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天居然放晴了,鳥語花香,陽光柔和。
邵佳彤今天要回南都,高遠早早起來做了頓愛心早餐,回到臥室把宛若一灘爛泥的邵佳彤抱起來,送到衛生間伺候她洗漱。
「我都站不穩了,都怪你,昨晚跟頭蠻牛似的橫沖直撞,一點都不憐惜姐姐。」吐出漱口水後,俏臉緋紅的邵佳彤嗔怪的說道。
高遠哈哈大笑著反擊道︰「姐你這麼說可就言過其實了,最後一次是誰喊著還要的?」
邵佳彤大羞,錘著高遠的胸膛說道︰「小流氓你討厭啊,就不能給姐留點面子嗎?再說了,姐這不是剛吃出點滋味兒來嗎?貪嘴一些也是,也是很正常的……哎呀,你討厭死了。」
高遠的一張臉笑得跟塊破抹布似的,也不調戲她了,兩人吃了頓早餐,高遠把車鑰匙丟給她,讓她自己開車回去。
先把高遠送到局門口,邵佳彤駕車離開。
一上班高遠就感覺到局里有點不同尋常的味道,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意味深長的。
什麼情況啊這是?
他決定先去大辦公室看看。
見高遠走進來,情報員江瑤立刻飛快地跑過來,對他說道︰「老大你可來了,齊局長剛才打來電話說,讓你一來就去她辦公室一趟。」
高遠問道︰「沒說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江瑤回答道︰「賈春華在局長辦公室呢,估計是給她兒子求情來了,今天一上班我就听說,季長安問題不少,可不僅僅是使用公家電話撥號上網的問題,今年四月份局里購置了一批電腦,他坦白說是他給介紹的供貨商,那供貨商給了他五千塊錢的回扣,這都夠立案標準了。
這事兒還把宗林給牽扯了進去,我估計季長安兜不住了,回到家後跟他娘老子交代了個清楚明白,賈主•席一听就知道麻煩了,這不,一大早就過來堵齊局的門了。」
高遠心說,這姑娘是個包打听啊,不去干地下工作有點屈才了。
不過手底下有這麼個人也是個好事情,起碼今後不用發愁掌握不了局里的消息來源了。
「嗯,我知道了,江瑤同志不錯,好好干吧,你前途無量。」夸了江瑤一句,高遠邁著四方步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見雷鳴急匆匆走過來。
「高科,齊局有請。」雷鳴笑嘻嘻說道。
一看這小子滿臉帶笑的表情,高遠就知道他最近的小日子過得很不錯,邊走邊笑著說︰「我也正準備過去呢,有啥情報分享沒?」
跟上高遠的步伐,雷鳴低聲說道︰「宗林要倒霉了,季長安那小子不地道,被何書記一嚇唬啥都交代了,他說給局里買的那批電腦,不止他一個人收了回扣,經銷商也塞給宗林兩千塊錢。
何書記跟齊局匯報後,不知道齊局怎麼考慮的,把事情給壓了下來,或許跟昨天下午你不在有關系吧,齊局向找你商量商量這事情該怎麼處理,結果今天一早你還沒到,賈春華就先找過來了,另外還有,副市長宗長慶也打電話給齊局了解此事,遠哥你心里有個準備吧。」
高遠問道︰「我需要做什麼心理準備?難不成那兩位領導的兒子犯了罪,我還得承擔沒及時教育二位的領導責任不成?」
雷鳴樂了,低聲說道︰「那倒不至于,我的意思是說,甭管領導們之間怎麼鬧騰,你最好不要摻和進里面去。」
高遠點點頭︰「齊局找我過去是什麼意思?」
雷鳴揣測道︰「我估計賈春華想把他兒子犯得這事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準兒是要向你道歉,但又拉不下臉來,所以就托齊局做個中人。」
高遠沉聲說道︰「她跟我道的哪門子歉啊,根本沒那個必要。」
雷鳴听明白了,笑道︰「事因你起嘛,季長安那小子但凡對你尊重一點,也不至于……嘿嘿。」
在局長辦公室門前駐足,高遠錘了下雷鳴的胸膛,說道︰「我可沒打擊報復啊。」
見門關著,高遠禮貌的敲了三下,從里面傳出一聲「請進」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打眼一瞧,沙發上坐著四個人,齊采菱,一個頗富態的中年女性,大概就是工會主•席賈春華了,副局長張思銘,還有紀委書記何連城。
「齊局,您找我。」沖張思銘、何連城點頭後,高遠對齊采菱說道。
「高科長來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市總工會的賈主•席,賈主•席也是你們科季長安的母親。」齊采菱開門見山,先把賈春華介紹給高遠。
高遠沖賈春華淡然點頭說︰「賈主•席好。」
賈春華起身走到高遠面前,伸出手說道︰「高科長年輕有為啊。」
握住賈春華的手,高遠端詳她一眼,賈春華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的樣子,圓臉,盤著頭,豐盈的體態像一朵軟糯的棉花糖。
人看上去倒是很和善的樣子,一笑倆酒窩,挺平易近人的。
「您過獎了,年輕是真的,有為可不敢當。」高遠謙虛了一句。
賈春華松開手,笑道︰「快請坐吧。」
高遠在張思銘身邊坐了下來,見張局沖自己擠眉弄眼的,不由得微微一笑。
見他坐下了,賈春華也落了座,先嘆了口氣,接著艱難開口道︰「高科長,借齊局這一方寶地,我先替我家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給你道個歉,自從你來投資促進科任職後,季長安在工作中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制造了不少困難,對他這種目無領導,干工作不思進取,愛佔公家小便宜,乃至于為了一己私利吃經銷商回扣等種種惡劣行徑,我要代他真誠的向你說一聲對不起。」
態度這麼端正嗎?
