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29上午,高遠和高雅踏上回家過年的旅程。
兩人自駕,駛入高速,輪著開,用時八個半,抵達京城時已經華燈初上了。
回到西山那個院子里,高雅直接癱倒在沙發上,對老太太抱怨道︰「我說坐飛機,這小子非要自己開車回來,可累死我了。」
從秦淑嵐手里接過一杯茶,高遠撇著嘴說道︰「姐啊,再不多加鍛煉,你這身子骨真就離散架不遠了。」
瞪他一眼,高雅四仰八叉地說道︰「要你管!」
看著姐弟倆斗嘴,高德良和秦淑嵐都笑了起來。
也就是這丫頭在老爺子老太太面前敢如此放肆,換成高家哪位孫輩,老爺子早就黑著臉罵上了。
打量一眼高遠,高德良說道︰「小子,你跟我來書房。」
高遠心說,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嘆息一聲,放下茶杯跟在老爺子身後上了二樓,進了老爺子的書房中。
高德良的書房布置的很簡樸,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套組合沙發,一個茶幾,除此之外就是整整兩面牆的書了,馬恩列斯教、哲學歷史、經濟概論無所不包。
指指書桌對面的椅子,高德良說道︰「坐。」
沒讓在沙發上坐,高遠就意識到這次談話很正式,他拉開椅子坐下了,不想把氣氛搞得那麼嚴肅,見書桌上有包煙,拿起來抽出一根點了。
高德良嘴角微翹,也想要點一根,被高遠制止了,「老爺子,你要是不想被我女乃女乃批評,我勸您老最好憋一會兒。」
見他直接把煙盒揣進口袋了,高德良瞪大了眼楮,「混小子,不帶你這麼干的,我今天的定量還沒抽完呢,你給我放回來!」
「就不!」高遠開始耍賴。
高德良咂巴下嘴,有點無奈的看著他,拉開抽屜扒拉了一會兒,居然找出了半根煙,叼在嘴上點了,美美的抽了一口,又得意的望著高遠,意思是,你個小狐狸還想跟我斗,你還女敕著呢。
高遠目瞪口呆,這樣也行?
他很想過去打開抽屜,看看里面藏了多少這種半根的香煙,遭遇到老爺子冰冷目光的威脅後,高遠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過這老頭兒也蠻有意思的,到了他這個年齡和級別,煙酒茶都是被嚴格控制的,老太太對他管控的特別嚴格,他居然能想到這麼個辦法來對抗老太太時不時的抽查,也是絕了。
「您就不怕我去跟老太太告狀嗎?」高遠低聲問道。
「你小子要是敢當叛徒,今後就別想再從老子這里拿走一根特供了!」老頭兒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吧,這是軟肋。」高遠果斷認慫。
高德良哈哈大笑,接著面容嚴肅起來,望著高遠說道︰「跟我說說這段時間的工作吧。」
抽口煙,彈彈煙灰,高遠把前幾個月的工作跟老爺子事無巨細聊了聊。
包括姐姐的投資也沒落下。
「工作倒是挺順利的,遵照您的指示,我也遠離了權力中心的斗爭,但是總感覺今後的日子不會太平靜,張和平書記離開的太突然了,新任市委書記王宏偉是個權欲很重的人,上任後又一直沒調整干部,看得出來,他在積蓄力量呢。」
又抽口煙,高遠皺著眉頭說道︰「我估計,等到他掌握了常委會的多數票後,他一定會有大動作的。招商局這個單位勉強算是個要害部門,如果局長這個位置換上他王宏偉的人,招商局干出了成績,自然就算是他王宏偉的政績,想必他不會對這個職位無動于衷的。」
高德良對高遠冷靜分析得出的結論深感欣慰,點點頭,他說道︰「這話對,但也不全對,招商局長這個位置雖然招人眼,書記也好,市長也罷,都想把其拿在手中,但歸根結底,招商局是政府的組成部門,黨委管人事不假,但如何把有能力的干部放到合適的工作崗位上去,也是黨委書記首先要考慮的問題。
按照你的說法,難不成,你們招商局干出了成績,就不是在他王宏偉的領導下做出來的了?小遠,你還是有點小瞧了王宏偉的格局。」
高遠獲益匪淺,說道︰「爺爺,我真沒考慮到這個方面,也確實是因為第一次跟王宏偉接觸後,對他印象不佳才造成了判斷錯誤,這一點我要進行深刻反思。」
高德良微微一笑,說道︰「孺子可教也,不過你還年輕,能考慮到這個層面上已經難能可貴了。對下一步的工作,你有什麼具體想法嗎?」
