並未察覺,點頭應下。
還覺得這小郎中太傻,得了個好東西就高興地連診金都不要了。
「你的運氣真好。」慕容晏贊了一句,隨她出門,煞有介事的關上了醫館大門。
他夸起人來也好听。
文瀾那顆色心飄飄浮浮,只留了一點余地記著正事,抄近路往府衙趕去。
慕容晏一直在側面落後她一步,只當閑話道︰「姑娘還采別的藥材嗎,若有也可賣與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我是流放路過此地,明日就走了。」文瀾一邊說一邊打量了下他的神色。
慕容晏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一點也沒摻雜別的,只是問︰「也是往北邊去嗎?」
文瀾果然不負他所望,精準的捕捉到了「也」字。
「我只在一處行醫幾年就離開,如今在這的時間夠久了。听聞黎山病人甚多又無良醫,近日正打算過去。」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那套說辭,開玩笑似的對文瀾道︰「你再晚來兩日,說不定就找不到我了。」
文瀾心道︰這不是巧了嗎?
「路上能遇見再說吧,這株人參也是我踫巧得的。」
她心里想著,這樣的艷遇,路上再來幾次,也是不錯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