姿態擺的也太低了吧?
見賈春華都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上了,高遠還能說什麼呢,再揪著季長安不放那就有點心胸狹窄了。
苦笑一聲,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坦誠地說道︰「賈主•席,我實話說,季長安確實挺不配合我工作的,前些日子發生的官員貪腐案您也知道,我們招商局受災面積也不小,我和齊局臨危受命,被市領導委以重任派來局里任職,實話說壓力很大,若是不能盡快打開工作局面,上愧對組織和領導們的信任,下無法跟全局干部職工們交代。
我不瞞您說,市里今年給我們制定的招商引資額度是六千萬,到目前為止完成了三千萬不到,接下來投資促進科的工作一定是非常繁重的,季長安同志呢,不好好工作,上班期間上網聊天,把科里的風氣都帶壞了。
您也是領導干部,我相信若是您發現市工會的干部職工們產生了這種工作態度,您也無法容忍的。」
高遠這番話一出口,齊采菱和張思銘、何連城都忍不住擊節贊賞了。
有理有據有節,不是我故意要收拾你兒子,是你兒子干的這些事情讓我不得不對他下手了,再這麼下去,我一個科都被他搞亂套了,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賈春華自然也知道高遠這些話並沒有冤枉季長安,有道是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性格的人她太清楚了,他仗著自己有點小權力向來不把別人放在眼里。
別說高遠一個小科長了,還是副科長,就算是張思銘這個分管副局長交代給他的工作,他不想做的時候也不會理會的。
「唉,這孩子,怎麼說呢?我也不怕幾位笑話,他從小被家人寵壞了啊,家里就這麼一根獨苗苗,爺爺女乃女乃,姥姥姥爺那真是捧在手里怕踫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這就造成了他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的性格。」
昨晚知道季長安闖下這麼大禍後,賈春華考慮了半宿,認真思考後的結論是,想要保住兒子,讓他免除牢獄之災,必須要拿出一個端正的態度來,要取得招商局領導的諒解才行。
所以,她一大早就過來堵齊采菱的門了。
跟齊采菱見面後,賈春華表示,願意賠償季長安給局里造成的損失,只希望局領導能夠看在自己的老面子上放季長安一馬。
這個態度讓齊采菱心生不忍了,她知道賈春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一旦季長安進去了,對賈春華的打擊將會非常沉重。
她給賈春華出主意說,這事兒的緣由是季長安在工作中給高科長制造麻煩而引發的,只要高科長答應不再追究他的責任,局里自然不會緊抓著不放的。
于是就有了賈春華懇請齊采菱幫著說項這一幕。
話已經說到自揭家丑的程度了,賈春華索性繼續往下說︰「小高,剛才我已經跟齊局、張局,還有何書記表達過了,對于季長安給局里造成的經濟損失,我願意全部賠償,他吃得那五千塊錢回扣我也帶過來了,你看,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這事情就算了吧。」
說著,她從包里拿出一沓錢放在茶幾上。
高遠從來都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家伙,他也從沒想過要把季長安送進去吃牢飯,季長安吃回扣暴雷,那是屬于意外收獲。
听了賈春華一番言辭懇切的話後,高遠也于心不忍了,他說道︰「賈主•席言重了,老話說得好,這天底下,沒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子女,所以我能理解您的舌忝犢之情。
您都把話說到這兒了,我這邊肯定不會再追究季長安的過錯,只是希望小季在今後的工作中能總結經驗吸取教訓,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齊采菱也說道︰「高科長這話說的對,人嘛,哪有不犯錯誤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賈主•席,您回去後可得好好說說小季了,工作能力如何先擺在一邊不說,工作態度一定要端正起來。」
賈春華在來之前想好了,只要人能保住即便丟了工作也無所謂了,听了高遠和齊采菱的話後,她深感意外。
這意思是,不僅人不用進去,工作也沒丟。
這個人情可欠大了啊。
平復了一下有點激動的心情,賈春華聲音顫抖著說道︰「請齊局和幾位局領導放心,昨晚我已經狠狠罵了那小子一頓,今天回去後我再跟他好好談談,讓他以後務必把心思都用到工作中去。
我也要拜托小高科長一件事情。」
「您別客氣了,能辦到的我絕不推辭。」
「季長安今後再敢胡作非為,你就給我往死了抽他!」
高遠咧嘴一樂,擺手道︰「那我可不敢,不過他要是再給我添堵,我踹他兩腳您可不能心疼。」
賈春華也笑了,站起身再次跟高遠握手,說道︰「小高你願意幫我管教他,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別說踹兩腳了,抽他幾巴掌我也不會說別的。好了,你們工作也忙,我就不多打擾了,找個時間齊局組織,我請大家吃個飯,請大家務必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