高遠認真起來,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後回答道︰「市里提出了兩年內把江陵市打造成高科技產業集群型城市的目標,當前最重要的工作是省里馬上要舉辦的貿洽會,我想著,如果能成功引進幾家高科技產業公司落戶我市的話,我打算去基層呆兩年,做些基層的基礎性工作。」
這是高遠經過深思熟慮的真實想法,沒有基層的工作經驗,想在官場里往上走可謂非常困難。
即便有家里的支持也很難走到太高的位置上去。
高德良點點頭,說道︰「我倒是很支持你去基層鍛煉幾年的,需要我幫你打聲招呼嗎?」
高遠忙說道︰「您可千萬別插手,我要下基層,也是在貿洽會做出點成績來以後才名正言順,到時候我跟陳市長提一提,估計不是件很難辦的事情,您一插手,味道可就不一樣了,別的不說,讓那些盯著咱家的人怎麼看您?利用職權為孫輩的上位創造便利條件?咱不至于的,爺爺。」
高德良欣慰的朗聲大笑,對高遠的清醒更加欣賞了,站起身,他說道︰「好啊!好!你能有這個覺悟,就說明你小子天生就是個走仕途之路的好料子!能為家里著想了,爺爺很高興!走,陪爺爺喝一杯去!」
談話結束了。
高遠一下輕松了起來,站起身扶著老爺子的胳膊,爺兒倆出門下樓。
高德良心情爽朗,破例多喝了二兩酒。
秦淑嵐也看出來這一老一小聊得不錯,也就沒對老伴進行嚴格管制。
況且明天就是年三十兒了,一家人難得團聚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破壞這種團聚時刻。
大年三十這一天,高德良照樣得去工作。
到了他這個級別,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高家卻熱鬧起來。
先是高正國夫妻倆過來了。
「遠子和小雅呢?趕緊出來讓我看看。」高正國當前是甘南省副省長,趁著回京開會才回家一趟,得知已經四五年沒見過面的老三老四今年回來了,當大爺的自然要來見一面,表示一下長輩的關懷。
高遠和姐姐從樓上走下來。
「大爺,大媽。」兩人走過來,親熱的喊著。
打量著高遠,高正國面色激動道︰「好小子,幾年不見,這身子骨倒是越發健壯了。」
說著,還在他胸膛上錘了一拳。
高遠嘿嘿笑道︰「倒是沒少鍛煉。」
高正國哈哈笑著說︰「經常鍛煉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大媽林清秀拉著高雅的手抹起了眼淚,又看看高遠,目光中充滿了憐愛︰「這些年,苦了你們倆了。」
高雅輕聲說道︰「沒有的大媽,我倆都過得不錯。」
話音剛落地,高正軍一家三口過來了。
「小雅、遠子, ……這才幾年沒見啊,都成大小伙子大姑娘了!小雅,我听說你個小丫頭找了個黃頭發藍眼珠的美國貨,跟二大爺說說,有沒有這回事?」高正軍一進來就高聲問道。
旁邊的夫人王雅楠擰了他一下,走上前來拉著高雅另一只手笑道︰「小雅別听你二大爺胡說啊,你的事兒你二哥都跟我們說過了,壓根兒就沒有的事情。」
高雅嘻嘻笑道︰「還是二大媽懂我,不像我二大爺似的,听風就是雨。」
高正軍咧個嘴笑。
聊了一會兒,高正國率先告辭,他要回甘南省繼續工作,肩上的擔子也不輕。
在農業部任職的高正軍倒是沒啥重要工作了,一家人留了下來。
林清秀也沒隨高正國回甘南,拉著王雅楠去廚房幫忙做午飯。
不大會兒,老大高翔也回來了。
高天就提議打麻將。
高遠對這種娛樂活動基本無愛,但大過節的,也不好攪了大家的興致,笑著答應下來。
于是,客廳里擺上了一張方桌,高家第三代擺開陣勢搓起了麻將。
北方過年,中午這頓飯很重要,也很豐盛。
家里人雖然沒湊齊,大部分人都在。
小贏五百塊的高遠開了兩瓶茅台,給各位長輩、兄長姐姐們倒上酒,有些動情的說道︰「已經有五年沒回來過年了,遠子之前不懂事,讓各位長輩們操心了。」
一句話說的秦淑嵐和兩位大媽都紅了眼眶。
高正軍把酒杯端了起來,語氣鄭重道︰「都過去了,遠子就不要提這事兒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來來來,大家把酒杯都舉起來,過年了,一起喝一杯。」
全家人積極響應,舉杯踫了一下,干掉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