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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僧人造反

高曇晟將燃香插入了香爐,轉身走回到台階上,對著數千僧人和上萬信眾大聲道︰「各位法師,各位施主,目下兵禍連結,眾生遭殃,只因官府暴虐凶殘,戕害生靈。佛主已降下法旨,令吾等僧俗民眾起兵反抗,推翻暴政,芟除妖孽,掃清寰宇,開創一個清平世界!」

他的話音剛落,數千名僧人就齊聲高喊︰「芟除妖孽,掃清寰宇!……」一些不明真相的信眾也跟著高喊了起來。接下來,隨著那名心月復的一聲號令,近百名手握刀劍的僧人朝縣衙大門沖去。縣衙門口站崗的士卒一見和尚造反了,慌忙扔掉手中的矛戈,跑進縣衙里躲藏了起來。僧人們沖進了廨宇,卻連一名官員也沒有找到。

廣場上,那些平日吃齋念佛的比丘們,就像摘掉了假面具一樣,徹底地瘋狂了。他們有的拆掉桌椅板凳當武器,有的就用手中的法器,比如兩頭尖的金剛杵當作武器,還有一些僧人沖進附近的人家,搶來菜刀、斧頭等。手握凶器的比丘們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從兵營里派到廣場四周站崗維持秩序的兵士,被僧人們追得到處亂竄,無處可跑的兵士只能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饒……

那名領頭的心月復從縣衙里跑了出來,對高曇晟道︰「主持,縣令和其他官員都不在。」高曇晟一听,瞪眼道︰「怎麼回事?難道消息泄露了?」那名心月復茫然地搖頭︰「不知道呀。「高曇晟謀劃已久,豈能半途而廢?他沉吟片刻,用手一指西南方向︰「不管他了,你帶人速去攻佔兵營,然後佔領整座縣城!」

「是!」心月復大聲應道,一邊招手,一邊大喊著帶領造反大軍沿著大街朝兵營進發,許多信眾也被裹挾在其中。于是,一萬多人的隊伍,如洶涌的潮水一般向兵營的方向奔騰而去……

此時此刻,李智雲已經帶領隨從和縣衙官員登上了南門的城樓。這兒居高臨下,整個縣城盡收眼底。官員們親眼看見,這座平日安靜詳和的縣城,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殺人搶劫的僧人,而那條殺氣騰騰、直奔兵營的人流長龍,更是令他們膽戰心驚。

夏縣的父母官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打死也不會相信,這些平日開口阿彌陀佛的僧人,一夕之間竟會變得如此凶殘狠毒、令人發指……

李智雲對站在身旁的宇文歆點了點頭。宇文歆一揮手,一旁的幾名士兵拿出海螺,「嗚嗚」地吹響了螺號。早已埋伏在城牆上的士兵們全都現身了。他們手持弓弩,將整座縣城包圍了起來,而那條通往兵營大街兩旁的房頂上,也突然出現了許多弓弩手。

這時候,造反大軍離兵營還有一兩里地。兵營的大門打開了,數千名官軍列隊跑了出來,不一會兒,他們就與僧人隊伍迎頭相撞。官軍隊伍的最前面,是一排盾牌手。他們手持碩大的盾牌,就像一堵牆似的擋住了僧人們的去路。雙方在相距四五十丈遠的地方都停了下來。

一名將軍手持鐵皮做的喇叭,走到隊伍前面,大聲喊道︰「爾等皆是佛門弟子,竟敢圖謀造反,濫殺無辜。楚王有令,爾等速速放下凶器,跪地求饒,方可活命。如若不然,必遭全部剿滅!」

那名心月復早已殺紅了眼,大聲喊道︰「別听他胡言亂語!吾等有佛主保佑、金剛護體,官兵奈何不得。快給我沖!」說罷領頭沖了上去……

將軍放下喇叭,一揮手,盾牌手退到兩旁,弓箭手上前。他們挽弓放箭,箭矢如蝗蟲一般飛了過去,沖在前面的僧人紛紛中箭倒地。與此同時,街道兩旁房頂上的弓弩手也萬箭齊發,箭如雨下,大街上頓時血流成河……

南門城樓上,李智雲招呼大伙兒離去。如此畫面太過血腥,不應讓這些官員多睹。他帶領一眾人重新回到了傳令大堂。

李智雲在上首的位置站定,目光在面前的官員們臉上逡巡,突然臉色大變,大喝一聲︰「把王行本抓起來!」話言剛落,立即上來兩名侍衛,將王行本的胳膊反剪著抓住。

眾官員一見,愀然變色,一個個面面相覷,竊竊私語。王行本一邊掙扎,一邊大叫︰「楚王,你為何要抓我?」

李智雲冷笑一聲,道︰「你有三樁大罪。其一,你身為縣尉,本應明正法典,可你卻知法犯法,在徐夫人和書生娘子失蹤案中,偽造現場,買人作證,又不惜殺害證人。其二,是你殺死了周深。其三,你與高曇晟串通一氣、狼狽為奸,意圖作為內應,助他謀反作亂。」

