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從沈浪對李懷仁,變成了張府尹對李懷仁。
沈浪注意到,周圍士兵的表情微微有些變化,不過他們依然把這里包圍著,沒有讓開的意思。
李懷仁淡淡地道︰「吞不吞得下,那是我李家的事,不用府尹大人你多操心了。」
張府尹依然面無表情,對李懷仁的無禮並沒有什麼反應。
李懷仁凝視著沈浪,緩緩道︰「沈公子,真不再考慮一下了?」
「勿需考慮,這不可能。」
沈浪微微搖頭,先不說李家、他和廖家三者的關系,光是要獨佔秦王破陣曲,這就不是他能接受。
李懷仁緩緩道︰「沈公子,你日後必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沈浪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日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但今天我是一定不會後悔的。」
「看來李大人沒事了,走吧。」
張府尹背著手走在前面,沈浪朝著李懷仁拱了拱手,帶著萬海亮和劉翠花緊隨其後。那帶著沈浪來的張鐵牛站在原地,神色猶豫,不過片刻後,他眼中就閃過一抹堅定之色。
沈浪和張府尹離開軍服這邊後就上了馬車。
「張大人,您怎麼來了?」沈浪好奇問道。
張府尹瞄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你說呢?」
話語很平淡,但越是平淡就越能看出他有些不滿。
沈浪有些奇怪了,揉了揉鼻梁︰「張大人,我可沒招惹您啊,您這是表演哪出?」
「呵呵……」
張府尹發出一陣假笑︰「是啊,是沒得罪我。不就是在桃庵作了一首鳴州之作後,又來了一首秦王破陣曲嗎,都不算什麼。」
沈浪奇道︰「您也知道了?」
「整個府城都知道了。」張府尹沒好氣地道,「你也寫過好幾首鳴州之作了,難道不知異像的範圍?那詩文為何叫鳴州,最簡單的解釋就是,一旦這級別的詩文現實,一州範圍內都會有感應。」
「而且那首戰曲……」張府尹神色嚴肅了起來,望向沈浪的目光中帶著凝重,「無論是誰,無論開出什麼條件,都絕不可答應讓其獨佔。」
沈浪點頭道︰「張大人放心吧,這種大事我自然明白。」
張府尹神色略微緩和了些,他一路急匆匆趕來,主要就是為了秦王破陣曲。
雖說沈浪已經寫了不少鳴州之作,其中甚至有《韜鈐深處》這種罕見的水戰戰詩,但這些畢竟是小範圍的戰詩,哪怕是讓高品文士來,最多也就影響個一兩里地。
但秦王破陣曲可就不同,這是戰曲,若是配以文寶使用,威力甚至可波及整個戰場。而更為關鍵的是,此曲竟能壓制妖族血脈。
要知道,現今人族明面上最大的敵人,可就是妖族!
張府尹昨日晚上就收到消息,說是沈浪做出了能壓制妖族的戰曲。
今日一早他便滿心激動的在府衙里候著,就想著若是中午時分沈浪還不回來,那就要派人去桃庵找人了。
但誰曾想,沒把沈浪等到,卻等來了李懷仁請沈浪去軍衙的消息,他這才急匆匆的趕過來。
沈浪看著張府尹,還有些猶豫,道︰「張府尹,我有一事不明。」
「奇怪李懷仁對我的態度?」張府尹微笑道。
沈浪道︰「按說您朝堂品級比他高,實力比他強,而且您還是青雲府府尹,為什麼他會對您如此……」
「不敬是吧?」
沈浪也不避諱,點頭道︰「是的。」
「你可知道我東雲國南部軍方頭目是誰?」張府尹捻著胡須緩緩問道。
沈浪剛想開口,不過仔細琢磨了下,這才笑道︰「一定不是懷寧王。」
「當然不是!」張府尹也是失笑,「懷寧王雖說手掌重兵,但畢竟是皇家的王爺,他私下掌控了什麼不好說,但明面上,他是不能伸手到軍務里的。」
沈浪心頭微動︰「難道是右相?」
張府尹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你猜的?」
沈浪有些尷尬︰「您也說是猜的嘛,難道真是?」
張府尹面色凝重地微微點頭。
其實沈浪也不是胡亂猜測,聯想當初廖光政是為何辭官,隱約就能知道李家和右相方面一定有些聯系,只是沒想到聯系竟如此之深而已。
李家是軍方世家,不僅是在青雲府,在整個百翎州都算不弱的勢力,如果再背靠著右相這棵大樹……
沈浪眉頭緊鎖。
張府尹面色溫和,笑道︰「你也不用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文位。等你有了大學士,甚至是賢人境的實力,即便是李家也不敢對你指手畫腳,更別說像今日這樣軟硬兼施的逼你。」
「再說了,你即便現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你現在的表現,已足以文廟對你加以重視了。」
沈浪點了點頭,話風一轉道︰「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我原本是準備去府衙找您的。」
張府尹奇道︰「何事?」
沈浪把昨日見到那白衣女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府尹也是滿臉驚訝,他沒想到在府城外的桃庵里,竟然有神道修士。
「你確定那人是讓那位……那位高人放開府城水域?」
沈浪無奈道︰「就是不確定,這都是那白衣女子說的。只不過,她似乎也沒有騙我的理由。」
張府尹嘆了口氣,瞪了沈浪一眼︰「我原本還打算讓你在府衙學習一段時間,了解下衙門的各種運作,誰能想到這才一天,你就弄出這麼大的事來!」
沈浪撇了撇嘴︰「怪我咯?」
「臭小子!」張府尹笑罵了一句,這才說道,「別回府衙了,直接去廖家。」
沈浪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
張府尹沒好氣地道︰「你以為憑你就能拿到廖家的家傳文寶?那經書是聖人親筆,別以為你和廖家關系不錯就能看到,就算是廖光政要出借給你,也沒那麼容易。」
他說著就嘆了口氣︰「今日我只能豁出臉皮去,幫你討要一番了。」
這種話風,沈浪也不知听過多少次了,他輕笑道︰「張大人,那首鳴州之作叫《春曉》。」
張府尹被嗆得直咳嗽,半晌才漲紅了臉道︰「跟我說這干什麼,你該不會懷疑我想在那詩文上留名吧?」
沈浪面色嚴肅︰「沈浪不敢!張大人義薄雲天,怎會做這種事情!」
看沈浪那模樣,張府尹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桃花塢是廖家的產業,但也不過是後輩開發的,廖家的祖宅還是在城里。
從東城返回到南城,沈浪都忍不住自嘲一笑︰「我今日就在府城中轉圈了。」
馬車到了廖家大門口,張府尹剛一下車,立刻就有人認了出來,也不用什麼通稟,門房佝僂著腰,恭恭敬敬的把幾人迎進了廖府。
剛一進大廳,就見廖光杰在一名僕從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