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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五章 返回長安

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杜松清了清嗓子,正式登場了。他沖趙長林拱了拱手,大聲道︰「大人,您勤政守法,吃苦耐勞,在邠州治理有方,業績斐然,乃我等下屬之楷模。您才高八斗,抱負遠大,欲乘東風跨萬里浪,本可以效忠朝廷,榮耀一世,可您為什麼要謀奪財物,殺人越貨,得一時利益,獲片刻榮耀?您難道沒有想過,這樣做如同飲鴆止渴,最終會自毀前程嗎?大人,您這樣做值得嗎?」杜松說得痛心疾首,桑顯和卻听得一愣一愣的,兩只大眼珠子直瞪著杜松,心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那兒拽文。唉,這些文官呀,真讓人搞不懂!

讓桑顯和沒想到的是,趙長林听了杜松的話,哈哈大笑。接著,也開始了慷慨陳詞︰「我吃苦耐勞,忍辱負重,目的何在?縱然才高八斗,無人提攜,熬到何日才能出頭?人生苦短啊!我趙某為官數十載,苦熬苦守,頭發都熬白了,可如今不過在這偏遠小州當一地方官,秩不過五品,這是為什麼?朝中無人莫做官,囊中羞澀難進城。我趙某吃得起苦,但我不想一輩子吃苦,被人使喚。我趙某並非愛財之人,可我不想總是捉襟見肘。誰都知道,唯有投靠權貴,仕途才能通暢,可是京城的府門險惡,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可是,錢從何來?強征暴斂,勒索百姓,會激起民憤。怎麼辦?唯有另尋他途。」

李智雲算是領教了,趙長林為自己所犯罪行辯護也是這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慷慨激昂,振振有詞。看來,他一肚子的錦繡文章,都用到了歪門邪道上了。待趙長林說完,李智雲瞅著對方質問道︰「你不願勒索百姓,這本沒錯,難道就可以去偷去搶?」

「我本不想去偷去搶。」趙長林辯白道,「我找樓員外借錢,保證將來一定如數歸還。可是,我好話說盡,他卻油鹽不進,不為所動。沒辦法,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休怪我不客氣了!古人說的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趙某做事,亦遵此信條。」

李智雲覺得,趙長林說到現在,總算說了一句大實話。這時候,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王縣令終于開口了。他大聲道︰「趙刺史,樓家血案發生在新平縣的地界上,捉拿凶犯下官責無旁貸。現在人贓俱獲,證據確鑿,凶案的真相已經大白于天下了。您雖是下官的頂頭上司,但法不容情,下官不敢徇私,只能得罪了。」說罷,對旁邊的衙役一揮手,「鎖拿凶犯趙長林,即刻押往縣衙大牢。」

幾名衙役一听,立即擁上前去,要給趙長林戴上木枷。趙長林推開衙役道︰「我乃朝廷命官,你們沒權力給我帶枷,我跟你們走就是。」于是,衙役們將他押出了廳堂。張正沖李智雲抱拳道︰「王爺,這些金銀珠寶如何處置?」

「先運往州衙府庫,改日押運長安。」

「是。」

張正開始指揮侍衛搬運箱子,其他人則走出了秋鴻別院。在大門前,眾人瞧著趙長林被押上了囚車,桑顯和與杜松愁眉不展,看得出來,他倆都心情沉重。囚車在眾衙役的簇擁下駛走了,桑顯和與杜松跟李智雲告辭後,也各自離去。

劉瑛蓮站在李智雲身旁,望著遠去的囚車,低聲道︰「這個趙刺史怪可憐的。」

「可憐?」李智雲冷哼一聲,「那是你沒看見樓家九口被殺的慘狀,還有孫奮兄妹、呂四方和三個團兵,他們要麼是無辜被殺,要麼是助紂為虐反遭其害,這一切皆是因為他的貪婪之心。」

樓家血案終于真相大白,李智雲也該回長安了。趙長林畢竟是一州刺史,能給他定罪的只有刑部和大理寺,所以,必須把他押往長安。李智雲讓桑顯和派出一名裨將率領一千名士兵,將趙長林和那十箱金銀財寶押運長安。

這一次,王縣令出力不少,並且救了他一命,李智雲自然不會虧待他。他讓王幌代理刺史,待自己回到長安後,向阿爸奏明後再正式任命。

安排好這一切後,李智雲跟桑顯和等人道別,率領自己的人馬正式踏上了返回長安的歸途。

十日後,李智雲率領人馬跟隨押解趙長林和贓物的一千官兵回到了長安。進城後,隨行的新平縣主簿去朝廷辦理交割手續,他什麼也不用管了。李智雲在岔路口跟劉洪父女道別後,帶著自己的人馬回到了楚王府。