「你胡說!如此信口雌黃,有何憑證?」王行本不服地大叫道。

「是啊,楚王。」徐鐵成開口道,「您之所言,樁樁都是重罪,可有確鑿證據?萬不可冤枉了好人呀!」

李智雲笑了笑,道︰「徐縣令,您听我慢慢道來,待會兒您就會明白,王行本所犯之罪行,證據確鑿。」停了一下,他面對眾人道,「那我就從頭說起吧。幾天前,我與宇文將軍來夏縣巡察軍務,行至離城二里的山坡之下時,幾位鄉民發現了一具尸體。後經徐縣令辨認,死者正是庫曹周深,系被鈍器錘擊後腦而亡的。當時,我在周深的口袋里發現了這個,」李智雲說罷,從旁邊的案幾上拿起那只木雕,展示給大家看,「這是蓮花禪寺提供給捐款者的紀念品。顯然,周深遇害之前,曾去過陰華山。」

李智雲放下木雕,繼續道︰「次日,我在徐縣令、丁縣丞等人陪同下,去了周深的家,在周深書房的桌子上發現了他留下的一首詩。」他說著,又從案幾上拿起那張紙絹,展開來道,「我給大家念一念︰後羿神弓無重箭,靈山福地有洞天;心有山海靜無邊,重玄忘遣妙法門;機緣冥冥多巧合,天也難測渺渺生。」念完後,他將紙絹放回原處,繼續道,「據周深家人所言,周深乃初四晚上初更時分離開家,後來就再也沒有回去。當我看見這首詩時,紙上墨跡尚新,極有可能是周深離家前留下的。那麼,他為什麼要在離家前寫下這首詩呢?是偶然有感而發,還是想給別人留下什麼線索?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從周深家出來後,徐縣令邀我等去他家中做客。在徐縣令家,我得知徐夫人和丫環于去年臘月十八,上陰華山進香時失蹤了,據說是下山後在靈漳河邊戲水,跌入了河中。後來,我們在街上遇到一位瘋癲的書生,那位書生娘子也是半年前上陰華山進香時失蹤的。短短半年時間,夏縣就發生了兩起女子失蹤案,難道不奇怪嗎?」

「我派參軍蔡虎去了靈漳河下游。經蔡虎調查,去年臘月十八到現在,靈漳河上並沒有發現女尸。而且,距夏縣一百里的下游,有一座攔洪壩。據當地官員所述,去冬今春因雨水不豐,大壩的泄洪閘並未開啟,河水都是通過引導渠流走的,而引導渠都設有鐵蓖。所以,徐夫人和丫環如果是溺水而亡,其尸首不可能流入下游的汾河。大家都知道,人溺水而亡後,因月復中鼓脹,尸體必然漂浮。沒有發現浮尸,說明徐夫人和丫環跌入漳河中溺水而亡一說,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我將兩件失蹤案的卷宗調來查閱,發現兩件案子的目擊證人竟是同一個人,系城外大棲村一名叫牛大的男子。我讓王行本陪我去大棲村找牛大,到了那兒才知道,牛大已在半個月前跌入水塘淹死了。」

李智雲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見大伙兒目光急切望著自己,便道︰「事情至此已經很清楚了。徐夫人和丫環根本就沒有下山,而是王行本將丫環的絲履擺放在河邊,制造了假的現場。他又買通牛大做假證。後來,又怕罪行敗露,殺死了牛大。」

「你胡說!說我殺死牛大,有何憑證?」王行本咆哮道。

李智雲大聲道︰「帶證人。」少頃,兩名士兵帶進來一名男子。此人三十多歲,皮膚黧黑粗糙,身材瘦弱,一身農夫打扮,上穿一件襫,下著灰色粗麻褲子,上面沾了不少泥點,腳穿一雙麻布綁扎的草鞋。官員們主動讓開,那人被帶了過來。李智雲瞧著他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那人點頭哈腰地︰「回大人,小人名叫牛得草,家住城外大力村。」

「你與牛大是何關系?」

「回大人,小人是他的堂兄。」

「牛大父母雙亡,無妻無子,你既是他唯一親屬,牛大跌入水塘俺死,你為何不報官?」

「這……」

「快說!」李智雲厲聲喝道。

牛得草瞥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王行本,道︰「小人本想報官,可王縣尉當晚來到小人家中,說牛大死因蹊蹺,他無力查明真相,又怕上司追究,讓小人不要報官。小人為了不給官府添麻煩,就沒有報官。」

李智雲冷笑一聲,道︰「你怕是見財欺心吧?」牛得草連忙道︰「是,是,小人承認,王縣尉給了小人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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