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雷,這太冒險了,你真的要如此?」
剛剛開門那一瞬間,蘇念雲手握刀子、滿手是血的畫面再度浮現。
不知為什麼,這會趙承霽沒來由的心中一緊。
這大概就是人們說的後知後覺吧!
加上蘇念雲無端被打擾之後的那種惱怒,她發脾氣的樣子,真的很嚇人。
有件事,是傅銘總結錯了,他一直覺得趙承霽喜歡的女人是能為他帶來權利、地位的女人,但是他其實忽略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趙承霽喜歡的是溫柔的女人。
所以當蘇念雲滿手血一臉暴躁的時候,他對她那顆執著的人,忽然有了些松動。
明明之前在軍中,他也見過她給蕭雷弄脖子,但是那時候的蘇念雲即使滿手是血,面對不作為的軍醫,她也是溫柔而堅定,從沒有歇斯底里的失態過。
而在蘇宅的後院,他看到了另一個與眾不同的她。
「太子殿下,」這時小廝替蕭雷道,「我們家公子要做的事,家里人也同意的,所以您不必再替公子擔憂。」
「好吧。」見蕭雷堅持,而家人又同意,他知道他再沒了說話的立場。
按照最開始他們兩個合作出征,他是不看好蕭雷的,而事實證明,蕭雷在戰場上也的確不行。
但是自從他受傷之後,他變的落寞之後,趙承霽不知道為什麼,反而對蕭雷另眼相看。
大概是因為,他也有被父親拋棄的階段,所以他特別能明白他的心思。
但他與他又不同的是,蕭雷最起碼是真正得到過父親疼愛的人。
而他……
即使站在一人之下的位置,他也沒得到。
兩人又在外面沉默的站了會,蘇念雲終于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明顯不好。
只看她的臉色,大家就是知道她這次的研究失敗了。
蕭雷拍拍小廝的胳膊。
小廝急忙道,「公主,您別生氣,也別急,合適的死刑尸體有的是,公子再去……」
「是因為尸體多少的事嗎?」
蘇念雲心頭那股火氣,怎麼也降不下來。
她看向趙承霽和他身後那一眾護衛,「你們知道我剖開一個人的脖子,翻看里面的血管和結構要費多少力氣嗎?」
連同太子在內,幾人都是一同往後退了退。
現在,誰也不敢承受念雲公主的怒火。
「太子殿下!」蘇念雲道,「我好歹在名分上,是您的姑姑!」
「我連拒絕你探望的權利都沒有嗎?」
「不,念雲公主,你听我說,我是真的關心你所以才……」
「別再找借口了,你這叫霸道專制,恃權而為!」
蘇念雲大聲道,「太子殿下,你再繼續縱容你自己如此行事下去,會被人詬病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念雲公主這真是急瘋了,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呀!
這種話,她怎麼敢當著太子的面說,她就不怕得罪太子?
蘇念雲當然是怕的,但是即使是怕,她也說了出來。
在她不起眼的蘇宅挨敲打,比去群臣面前挨敲打,要好的多好吧!
在他印象中,趙承霽被皇帝當堂斥責最狠的一次,就是他的獨斷專制!
而且,就在未來的幾天,所以她便趁機給這位提個醒好了,他要是能及時醒悟,能避開當然避開最好。
但是如果他未能醒悟,繼續我行我素的話,以趙承霽手段,他就算當下受到斥責,差點與帝位失之交臂,後面還是會逆襲上位的。
只不過,如果是走那個方向的話,怕是要更痛苦一些。
蘇念雲不理會旁人驚恐的眼神,而是直直的盯著趙承霽。
而趙承霽起初的確听到這番言論有些惱怒,但是他隨即又想,如果他這種性格,讓一向溫柔的蘇念雲都難以接受的話,那其他人……
想到這里,他一個機靈。
他朝蘇念雲行禮道歉,「抱歉念雲公主,剛剛是我太沖動了,造成你的試驗失敗,我會補償給你。」
蘇念雲搖搖頭,「太子殿下,其他我都不需要,你也知道這種脖頸完好的尸體其實挺難弄的,勞煩您在刑部幫幫忙!」
她知道趙承霽現在負責監管刑部方面,所以由他去討要一具脖頸沒損壞的尸體,應該不是難事。
趙承霽看看蘇念雲。
他身邊的女子,喝茶、繪畫、針線……總之她們都擅長女兒家愛做的事。
只是蘇念雲不一樣,她毫不避諱的向他張嘴要一具尸體。
這是一個女子能毫不避諱說出來的事嗎?
雖然,他早就知道她懂醫術。
但是懂醫術和懂其他的,畢竟是有些差別的。
憑蘇念雲這一套,她大概都可以進衙門當個仵作什麼的。
趙承霽看著蘇念雲,他發現他對她的感覺,真的是越來越奇怪。
她不溫柔,不應該能成為他喜歡的人。
但是她聰慧異常,有她在身邊定然事半功倍。
趙承霽就抱著這種復雜的情感離開後院,不過來到前院的一瞬間,他就發現,蕭長風也來了。
「太子殿下,」蕭長風矮詫異的道,「您怎麼來了蘇宅,這真是格外的稀客呀!」
他這話的口氣,說的好像趙承霽來的是他家,而不是蘇宅一般。
趙承霽心知蕭長風這是在揶揄他,因為蕭長風對蘇念雲的感情,他和傅銘都是知道的。
當然,彼時大家還不知道蕭長風這個痴情種子喜歡的到底是誰。
趙承霽也沒想到,他會在看著蕭長風單相思多年後,在幫助他不成時,對他喜歡的女子同樣動了心思。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發現蘇念雲的與眾不同,越難以放手讓他們兩個雙宿雙棲。
于是,本來想走的他又留了下來,「小蕭侯也說我是稀客了,那麼你們也該有個招待稀客的態度吧?」
他看向最後從後院走出來的蘇念雲,「念雲公主,我難得來此,你請我用晚膳不過分吧?」
「還有蕭雷,」趙承霽對蕭雷道,「蕭長風可是在戰場救了你的命,這大概也是大家回京之後,第一次聚在一起吧?」
「這樣吧,詳情不如偶遇,咱們三個既然有緣今日在蘇宅相遇,那就索性在蘇宅咱們好好聚上一聚,如何?」
蘇念雲看著三人,又看看自己一身血跡。
「諸位要是不嫌棄的話,那自然就請留在我們蘇宅吃晚飯吧!」
不過,顯然她看向自己身上血跡的動作,被大家忽略了。
應該說,被大家刻意忽略了。
比起後院有具死刑犯的尸體,前院熱鬧就行了,是這樣嗎?