李智雲回來後,休息了一天,臨近傍晚的時候,鴻臚寺派了一名堂吏來通知他,讓他參加第二天的大朝會。

晚上,李智雲跟韋小寶在房間里談完府里的事,韋小寶剛離開,英姑就端著一只細瓷花碗走了進來。她將碗放在了李智雲面前的案桌上,李智雲一瞅,是一碗蓮子羹,放了大棗、枸杞和銀耳,熬得釅釅的,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英姑站在案桌前,噘著嘴道︰「王爺,您說話不算數,這次出去又沒帶我。」李智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這次情況特殊,下次一定帶你。」

「王爺,你出去一個多月,人都瘦了,我給你熬了碗蓮子羹,您快喝了吧。」

「好,英姑熬的蓮子羹我最喜歡。」李智雲說罷端起碗,拿起湯匙吃了起來。

英姑在對面坐了下來,兩只胳膊放在桌面上,一邊瞧他喝蓮子羹,一邊跟他閑聊︰「王爺,听說您這次在邠州破了一個大案,繳獲了許多金銀財寶,是嗎?」

「對。」

「我還听說,劉小姐差點被人搶跑了,有這事嗎?」

李智雲笑了笑,點頭道︰「沒錯,是有這事。你剛才還說我沒帶你,我如果帶上你,沒準你現在已經被人搶走了。」英姑听了,一撒嘴道︰「才不會呢,劉小姐長得那麼漂亮,人家才搶她,誰會搶我這個丑八怪啊?」

李智雲喝完了蓮子羹,用毛巾擦了擦嘴巴,道︰「誰說你長得丑?你不長得也挺好看的嘛。」英姑一听,高興地︰「王爺,您說我長得真好看?」李智雲點了點頭。

女孩子誰不希望別人說她長得漂亮?英姑笑得眼楮彎成了月牙兒,站了起來拿起碗道︰「王爺,您早點睡吧,明兒還要起早上朝呢。」

「好,我一會兒就睡。」

英姑高興地哼著小曲離開了,李智雲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傻丫頭!

翌日,四更梆鼓剛敲過,李智雲便起床了。他穿戴整齊,簡單地漱洗一番後,吃了點東西,便坐馬車去了太極宮。當他來到武德殿前,只見文武大臣們已經排成了兩班,準備進入大殿,他連忙擠了進去。

眾大臣進入武德殿後,靜靜地等候著。五更過後,阿爸在眾多內侍的簇擁下,走進了大殿,升起了御座。

早朝開始後,前幾項議程進行完畢,阿爸問起了邠州血案的事。于是,李智雲出班,繪聲繪色地將樓家血案敘述了一遍,殿中文武大臣听得目瞪口呆,嘖嘖稱奇。最後,李智雲道︰「據吏部初步估算,那十箱金銀珠寶可折錢兩億。」

阿爸听了,微笑地點頭道︰「前方戰事不斷,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戶部賬面上的窟窿越來越大,這筆錢正好可以用來填補。」李智雲听了,連忙道︰「阿爸,兒臣立了大功,也該有些獎賞吧?」阿爸笑道︰「混小子,少不了你的。」眾大臣一听,不禁轟然大笑。

「眾位愛卿,朕也乏了,」阿爸道,「如果沒什麼事,那就散朝吧。」

「皇上,臣有本要奏。」話音剛落,劉文靜站了出來,「陛下,您上朝時請貴臣與您同坐一張榻上,臣認為此舉不妥。昔日王導有言︰‘假如太陽俯身與萬物等同,那麼一切生物又怎麼仰賴它的照耀呢?’如今您的做法使貴賤失位,這不是國家的長久之道。」

大殿中眾臣听了劉文靜的話,面面相覷,有的人低聲議論起來,還有人偷偷地瞄著站在文臣班首的裴寂。誰都知道,劉文靜的這番話是沖著裴寂來的。

阿爸對待裴寂特別優厚,群臣沒有能與之相比的,賞賜給裴寂的服用和玩賞的物品不可勝數,命尚食奉御每天將御膳賜給裴寂,對裴寂的話言無不從,不稱裴寂的名字而稱其舊官名「裴監」。平常的日朝在內殿舉行,參加的都是在中樞任職的大臣,阿爸讓裴寂與自己坐在一起,而劉文靜和其他大臣只能畢恭畢敬地站在下面。對此,劉文靜早已看不慣了。

當初晉陽起兵時,劉文靜與二哥先謀劃,然後才把裴寂拉進來的,若論功勞,劉文靜一點也不比裴寂小。可是,當義軍離開晉陽後,阿爸設置大將軍府,裴寂任長史,劉文靜是司馬。等攻下長安後,設置丞相府,裴寂還是長史,劉文靜依舊是司馬。等阿爸登基當了皇帝,裴寂擔任左僕射,是正宰相,劉文靜擔任納言,是副宰相。裴寂處處壓劉文靜一頭,讓劉文靜心里很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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